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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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秋雨
（一）
后半夜的时候，酝酿了一整天的雨终于下了下来，秋雨缠绵凄切、哀婉如丝。
薛沐斜倚窗边，眼睛看着对面三楼最左边黑漆漆的房间，单手支颐若有所思的样子仿若一个相思漫怀的怨妇。
“秋夜的雨是情人哀伤的眼泪啊！”他刚装模作样的发完这一句矫情至极的感叹，就看见在情人眼泪里失魂落魄的笙歌。
他急忙撑起伞，三两下窜进雨中，又三两下拽着文笙歌窜回来。
昏黄烛火之下，笙歌的脸色惨白，她先是转头看到了薛沐，僵硬地笑了一下，然后身体一倾、呕出一口血，最后彻底不省人事。
薛沐正准备抱起昏过去的笙歌，忽然一个影子从他身边略过，很顺便的从他怀里顺走文笙歌。
他丝毫没惊慌，望着黑影离去的地方，半晌，感叹一句：“两个傻子……”
这一次，却不是装模作样。
（二）
笙歌走到云中公主的面前，站定，一字一字的说：“良玉姐姐，你不能再喜欢我师傅了！”
祁良玉嘴角一勾，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抬手捋顺耳边的发丝，淡淡道：“哦？”
笙歌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说：“这么些年，我的师傅过得并不安稳，还差点丢掉性命！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却迟迟不肯答应嫁给他，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你曾让我师傅替你做了些什么，我只知道你没有全心全意待他”
她顿了一顿“你没有全心全意待他，我便要把他抢回来了，我会好好的爱他，你放手吧！”
“笙歌啊，你真是个单纯的女孩儿”
祁良玉转身走到烛台跟前，拿起挑子拔亮微朦的烛火：“很久很久以前，我也像你一样，单纯无忧，那个时候，我的世界多好啊！有宠爱我的父皇，有美丽慈祥的母后，还有疼我护我的兄长。”
“我们聚在母后的宫殿里，我靠在她的膝头，与一旁的太子哥哥打趣玩笑，那情境，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看向笙歌，笙歌却觉得那目光并不是看她，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望回那单纯无忧的孩童岁月，大概是那眼神太过哀伤，笙歌并没有打断她，静静的等着下文。
“太子哥哥第一次带我出宫，我们乔装成普通人家兄妹的样子，我很开心，提前准备了许多天，每天都盼着望着……”
“后来，我们终于出宫了，我们去了毗邻京城的云中郡。”
“我问太子哥哥，为什么那地方要叫云中呢？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云中菊里山上的桃花很美，还有很美丽的晚霞，他说他帮我挑了一个好地方……”
她笑了一笑，眼底满是自嘲的意味：“当时我还不明白，也觉得当真是一个好地方，那群黑衣人出现的时候，我好像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却已经晚了。”
“太子哥哥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就像小时候递给我我最爱吃的金丝枣糕一样，他叫我不要恨他，他说通往帝位的路途上，不容一丝隐患，我说，我以为我只是你的妹妹，笙歌，帝王家从来无情，我却这般幼稚”
文笙歌觉得有些发冷，她不晓得该说什么，她觉得云中公主十分可怜，可是，她忽视了，高贵、美丽的公主那样骄傲，是从不需要别人来可怜的。
“后来呢？太子是不是放过了你，他是不是觉得你还他的妹妹，是不是那瓶药是假死药，他只是为了遮人耳目才这么做的？”
“笙歌，你的想法这样幼稚”祁良玉说：“可又这样美好。”
“我母亲的一个仰慕者救了我，他在太子带我出宫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不对，可是太子的人那么多，身手也那么厉害，他带我逃到一个破庙，让我躲起来，他转身出去，便再也没回来”
“我就在那个窝在神像后面待了两天两夜，后来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跑了出去。”
她说得这般轻描淡写，笙歌不能想象她那两天两夜的心境，她说：“我跑到了菊里山下的庙会上，身上有带出宫的银两，那时我先去买了一套衣服将自己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想找一个地方吃饭的时候，就碰到了你，那时你真可爱，才这么高”她伸手比出一个矮矮的高度“你扯着我的袖子说，姐姐，你的钱袋被人偷了。”
“我见到子桓的时候，忽然就觉得，是上天让你把他带到我面前的，所以我很感谢你，笙歌。”
子桓是师傅的字，笙歌从来没这样亲昵的唤过师傅的字，她默默不语，半晌，说：“我很后悔”
云中公主微微一笑，笑容在昏黄烛火中显得有些恍惚，她说：“笙歌啊，在遇到子桓之后，我让他帮我做了许多事，我们步步为营、精心布局多年，决计扶持三哥来抗衡太子，我们每一个细节都想得周密！却唯独忽略了，三哥他本身是一个痴情的人，大事即成，他却在这么个节骨眼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刺杀，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
“子桓的爱那样忠诚和包容，他为我做了很多很多，即使我的许多决定是错误的、血腥的、残忍的，他还是一一帮我做了，如今，我的大势已去，他却仍旧是不放弃，想将我救出这个囚牢，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笙歌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一股巨大的委屈在她的胸腔中弥漫开来，她为自己不平，却更为师傅感到委屈，她说：“他不是傻！他是爱你！师傅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也不会计较的，他这样全心全意的爱你，你却不珍惜她！你把他当做一把刀，你不配喜欢他！”
她几乎是哭着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她的师傅，她那样珍惜的师傅，被眼前的女人当做一把没有感情的刀来用！她的心都快碎开了，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容色绝艳的女子面目如此狰狞！
云中公主敛去脸上的笑，却依旧轻声细语：“笙歌，你喜欢上你师傅了？你，爱上子桓了，可是”
她望进笙歌的眼中，一字一句轻轻道：“可是，笙歌，我怀孕了，是子桓的孩子”
文笙歌怔在原地，大殿空旷黑暗，一股凉意升上心头，随着血液渗透四肢百骸，她忽然觉得十分可笑，明明今晚，她是来说服云中公主放弃师傅的，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她说她怀了师傅的孩子，这不可能！这一定不是真的！
笙歌听见自己的用没有一丝底气的声音说着：“你骗我…”
云中公主淡淡一笑，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她说：“信与不信，全凭你。”
（三）
文笙歌是被呛醒的。
迷迷糊糊中有人拿着勺子往她嘴里喂药，她紧咬牙关、拒不松口，温热的汤药便顺着嘴角流到了脸上，有人拿帕子给她细细擦去，想象着师傅无奈的笑，她心里有些嘚瑟。
然而下一秒，一个温软的唇覆到她的唇上，灵巧的舌撬开她的牙关，一股苦涩瞬间在她的口中散开，她心里一惊，药便直接呛到嗓子眼里。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江三公子的眼底带笑的眸子，此刻，她正以一个前所未有的亲昵姿态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晒着太阳的、懒洋洋的大猫。
文笙歌大惊失色：“江、江三公子，怎么是你？！！”
江霁风很不以为意，他摁住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笙歌，忽然声音就带出一丝恨意，他道：“怎么就不能是我？！你最好不要乱动，大夫说你五内郁结，又急火攻心，需要静养，可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五内郁结？又是怎样的急火攻心？！”
文笙歌拼命挣扎出了他的怀抱，江霁风怀里一空，忽然就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笙歌看也不看他，急急套上外衫，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你要去找你的师傅么？”
笙歌定住，回头。
他愤愤不平：“文笙歌，你醒醒吧！你的师傅并不喜欢你，追逐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幻梦，你怎么这样傻！”
文笙歌定定看着他，忽而唇角一咧，她轻轻笑了：“江三公子，你喜欢上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