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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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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哥哥。”
慵懒的男音轻轻响起,打破一片沉寂。源稚女靠坐在门框上,目光空散却不迷茫。他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袋,呼出的白烟袅袅,眼神便更显的朦胧不真。他笑,轻勾着嘴角,小声地,呢喃似的,念着:
“哥哥。”
白烟散去,他的笑晕开,如阳光一般温至心底。
屋外池塘的水面“扑通”一响。是任性的鱼儿高高跃起,在空中打了个卷儿,又落回水中激起的水花声。只有那里是它的家,总该回去的。
哥哥回来了。
【贰】
天空下起了小雨,丝丝密密的,不大,落进脖颈里却透心的凉。
源稚女绕过池塘去到对面的小亭子里,那里有遗落了的半瓶烧酒。
睁开眼睛后就到了这个地方,四周都是鲜嫩的花儿青草,围在他们身旁,守护着一样。
他们,源稚女和源稚生。紧紧抱的源稚女和被紧紧抱着的源稚生。
就像是睡了一个长长的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一瞬间又醒了过来。只是睡觉前还是地狱,醒来后却到了天堂。
源稚女挣扎着爬了起来,浑身酸疼得紧。哥哥的呼吸很均匀,还在睡着,好像做了什么美好的梦,唇角微微上扬。
不远处有一座古庙,古庙的门前是个小小的池塘,池塘这边有个亭子。熟悉却又陌生。
源稚女欲过去查看,刚要抬步,却被人牵住了衣衫的下摆。
他回头,躺在花丛中的源稚生半眯着眼,笑容像刚才在梦中一样美好。
“稚女,我们回家了么?”
阳光夹着草香,源稚女忽然失了神,曾经满是戾气的眸子此刻正温柔着对着他,化不开的冰便一下融化,某种暖暖的感觉在心中流动。
家。我们的家。
【叁】
白净酒瓯孤零零的立在亭中的石桌上。亭外下着雨,它却不受丝毫的打扰,像个早已孤寂多年的隐者,贪恋着孤独的快乐。
实际上大家都睡了一觉,经历了漫长又短暂的一瞬。一觉醒来,从地狱跨到了天堂。
源稚女扶着源推生走进古庙的时候,那儿已经有了人。樱跪在地上,虔诚的闭着眼睛。冲着她的是一尊小小的佛像,夜叉倚在墙角看着樱,手中的烟快烧到手指他还浑然不知,看到进了屋的稚生推女他也没露出什么诧异之色,只是狠狠地叹了口气,咬着牙:“干!这女人长得真他妈漂亮!”
敲门声轻轻响起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的样子,女孩纤细的身影被映在了门前的阴影里,一双大眼睛不解地望着屋内的人。
上杉绘梨衣。
得到的同时便会失去。源稚生不再是大家主,可他过上了一直梦寐以求的日子。源稚女得到了哥哥得到了家,却失去了风间琉璃,真好,那种东西他从来都不想要。夜叉吵着要回到繁华的都市,那里有他喜欢的美酒香烟,当然更重要的是美人,不过这些……樱似乎都能给他。
绘梨衣失去了记忆,可她得到了说话的权利。
在这里,没有龙族,没有杀戮。可有些人能得到的重要的东西,有些人却终究不会再遇到。
还好,她失忆了。
【肆】
女孩也孤零零地坐在亭子里,侧着身,看着亭子旁的一棵已枯萎了的樱花树。风不大,但足矣将柔软的雨丝吹进亭子里,浸湿她的小半个肩膀。
源稚女不作声,抄起酒瓯轻酌一小口,酒的辛辣便瞬间扩散。激的身子也由之一暖。
他坐在女孩对面,看着她。
“樱花…为什么不开了?”绘梨衣突然开口,如牙牙学语的孩童一般,认真地念出每一个字。眼睛却仍看向樱花树。
“哥哥让你回屋去,会着凉。”源稚女又喝了一口酒。虽已到春天,可天气还真是凉呢。
“樱花为什么不开了?”绘梨衣扭过头,定定地看着源稚女,偏要问出个结果似的。
“因为它死了。”源稚女起身,返回。手里拿着半瓶酒。
所以说不喜欢她啊,幼稚地追问一个显而易见问题,固执到可怕。笨到家的女孩。
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再见到呢。
樱花不只为你一人开。
还好,她失忆了。
【伍】
屋子里有点吵,始作俑者是夜叉和那个说要投宿的老头,像多年老友一样高谈阔论,开心地大叫,吵得让人心烦意乱。可样热热闹闹的才像家。
源稚女绕过两人走到源稚生身边,将手中的酒递给他。
“她还不肯回来么?”源稚生头也不抬,专心的看着手中的经书。
“也许还没等到那个人吧。”源稚女笑笑,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村子最西边有一个学堂,学堂里有一个像哥哥一样的男孩,孤独却美好。他把树枝当成刀,一下又一下的挥着,很固执。他也在寻找着什么。”
“嗯?”源稚生抬起头,不解。
“处于‘寻找’时候的人之间总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就像是血之哀……哦那种东西不该再被提起……不过终有一天他们终会相见的。世上不只有一棵樱花树。
源稚生“扑哧”笑了。他摇摇头,像是在笑话弟弟的幼稚,又像是一种默许。
不是每朵樱花都为你而开,可这世上不只有一棵樱花树。
至少我们见过了。
【陆】
绘梨衣低着头默默地走进屋子,接过樱手中的菜碟,小心的端到桌上。
“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借宿的客人感叹道,眼里流露出属于父亲的慈爱神色,“我的女儿也一定这么漂亮。”
“您有女儿?”夜叉问道,两眼放光,好像面前这人是他的准岳父似的。
“呃……不知道。不过有个疯子告诉我我好像有两个很威风的儿子,他们很像我,所以很好看。”
老头吃了一口碟中的叉烧,吧唧着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现在却像是从皱纹里挤出来的脸上满是意犹未尽,却仍露出一丝不屑:“小姑娘的手艺还是不行啊,改天尝尝我的手艺,自从‘退休’后我做了几十年的叉烧呢!”
樱端着最后一碟菜走过来,放置桌上,朝客人微微点头:“请上杉前辈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