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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就让我来照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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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世代从医,而且是中医,到了文笛父亲文书诚这儿却突然改学了西医,现下西医的确比中医挣钱,文书诚一直想着让文笛也学西医,而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的文笛却选择了中医,为这事,文书诚每次见到文笛都会有些恼火。
文笛找到文书诚的办公室,他人却不在里面,问了跟着文书诚实习的医生,才知道是上手术去了还没下来。
文笛本想给文书诚送了饭就回医院凑合吃点的,可是他现在不在,而文笛又不能不顾陈芳妤的叮嘱,就只好先在这里等着。
办公室的实习小医生不知道文笛和文书诚的关系,又见他拎着东西,就以为是病人家属来送礼的。便冷着脸,眯着小眼睛请“闲杂人等 ”出去。
文笛叹口气,笑着对小医生说,“你今年是研究生刚毕业吧?我比你大不了两岁,但是我记得我在十年前的时候,就已经不像你这么鲁莽了。”
小医生听了文笛这话,再看他气质长相不凡,便有了几分犹豫,而文笛没等他想清楚就拎着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这里是每天都在上演着生离死别的医院,来这里的人不是流血就是流泪,而在这里工作的人,看多了别离,心便不再柔软,开始坚硬无情。就像一进门诊门就能闻到的医院特有的呛鼻味道,有人闻久了就会习惯,而有些人在这里呆上一辈子都不见得会闻惯。文笛就是后者,他乐得在院子里溜达,冷是冷了点,起码空气的味道干净些。
文笛溜达了没一会儿,突然感觉有东西跟在他身后。转过身,没人,再低头,却看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儿瞪着黑眼睛看着自己,小孩儿一把摘掉盖在嘴上的口罩就说,“你也生病了吗?”
这不是许玄么,文笛蹲下身微笑着说,“我是来给家人送饭的,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不同于初见时的乖孩子形象,许玄有点拽的问他,“你知道住院部在哪吗?”
“住院部?”文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许尧身体不舒服住院了,他让许玄站在原地等他一分钟,然后快步走进门诊部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文笛把饭放到了办公桌上,对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聊着语音的小医生说,“这饭盒里装的不是金条,是家常菜,这保温桶里装的不是琼浆玉露,是鱼汤,我是来送饭不是来送礼,真想不通你活这么大怎么连这些简单的东西都理解不了。你们主任叫文书诚,我叫文笛,这层关系我想你更理解不了,没关系,你可以问他。对了,让他先吃完金条再喝玉露。”
文笛语速不快不慢,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走,直到他走出门诊部,那小医生仍保持着翘二郎腿的姿势,只是脸上的表情已是欲哭无泪。文笛这个名字,他在自家主任和其他主任的言谈中听见过几次,那可是,主任的亲儿子……
“我们走吧。”文笛走到许玄跟前说。许玄瞟他一眼,小短腿使劲跟上文笛的步伐走。
进了住院部等电梯的时候,文笛问许玄记不记得在第几层,许玄没有说话,伸着胳膊摁了十层。
文笛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自己跑出来,然后迷路了找不到住院部?”
竟然被猜中了!小孩儿狠狠的瞪文笛一眼,等到了十楼,就换成了许玄走在前文笛跟在后,走着走着,许玄在一间病房前停了下来,转身抬头,大大的黑眼睛盯着文笛说,“你就说我们只是恰巧遇到的,不许说我迷路的事,不然……”
许玄攥起小拳头,对着文笛比划了比划……文笛使劲憋着才没笑出来,他心想这小孩儿真逗,明明上次见的时候还会撒娇卖萌,这次竟然拽酷拽酷的,难道,是因为许尧不在这儿所以对自己露出了本性?
文笛装作妥协冲许玄点了点头,许玄得意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然后把围巾系好,推门,甜甜的喊道,“姐姐,我来陪你了。”
看来猜测没错,这孩子在姐姐面前是小猫咪,别人面前是纸老虎。文笛看着许玄冲许尧跑过去,在她身边蹭来蹭去的,许尧惊讶之余伸手帮他摘口罩,却看到文笛站在门口。文笛和她对视,浅浅一笑。
两人间的病房,床上睡着一位老人,许尧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怀里还蹭着个许玄。文笛走过去对许尧说,“我来这儿有点事,结果凑巧遇见小孩儿,以为你不舒服,就想着跟来看看。”
“我没事,是我爸。”出于礼貌许尧站起来和文笛说话,而许玄自然被推出了怀里,这孩子站在原地眼神儿怨恨的瞪着文笛。
“叔叔怎么了?”文笛走过去看,许父虽然是睡着了,但神情里带着痛苦,明显睡不安稳,是靠药物才得以入眠。
许尧微怔,犹豫了很久。告诉他又能怎样,情况不会有丝毫好转,别人帮不了自己,更何况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半陌生人。她微笑着抬头,原本是打算跟他说没事,可是目光触及他的眼,就像是对着一片宁静的海洋,温柔与包容,设防的坚强被海风拍打,终于,暴露出一丝脆弱。
“过年前两天,我爸自己在家,踩着凳子挂灯笼的时候摔了。”许尧轻轻说道,她眼里闪烁不定的东西让文笛沉默了很久。
文笛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肚子,低着头有些撒娇意味的对许尧说,“许尧,我饿了。”
这么一个温润好看的男子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许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在逗我开心吗?”
“可以这么理解。”文笛认真的说,“不过,我真的饿了。”
许尧:“……”
小玄子在家吃过饭了,所以被留下来陪着许父,许尧叮嘱他不要许乱溜达,如果许父醒了说不舒服就赶紧去找护士姐姐,然后打电话叫她回来。
许玄可怜巴巴的点点头,坐在小凳子上,眼神愤怒的看着自己姐姐跟着文笛离开。
过年前后的风总是很凉,一张口就有一团白色的呵欠飞出来,两人并排在街上慢慢走,文笛说,“许玄在你面前特别乖。”
“嗯。”许尧低头看着路,“其实玄子很懂事,倒是我,亏欠他太多,还没时间好好照顾他。”
文笛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抬头看一眼天空,铁青色的天空,让人看了只觉得更冷。他问她,“有没有想过找个人帮你一起照顾家人?”
许尧听到这话丝毫没有不自在,反倒是倾诉似的回答,“有啊,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在相亲吗?那次的相亲对象其实是个离过婚的私企老板,我一直以为会是个秃头顶啤酒肚的大叔,看见你的时候我还惊讶了好久,结果……”
“结果是走错了房间,见错了人。”文笛替她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许尧指着医院旁边一个馄饨店询问道,“吃这个可以吗?”
文笛笑得灿烂,“吃软饭的不敢有意见。”
两碗热腾腾的虾仁馄饨,两人吃的浑身上下都舒坦,文笛说,“如果不是碰见你,我得饿着工作一下午了。”
许尧擦擦嘴,“医生是不是都很辛苦?”
“是啊,医者,绝不可有一丝马虎。”文笛笑着说,“不过医生也是权利最大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最恐怖的两种职业,一个是医生,另一个是厨师。”
“为什么?”
“因为,医生能把人剁了,厨师能把人炖了。”
“好吧。”许尧若有所思,“如果你是西医就好了,我爸的手术还可以求你帮忙,哪像现在,我爸天天疼得睡不着,手术却不知道要排到哪天才给做。”
文笛若有所思,正想说些什么,许尧手机突然响了,许玄说是许父睡醒了。
两人着急忙慌,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医院,许尧到了住院部转身冲文笛说,“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上班吧。”
好像每次都是这么匆忙的说再见,第一次是见面她落荒而逃,第二次第三次,都是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文笛略带苦笑,喂,还没告诉我你手机号码呢。
他转过身,在电话簿里翻了很久才找到高中同学的电话,“妖娆?我在你们医院呢,下来趟吧,想请你帮个忙。”
妖娆只是个外号,他的本名文笛记不清了,只清楚记得当年大一体育考试考太极剑,妖娆兄没有学会,在去操场的路上他跟众人说,“老师如果不让我过,我就脱了衣服跟他妖娆会儿!”
果然,体育老师宣布妖娆兄挂了的时候,妖娆兄长叹一口气,三两下脱掉了羽绒服,在男体育老师身边蹭来蹭去的跳舞,极尽妖娆之态。没到三十的年轻老师最后青筋爆出忍无可忍,给了妖娆兄及格分。而妖娆兄,也就此成名。
妖娆答应帮文笛答应得爽快,同时又有些纳闷,“笛子你真不是逗我呢?你爸可是这院里数一数二的主任,没准过两年还能升个副院长,你不找他帮忙反倒找我,真不是逗我呢吧?”
“其实,我跟你说实话吧,那个病人是我女朋友的父亲,但是我爸他不赞同我们在一起,所以这事只能拜托你了。”文笛皱着眉,长叹一口气。
“这样啊……”妖娆恍悟,“放心,你这忙哥们一定尽心帮。”
文笛感激道:“多谢了,还有,我们这两天正冷战呢,千万别让她知道是我找你的。”
妖娆道:“放心。兄弟之间,不必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