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于东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至于为什么打饭那位有些神神叨叨的，于东也懒得深究，过去也就过去了。这之后连着几天于东去打饭的时候，季蒙都站在教师打餐的窗口后面拿着大勺端着餐盘看着他。
季蒙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于东端着要菜没有要肉更没有的餐盘毫无表情看他的那一眼始终出现在脑子里，更奇怪的是，这让他产生了莫名其妙却又十分强烈的罪恶感。人家多不容易啊，年纪轻轻的，每天在学校里辛辛苦苦教书，自己这样做太不厚道了。
纠结了一晚上，早上睁眼的那一刻，季蒙决定发挥团结友爱，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的精神，那事儿就算了。毕竟人家也没有特指不是，毕竟现在确实很多小摊上的东西不太干净不是，季蒙同志是一个好同志，大手一挥，罢了！这么一决定，季蒙忽然觉得心里的罪恶感少了点，心里这是什么感觉呢？好像有小人在跳舞。
“于老师，今天的菜还行啊，喜欢吃哪个？”季蒙支着一张大大的笑脸看着于东。
于东看着对面快咧到耳朵的笑脸，想了想也稍微抬了抬嘴角，“都行。”
“好嘞！”季蒙愉快地应了一声，每个菜都盛了满满一大勺，连米饭都堆得高高的，满心欣喜地递过去。“够吃吗？”
“……都是我的？”
“对啊对啊！”
于东看着里面的人满脸不够我再给你盛的真挚的表情，赶忙伸手接过来，“够了，谢谢。”
待于东走后，一旁的老大妈过来一脸八卦的表情，“你认识啊？”
单方面认识算不算认识啊？想了想季蒙还是摇摇头，“不认识。”
“哎哟不认识你给人家打那么多菜？之前那几个怎么没见你那么大方啊？”
嘿嘿笑了几声，“这不是没多少人了，我怕打不完也是浪费吗。”
老大妈又随便问了几句才走开，季蒙心里想，就学校这几样菜，多吃点好歹用饭菜的数量把质量给补回来才行啊，况且又不知道于东喜欢吃啥，就每个都多打点怎么了。干得漂亮，明天再接再厉！
这边承受了季蒙好意的于东端着小山一样的餐盘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坐下来正准备开动。忽然教导主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屁股坐在对面，还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生怕别人看不出这两份压根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小于啊，今天的饭打得不少啊？肯定是那个小师傅打的吧，小伙子还年轻啊，不知道柴米贵啊，要是每个人都打两个人的分量，学校食堂还要不要办了呀……”
于东回头看了看正在很不热情地打饭的季蒙，“是我今天饿，让师傅多打了点。”
教导主任赶紧干笑了几声，又装模作样地解释道：“哎呀小于呀，我不是不让大家吃饭这个意思啊，老师们很辛苦我知道的，多吃点多吃点啊。”
于是这天中午于东在教导主任的注视下吃下了差不多等于平时两倍的饭量，出了食堂之后愣是在操场晃了几圈才挺着肚子回到办公室。
第二天中午，于东又站在了前一秒没表情见到他的后一秒嘴巴咧到耳朵根的季蒙的面前。“师傅，别再打那么多了。”
季蒙听见于东先张口说话，不知道为啥就激动得一哆嗦，“嘿嘿嘿嘿，别饿着了。”
于东看着季蒙傻笑的表情，只得继续解释：“我吃不下。”
吃不下啊……那就多打点肉好了！季蒙大勺一挥，开始盛菜。菜叶子好吃多吃点，昨天也有土豆连着吃会腻的，那就少来一点好了。腐竹烧肉，荤菜多盛一点儿，肉呢肉呢？大块的肉都盛进去，学校太小气了，肉都没几片。番茄鸡蛋，鸡蛋多来点补充营养。季蒙看看于东：“于老师，这么多行吗？”
于东站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间，看看质量比原来好上三倍的菜，心里思考着明天不在食堂吃的可能性有多少，看着季蒙恨不得再从盘子里找出几片肉给他盛进去的表情，赶忙说：“够了够了。”
这个新来的师傅真热情啊，于东感叹。
季蒙收工回家接到母亲大人的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那边嘹亮的喊声：“季小子明天中午回家来吃饭！你姐从英国回来了，还有你那个见人就哈喽哈喽的姐夫！”
哎哟我的耳朵啊……“我那时候正上班呢妈！”
“你丫的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不想回家听我唠叨是吧？！那个小摊儿一中午能少多少钱，明天趁早给我回来！”
“妈，我真有事儿。我现在中午在A中食堂里工作，等收拾收拾得到两点多才下班。我才上班一周多一点就请假不太好吧……”
就在季蒙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的同时，老妈的声音冲破电磁波和空气从听筒里传出来：“小子出息了啊！知道找份正经工作了？！”所以，看看季老妈就知道，季蒙的散漫和无拘无束是怎么来的。季蒙心想，早知道在中学食堂里找个工作就能被你表扬表扬，我早两天就告诉你了。
季老妈还在那边嘀咕着“不错不错”，季蒙只得嘿嘿两声。
忽然季老妈声音变小了，八卦地问：“你这不对劲啊，是不是看上那个姑娘了？改天带回家给妈见见？”
季蒙扶额，哪儿来的姑娘啊，大小伙子说不定倒是有一个。倏地瞪大眼睛，为毛自己刚想到了于东？！季蒙又三十二倍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和于东有关的心路历程，半晌颤颤地张口，“妈……”
那边季老妈被这冷不丁的甚至有点颤音的声音吓了一跳：“哎哟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呃，那姑娘不喜欢你？不喜欢你没关系啊，你就努力去追啊！想当年你爸也是费了老大劲才追上我！”
季蒙还是不说话，季老妈继续说：“那个……不是妈猜的这么回事？那你倒是说话啊，别让我自己在这儿猜，你一声不吭我们俩在这儿给电话公司做贡献呢？！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个神经病拿个电话在这儿自言自语呢！快点快点！真是要急死我！你就算喜欢个男的也得跟我说！”
季蒙咬咬牙，“…………对。”
“对啊你看看你说出来不就完了吗？！诶，不对不对……你刚说啥？‘对’？”
“…………对。”
“你先等等啊……”季老妈沉默了十几秒，语重心长地开口，“儿子啊，你别太有压力啊，妈知道现在社会上还是挺多人不接受的，但是你们也不容易啊，妈都能理解……”
什么情况？！季蒙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看屏幕，没错啊和自己打电话的是自己亲妈啊，那正在说话这个像情感热线主播一样的人是谁！还有自己老妈什么时候这么开明的怎么回事儿？！
“你姐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你姐夫有一个朋友就是这样啊，男的找了个男朋友，可人家俩现在过得挺好的，周末两家还经常在一起吃个芭比可由（BBQ）什么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喜欢啊爱啊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吗，只要俩人有感情好过得好其他啥都不是事儿……”
这边季蒙已经听呆了，“妈，人家压根儿对我没啥印象……”就算有印象也是因为我打的饭他吃不完……
“儿子啊，你想想啊，不管你喜欢是男是女，一开始就两厢情愿多不容易，不都是一步步来的吗。他今天不记得你没关系，明天打了个雷他就记得了呢？他今天不喜欢你没关系，明天闪了个电他就喜欢了也说不定不是？”
得，雷公电母还抢了月老的饭碗……季老妈还在教育儿子，“你喜欢人家，你就对人家好，人家总会感觉到的对吧？”
季蒙从小就是散养状态，季老爸季老妈从不给他太多条条框框，所以对于喜欢上于东一个男人的事情，季蒙除了刚开始有点惊讶就觉得再正常不过了。“行我都知道了，没事儿我去洗澡了。”
“你爸和我这边你放心，我们俩绝对开明，”是的我看出来了，季蒙心想，忽然季老妈又回归到通话基本靠吼的音量：“季小子你明天更得过来了！给妈具体描述一下！咱俩不深入交谈一下我不放心啊！你不过来明天我就去食堂里揪你耳朵给揪出来！听见没？！”
季蒙无奈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明天得回家一趟，中午不能打饭了，也不知道明天于东还能不能靠运气有个一两片肉吃。想想不过是明天一天不见，怎么就有点舍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