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堆灰》郗迟

14、第三章 泛泛扬舟 载沉载浮 第二回 合法同居 打破你的方

　　打破你的方圆，成为你的习惯。

　　陈韵自从被爆出在学校附近有公寓后，也算卸下心里的包袱，之后出入宿舍和公寓倒是大方了。而她与寝室里另外两名室友的关系并没有改善，有些矛盾就像阶级矛盾，调和不了。用她们的话说，破吉他怎能和钢琴合奏，牛仔裤怎能和晚礼服比肩。听完这话，陈韵再也没别的想法了，她也不是个非得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所以，平日里要是课业不多，她就约着林若在公寓住上一晚，一包零食一部电影，说些两个人的悄悄话。
　　她现在无所顾忌，隔三差五，出入频繁，于是老是和某个人撞在一起。陈韵早已不相信什么巧合，八成是某人已经掌握了她的行踪。这样的小把戏她知道他耍得轻车熟路，但她也未加驱赶。可是，这却让本无交集的两个人，从此在生命中有了交集。
　　一天下午，林若来到陈韵的公寓，两人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忽然一声开门声，林若转头看去。便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穿着背心抱着篮球，汗涔涔地走了进来。细碎的短发，高瘦的身材，一步一影，疏朗中带着不羁，翠郁中带着蓬勃的生命气息，一刹那如炙夏的阳光穿透层层树荫，洒在浅苔青蔓之上。温暖，青葱，似水荡漾，似虹斑斓，原来他就是李梓良啊，这就是林若见到李梓良的第一面。
　　李梓良一进门便看见陈韵在阳台，撑着衣架旁若无人地抖抻着衣服，连声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下。
　　林若这时才醒悟过来，一副惊讶的模样看着陈韵，指着李梓良，道：“呀！你，你们，不会是在同居吧？！！”
　　“啪！”陈韵手上衣服一下没抓稳，被她抖抻到了地上，再次捡起来，陈韵一甩嗓子朝林若吼道：“怎么可能！谁跟他同居了！他只是寄存些东西在我这！”
　　李梓良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把钥匙往玄关一扔，趿着拖鞋就开着边走边脱衣服：“怎么就把衣服洗了，也不等我这一件。”说着走过来把脏衣服扔到阳台上的洗衣机里，然后朝陈韵嘱咐了一句：“待会记得帮我按下开关，我先去冲个凉。”
　　林若见李梓良一系列状若无人的动作，再一脸狐疑地看着陈韵，显然对她刚刚那番说辞表示难以置信。
　　陈韵从他开始脱衣服就是一脸呆愣的表情，然后到他说完那番引人误解的话，她已经反应过来，此刻她终于忍无可忍，吼道，“李梓良，你这个变态，你这个暴露狂，你再说一句，我就……”
　　不待他说完，卧室里又传来李梓良的一声询问：“阿音，你把我内裤收哪了，我怎么找不着了，你快来帮我找找。”声音洪亮，字字清晰，说的就好像在问今晚吃啥似的。
　　林若用怀疑的眼神扫了扫陈韵，陈韵感受到身边朋友传来的质疑，此刻再好的教养都化为虚无，咬牙欲待发作。可是她知道她发作不得，因为每次同他吵架都是自己吃亏，何况今天还有朋友在这，他说不定会更加给她难看。
　　陈韵艰难地回头看了林若一眼，勉强朝她笑笑，好似在说：你别误会。
　　而林若也同样笑笑，好似在说：我懂的，我懂的。
　　李梓良洗完澡出来后，便看见两个女孩坐在地毯上看电影，阳台上是洗衣机“嗡嗡嗡”的转动声。陈韵见他出来便故意把音量调大，像是为了表现某种愤怒。李梓良故作无视，擦着头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夏日凉白开。
　　林若的目光一直随着他，看他微扬的嘴角抵在杯沿，眼底笑意时隐时现。
　　李梓良也在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他以为是陈韵，笑容更大了。侧头看去，却是陈韵的同学。他笑容一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想起，这位好像是陈韵挺要好的朋友，叫什么林，林若来着。这么一想，他便礼貌性地朝她点了点头。
　　林若也在他的注视中回过神来，却有些尴尬，为自己不小心被他撞见而有些自恼，可脑海里一直回映着他刚才的一举一动。休闲的白色暗纹T恤和卡其色的长腿裤，一身休闲的家居打扮，头发上的水珠时不时地滑落，在后背洇出了一片水渍，蝴蝶骨若隐若现，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扑朔扑朔，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用最优雅的动作划出最干净的线条。看着他喝水时眼底隐藏的笑意，听着陈韵故意调高音量，原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对手戏，沉默中带着甜蜜。
　　李梓良从厨房出来正好碰见陈韵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个吹风机，然后陈韵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扔到他怀里。
　　李梓良接过，皱眉道：“别吹了吧，一吹就炸毛，我可不想变成狮子王。”
　　陈韵又是一个白眼，抢过吹风机，把他拖到客厅摁在地上：“坐下。”
　　李梓良规规矩矩坐好，回头瞟了一眼，看她撂着头发在沙发背后找插孔的模样，突然就觉得很幸福，洗衣机的转动声，吹风机的嗡嗡声，电视机里的对话声，似乎无需言语，便是一个家。
　　林若看着身旁两人的一举一动，如同一对年轻的夫妇，做着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事。也许陈韵还不肯承认，但在她没察觉的一点一滴里，他早已浸润了她的生活。
　　这一刻，她真的有些嫉妒陈韵了。传言里说他们两个人是“政治联姻”没有真感情，在没见到李梓良之前，她多少还有些信的，当时还觉着陈韵挺可怜。现下看来，真是自作多情的可笑，人家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相比之下，自己才是最该被同情的。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不公平，偏偏自己还不自量力。
　　就在旁边的人还陷在二人世界里的时候，林若心里却是百转千回地走了一遭。她站起身来，故作轻松地说道：“陈韵，我还得回去复习功课，就先走了。”
　　陈韵停下手里的吹风机：“噢，就走了，电影还没看完呢。”
　　“不看了，看多了有罪恶感。”
　　陈韵先一愣，随即面上一红。
　　看陈韵这样子，林若立即明白她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没想到自己无心一句话倒叫别人生出一股甜蜜来，于是便只好顺坡下驴，随着她的猜想，故意狡黠一笑，然后颇为认真地道：“我真得回去复习功课了，不然拿不到今年的奖学金了。”
　　陈韵脸上更红了，又是惭愧又是不好意思，“嗯，那你路上小心。”说着作势挥手才发现手里拿的是吹风机，尴尬一笑，赶紧放下，再朝林若道别。
　　林若一直维持着笑容，挥手再见。
　　而至始至终，李梓良都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出了门后，林若收拾起笑容，今天她见到了李梓良，也明了他是怎样一个男人。这样的男人，巍峨如山巅，内心自有一份高傲。传言并不可信，他若在意一个人，日月星辰都能捧到你膝前，他若不在意，则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不是骄傲，是真入不了他眼，而她林若也是这一类吧。

　　“诶，你听说了吗？昨晚XX小区遭小偷了，住的还是个女大学生，听说就是H大的，被别人劫财劫色。现在虽然报了警，但监视器里画面模糊，一时都还找不到人。”
　　一天上午，一条入室行窃加□□的新闻成了H大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学校接到信息后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商讨针对该对事件的处理办法。由于不是发生在校内，学校不会承担主要责任，但还是出动法务部肃清责任关系。另一方面，出于人道主义，给予该名仍躺在医院的受害女学生一部分补偿。现在那名女学生只能捧着少量的补偿金，连哭理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等警方后续侦查。
　　时间退回到几个小时前，这天早上，陈韵如往常一样来到教室上课。今天她起晚了，来得迟了点。当她走进教室时，便感觉到了同学们齐唰唰投来的视线。陈韵一惊，难道又是什么绯闻事件吗，当下便寻找林若。林若也看到了陈韵，冲她招招手，让她赶紧过去。
　　陈韵一坐下，林若便拉着她说道：“你不知道，昨晚你们小区发生了……”噼里啪啦讲完整个事件后，林若拍拍胸口喘口气道：“还好不是你，刚刚我们见你没来，都急死了，还以为出事的是你，现在好啦，你出现了咱们就能安心上课了。”
　　直到林若转过头安心听课，陈韵脑海里还在重复着她刚刚说得话，越想越觉着后怕。同样在睡梦中，相隔不过几十米，一闭眼一睁眼，一个跟自己同龄的女孩就已经惨遭不幸了。这么想着，也许她昨天只是与不幸擦肩而过了。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陈韵的手机一直都在响个不停，来电显示上显示着来自各方的电话，爸爸的，妈妈的，谭洋的，还有李某人的，陈韵不得不感叹消息传播之迅速，于是先给李梓良发了条短信：“我没事，在上课。”
　　不到半分钟就收到了回信：“你知不知道我手机都快被你爸妈打爆了。”
　　“所以你代我给他们回个电话。”陈韵在结尾缀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表示拜托，之后手机就再也没响了。
　　下课后，陈韵和林若一边聊天一边走出教学楼，刚到楼下便见李梓良已经等着了，看脸色不甚明朗。陈韵有些心虚，虽然平日里，李梓良变着花样跟她斗法的时候不在少数，但她还是分得清什么时候是玩笑什么时候是正事。现在李梓良这副样子，俨然像个一家之长，请她回去喝茶。
　　陈韵老实地走到他面前，垂着头手叠手，准备接受一番三观五风的教育，没想到李梓良下一句话就给她判了刑：“别的我也不说了，今天我就搬过去，东西齐全，不用再带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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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五雷轰顶，雷的不单单是陈韵，还有站在一旁的林若。只是林若赶紧垂下头，收拾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依旧站在他们身后一步之遥。
　　而陈韵，好半晌才道:“咱们打个商量行不，你看……”
　　“不行！”李梓良立即否定她，无视她的讨价还价，绷着一脸冷峻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件事没得商量，是你爸你妈一致同意，并且吩咐我照办的，我是按章办事落实到位。”
　　“你看，我们这是不是也算合法同居了。”说到最后，李梓良终究没绷住，一脸得意的向陈韵挑挑眉，好似在说：小妞，怎样，这是你爸妈把你送到碗里来的。
　　别看李梓良现在一副轻松的样子，其实刚听到昨晚的事件后他也吓了一跳，立马给她打电话，结果这小妮子居然敢不接，幸好还知道发条短信。本是酝酿好了一大堆的教训话，结果还没说出口就让陈家长辈的指示给磨平了，这大概就是祸兮福之所倚吧。老天让他受了惊吓，就用别的方式弥补他，只是这弥补着实让他喜出望外。
　　林若看着李梓良那番得意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陈韵用了一分钟接受父母卖女儿的消息，然后掏出手机说道：“我会跟我爸妈抗诉的，我搬回宿舍去，你不用搬过来了。”
　　李梓良凑近道：“就你们宿舍那氛围，未必会比面对我要好。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陈韵往后一仰，一脸嫌弃和戒备。
　　李梓良继续说道：“放心，我这是奉旨看守，绝不会做越轨的事。晚上睡觉你把房门锁好就是。”
　　陈韵防止他再逼近，勉强点点头。他说得看似还行，但她还是没法接受，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若，立马计上心来，把林若拽到身前：“我也可以叫林若来陪我，我刚刚还答应她晚上请她来家里吃火锅，要是太晚了睡我家也行，想来林若不会介意的。”
　　李梓良嗤地一声：“你们两个小女孩能顶什么用。”说着看着一旁林若的眼睛道：“林若，你不介意饭桌上多双碗筷吧。”
　　林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她同她说话，心跳都还未平复，哪还管得了其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李梓良两手一摊，看吧，你朋友都同意了你还挣扎个什么劲儿？
　　陈韵叹口气，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其实他说得没错，搬回宿舍未必住得习惯，他既然奉旨前来想必也不敢做什么僭越的事。这么一权衡，她只能认命。
　　李梓良一抹得意的笑容挂在脸上，对付陈韵，就是要进一丈退一尺，不骄不躁，迂回前进。

　　晚上，陈韵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准备食材，李梓良倒是轻松，被陈韵一包薯片打发了，此时正靠在冰箱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陈韵在那手忙脚乱的挥刀弄棒。还好有林若，人家从小就踩着板凳做饭了，准备一些涮锅的食材，不过是些洗洗切切的活。
　　林若见陈韵正对着一块土豆苦大仇深的模样，再看了一眼李梓良，便伸手接过陈韵的刀：“我来吧，你去把豆芽洗了。”
　　陈韵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走到水池边，开始认真洗豆芽，一边洗一边道：“不好意思啊林若，请你来吃饭倒叫你在厨房忙了。”
　　林若道：“没事，处理些火锅材料再简单不过了。你多练练就好了。”说着，回头看了身后一眼，却见原本站在她身后的李梓良，离开了冰箱，又换门框来靠，眼睛还是盯着陈韵，看着她在水池边洗菜。
　　林若有些失落的转过头，握紧了手里的刀。

　　一顿酒足饭饱后，陈韵把碗一扔便去客厅看电视了。林若正要收拾，李梓良却绅士地揽下了刷碗的任务，“不用，我来。”
　　林若吃了一惊，他是在帮她吗，可是见他熟稔的模样想必是常做的，转念一想，也许这也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一个做饭一个洗碗，她是外人不好干预，于是放下手里的碗筷，回到客厅同陈韵一起看电视。
　　当李梓良刷完碗回到客厅的时候，便看到陈韵脑袋像木鱼似的不停点着头，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他宠溺地看着她，来到她身边坐下，轻轻的把她脑袋放到肩膀上，又把音量调到最小。
　　林若的眼睛一直尾随着李梓良，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当他发现林若的目光时，歉意一笑，嘴唇翕张，无声道：不好意思。
　　林若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继续看电视，只是接下来电视里放了什么她却再也没看进去。李梓良等耳边的呼吸声平稳后，便轻手轻脚的把身边的人抱了起来，走到卧室再慢慢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后又悄悄然把门带上。
　　出来时见林若还在看电视，李梓良一愣，但还是坐回原来的位置，把音量调大了一格。一时间客厅只余下林若和李梓良，林若此时却有些局促，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让她既紧张又高兴。正想着说点什么好呢，便听李梓良先开口道：“谢谢你，谢谢你对阿音的照顾。”
　　林若提着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李梓良并没有转头看她，眼睛仍盯着电视，只听他继续说道：“她从小朋友不多，相熟的也就我们那几个，她年纪最小又是女孩子，大家都哄着她，以至于这姑娘脾气越来越乖张，但她懂事起来还是挺懂事的，就是有时候闹腾了点。”说着无奈地摇摇头。
　　林若看着他说话的神情，好似在追忆他们的过去，心里顿时拧作一团。
　　“女孩子的心思爱计较，你能跟她做朋友，算是懂她的人。有些事她不一定会跟我说，但我看她同你亲厚，一定会跟你说，你能分享到她的心事，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我谢谢你。”
　　林若移开了目光，头越来越低，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
　　李梓良只当她是害羞，站起身来，“好了，时候不早了，晚上回去也不安全，今天就留在这和她一起睡吧。”
　　林若默默地点点头，却没有想象中来得欣喜。这不就是她要的吗，能够留下来，又多了和他接触的机会，可是，听他刚刚一番话，又彻底浇灭了她的惊喜。
　　当她躺到陈韵身边的时候，脑海里一直回放着李梓良刚刚说的话，再看看身边的陈韵，精致的睡颜中透着平和安稳。陈韵啊陈韵，你是多么幸运，碰上这么个一心一意只待你好的人，他为了你有个知心姐妹而谢我，你说他是待你太好还是真傻，他就一点都看不出我的目的吗？陈韵，你这么优秀，怎可样样独占，分我一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