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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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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爬着上了楼梯,走廊里暗淡的光线对我这双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来说算是很清晰了,扶着墙壁想要站起身子,却发现打颤的腿一点力气都没有,眼见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跳得像是在打鼓。
怎么办?怎么办?
大叫?恐怕等到有人来救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具尸体了;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难道用手跑啊?脑袋里越思考越混乱,焦急得四处张望着企求那一点生机,猛得看见黑暗中似乎有一间房间开着门,来不及想太多,赶紧连滚带爬得跑过去。
这里似乎是一间病房,靠墙的两边放着两张白色的病床,同样白色的布屏风半挡在床前,对面靠墙的位置放着张木头的桌子和椅子,似乎是医生坐的。
我头一低,滚进了屏风后的病床底下,拼命得向后挪去,直到背紧贴着床脚与冰冷的水泥墙,无路可退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不会被他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得,沉重而规律,此时在我的耳朵里听来却特别的清晰,每一下都捶击着我的心脏,将它一点一点得往上吊,当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口时,我的心脏已经被吊到了嗓子眼。
突然间,脚步声停止了,空气里安静得吓人,一阵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寻着空气将自己包围,那明明是我自己的呼吸声,听起来却是那么得陌生,清晰得好象这声音就回荡在这房间里一样,赶紧伸过手捂着自己的嘴,好象是生怕自己会发出一点声音惊动到他似的,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
床的高度很低,压得我整个人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外面,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流,其实我现在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屏风挡着门,但是我很清楚,他就在外面。
耳朵里充斥着自己猛烈的心跳声,我好怕他也能听到这声音,想起刚才的那一幕,血腥与恐怖,我忍不住闭起眼睛,似乎是想要将那画面从脑海中趋赶出去一般。
“咔嗒……咔嗒……”
脚步声再次响起,激得我头皮一阵发麻,最不希望的事还是发生了,李先生正缓慢得向房间里走来……
我感觉到自己在发抖,抖得就像筛糠一样,在听到他脚步声的同时我猛得睁开眼睛,死死得盯着屏风旁的那块空地,我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直到那个微胖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屏风旁边,明明光线暗淡的情况下,他手上的切骨刀却依旧耀着让人心寒的光,刀口班驳的暗红色一下就抓住了我的心脏,猛得倒抽一口冷气。
“小……小妹……你在吗?”
李先生微微弓着背,好象是在眯着眼睛找人似的,一点一点得审视着这房间,一脸的汗水滑过他那厚厚的脸颊,他却像是没有意识到似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步一步得踏进房间。
我不由自主得向后挪了挪,明知道已经靠底了却依旧想要向后退,蜷缩再蜷缩,恨不得钻到墙里面去,我很怕,怕李先生,怕他身上的那种气,那种混杂着怨的死气……
李先生一遍又一遍得呼唤着,我知道他是在叫我,招魂似的声音,我捂着自己的嘴,浑身冰冷的颤抖,看着他那两条微短的腿,一步一步得慢慢得向房间里走进来。
颤抖,颤抖……
除了死死得盯着李先生我还能做什么?他疯了,完全疯了,拿着切骨刀一刀一刀的扎着李太太早已断了气的身子,深深的血窟窿连肠子都没拉到了外面,当然,死人是不会有知觉的,甚至那暗红色的血液也只能无力得蠕动几下,随着刀的动作飞溅,肆意得渲染着黑暗中的一切……
我无法忘记深刻在脑中的这一切,胸口积蓄的气正在想方设法得穿透喉咙,与脑中的东西一起冲击着我的身体。
“咔嗒……”
耳边回荡着一阵声响,从我的头顶幽幽得落下来,不轻不响得刚够引起某个人的注意,李先生顿了顿,一张苍白的脸缓缓得转了过来。
那一瞬间,我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也许是因为身体里积蓄的那股气,我竟然抬头撞到了床底,虽然这声音不是很响,却也足够引起他的注意,至少足够提醒他这里有人……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睛,看着李先生微微曲了曲腿,他正准备弯下腰,接下来我会看到什么?李先生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把闪着寒光的切骨刀?他会做什么?也许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害怕得忘记了发抖,只是死死得盯着他,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咯嚓……”
“呜!!”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却看见李先生的身体猛得被什么东西向后拉去,双脚蹬着地面踮了起来,颤抖的双腿痛苦得抖动着,一阵一阵的哼哼声自他的鼻腔里发出。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看不见李先生的身后,被那块白色的屏风挡着,但是我知道李先生向后弯曲的角度不正常,突然见他的脚用力得踢了几下,一阵颤抖之后便不动了,跟着看着他软软得滑了下来,猛得砸在地上,瞪大了一双眼珠子正盯着我瞧。
我被吓呆了,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失声叫了起来,却没想到这一次只是盯着他看,完全忘记了出声,也可能因此,我保住了小命。
李先生一张脸苍白得如同一张纸,紧紧得贴着地面,压得平平得看起来让人感觉他的脸很不对称,也许是因为面颊被挤压的关系,他脸上的两驮肉堆到了眼睛上,把他那双混沌的眼珠子都挤得向上翻去,嘴角的白沫缓缓得流下那张肥硕的脸,淌到地板上,脖子上那条暗红色的印记深深得嵌入皮肉里,而那条麻绳此时依旧被他压在脖子下面,那条原来在他箱子里的麻绳……
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似乎刚刚完成了某个吃力的任务,略带放松和疲惫的声音,隐约透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让人心底里发寒。
就这样持续了不知多少时间,站着的那个人似乎颇有意味得欣赏着这一切,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态?我可以想象到那人的嘴角挂着的一抹诡异的冷笑,一种能够侵入人骨髓的恐怖。
李先生的尸体突然向下滑了一下,我被吓得打了个冷战,才反应过来,有人正在拖他的尸体,看着那堆肥肉缓缓得被人向后拖去,地板上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而李先生那双眼珠子从头到尾都在盯着我敲,哪怕是他被人拖出门口的时候,因为拖挹而扬起的脖子,一张苍白的脸直直得盯着我,一点一点得消失在门口。
跟着是渐渐远去的沉重的脚步声。
我依旧吓得躲在床底瑟瑟发抖,很长一段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在干吗,手脚冰冷得蜷缩着,似乎只有在这黑暗中我才能感觉到安全一样。
“啪嗒,啪嗒。”
又是一阵规律的脚步声响起,激得我一个冷冽,抬眼一看,一双白色的球鞋正一步一步的步入房间,动作很慢。
那一瞬间我都忘记了躲藏,只是直钩钩得盯着那双脚瞧着,看着他一步一步得走向床边,呆呆得竟然忘记了害怕。
“月心?你怎么在这?”
眼前出现的是徐夕那张显得略微苍白的脸,他半跪在床边,弯着腰,一脸诧异得看着床底的我,神色中闪过一丝安慰。
而我,却只是瞪着眼睛盯着他瞧,半天没有一点反应,这倒是把徐夕吓着了,他赶忙把我拉了出来,紧紧得抓着我的肩膀,大声的叫着我的名字。
回过神的时候,我哇得一声便哭了出来,死死得抱着徐夕,不断得嚷着:“李先生死了!!李先生死了!!”而徐夕只是安静轻拍着我,任凭我在他的怀里放肆哭泣。
风温柔得抚过桃林最大的那棵桃树,卷走几朵正在盛放的桃花,打着旋飞上半空又轻轻得落下,偏巧正落在栗色的头发上,顺着发际滑落。
“真是难得的客人呢。”
忘微笑着从桃林深处走来,眯得如同弯月般的眸子闪着点点如星光似的紫色的光,而与他想对的那双黑色的眸子却只是回应着冰冷的黑色。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连风都变得莫名得狂躁,卷起地上层层的桃花扶摇直上,在两人的中间树起一道粉色的帘子,而忘就在这帘子前停下了步子,依旧微笑得看着另一边的了缘,如同是看着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丝毫不吝啬他那完美的微笑。
一边是白色的长袍,随风舞动,银色的发丝随风荡漾,耀着水一般柔和的光;而另一边则是休闲的白色衬衫,不羁的牛仔裤,栗色的头发却有如火一般在跳动。
很长时间的沉默,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是远远得隔着风帘彼此望着,与忘的微笑不同,了缘的表情犹如寺庙里正色的神像,高高昂起的头,黑色的眸子里略过一丝异样的光。
“很久不见了,忘!”
“是的,大人。”忘谦卑得点了点头。
“自从我上次回来,一直到现在有多久了?”了缘依旧高高得昂着头,满脸的不屑与冷笑,“看来我这次回来的很是时候,竟然发现了那么好玩的东西,真是意外。”跟着,脸色一转,冷冷的开口,不似平时的了缘。
“那女孩,我见过了。”
“哦?”忘挑了挑眉,没有太多的意外。
“得到那么大份的礼物,她早已经没有做普通人的资格。”
忘依旧是微笑,没有做声。
“不想告诉我吗?也对,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了缘的冷笑并没有让忘有太多的反应,风帘的两边如同两个世界,即便景色一样,置身处地,却犹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我要提醒你,别违背了契约,别忘了你当年立下契约时所付出的代价。”
“契约?”忘的脸上划过一抹意味的笑,“我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
“很好!!”了缘的嘴角挂着残酷的冷笑,深锁的眉头压着那双黑水晶似的眸子,如同一只畜势待发的野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当年的屈辱我会千倍得还给你!!”
说罢,了缘转过身正欲离开,却不想突然被忘叫住。
“大人!那女孩……她现在在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如果可以,请你带她回来。”
“车祸吗?我已经知道了,”了缘只是回头看了忘一眼又迅速得转了回来,似乎连眼神都吝啬得不愿多给,“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如果,她真的是你的秘密……”
了缘转过头,望着他身边的那棵高大桃树,粉色的树冠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同女人温柔的低语,轻轻得摆着她的腰枝。很奇怪,虽说这是桃树,却如同一棵粗壮的樱花树,数十米高的树身,五个人手拉手也未必能将它环抱,而同样的淡粉色的花铺满了整个树身,在这样朦胧的夜晚,越发得庄严,动人。
任何时候回来看,它都是那么得美,无论见过多少次都觉得不够,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守在它的身边一生一世……
这是每一次见到桃树就会在了缘的心中出现的想法,而现在,这念头已经在了缘的心中根深蒂固,如果说这契约是赎罪,也许自己会更愿意做那个履行契约的人,而不是现在这个局外人,作为契约的守护者,他所能做的只是保证的履行,保证签下契约的人不会违背他的诺言……
是的,这守护了许久的契约,连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守护了它多少年,而它的终点又在何方?……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就是我刚才躲藏的病房,不同的是,我现在是躺在床上而不是躲在床底下。
“你醒了?”
寻着声音抬起头,徐夕正朝我走来,他将手上的杯子递给我,随后坐到了床边。
“你刚才哭着就突然晕过去了,我将你放到了床上,本想给你倒杯水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呷了一口水,精神比刚才好了不少,感激得望了徐夕一眼,我将被子放到一边。
“你刚才说李先生死了?”
“啊!!对!我刚才看到李先生被人勒死了!!”
徐夕的提醒让我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匆匆忙忙得向徐夕叙述了事情的整个过程,跟着便陷入了沉默,徐夕低着头,眼睛里闪过一阵复杂的光。
“听你的叙述,凶手是拖着尸体离开的,那他会把尸体带去哪里呢?”
我摇了摇头,刚才的事情把我吓得不轻,我哪还有胆子去看他如何处理尸体啊!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赶紧抓着徐夕说道。
“凶手既然是拖着尸体离开的,那么地上应该会留下某些痕迹才对!”
借着徐夕的手电筒仔仔细细得查看着地面,终于找到了刻在地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也许是李先生别在腰上的钥匙划出来的痕迹,如果不是他的体重压着钥匙之类的金属,恐怕我们真是没有一点痕迹可寻了。”
徐夕抬起头,对我做了个小声的手势,寻着痕迹,一点一点得向走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