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簿》漫天墨色

32、狩猎前夜(中)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为什么？”
　　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此刻亮的吓人，许许多多的东西在那里面翻滚着、燃烧着，面对那样的眼睛，我竟然有了一种……想逃的冲动。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把头撇向另一边。
　　“怕什么？”
　　我的眼睛恍惚起来：“我怕……我怕以后你会后悔，我怕……以后你会怨我……而我，承担不起这些。”
　　我真的很怕那种梦醒时分的彻骨心痛，我真的很怕午夜梦回时排山倒海而来的寂寞悲凉，那些东西，我已经受够了，我很怕，真的很怕……
　　说句实话，我其实从来没有奢望过南宫观星和完颜烈会真的陪在我的身边一辈子，就连唯一的云，我也是爱的战战兢兢，就怕哪一天他会离开我，以前的我最鄙视的就是面对爱情畏畏缩缩的人，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类人，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讽刺啊。
　　一股强硬的力道猛的抓住我的下颚，我被迫对上那双炽热的眸子：“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怨你？而你……竟然就因为这种根本就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狗屁理由拒绝我？白无双，你、够、狠！”他慢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心，不知为什么突然痛了一下。
　　“我……”我张口欲辩，却发现我根本百口莫辩。
　　“你说呀！！！你说不出来……你说不出来，对不对？”
　　我闭上眼睛，心中痛如刀绞。
　　唇舌突然被人用力吻住，那掠夺的力道如暴风骤雨一般既猛又狠，我试着扭头避开，却被人钳住脖颈，被迫承受那仿佛要将我吞吃下肚的狂猛炽吻，他健壮的铁臂强硬地紧箍我的腰身，我只觉得我肺里的空气都被他挤空了。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一把将我推开：“我不会放弃的，白无双，这辈子……你休想甩掉我！”
　　丢下这句话他快步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我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驸马驸马你快看，这里好多花哦！”
　　“啊！驸马！这朵花好漂亮啊，你帮我摘下来好吗？”
　　“驸马，这里好多花哦，你知道吗，在我们北漠啊……那个……这个……所以哦……”
　　老天，谁来救救我啊！！！！
　　天知道我昨天晚上几乎是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的，就在我好不容易有一点睡意的时候竟然又被这个三公主从被窝里挖出来“培养感情”了，可怜我严重睡眠不足还要在这里给她这个大小姐赔笑。
　　而且她似乎叫我驸马叫上瘾了，我见说了几次她都不听，后来就干脆懒得纠正她了。
　　“咦？驸马，你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啊？你很累吗？”可能是见我的反响不够强烈还是什么的，三公主急急忙忙地问道。
　　她终于发现了！！！！
　　我眼中闪着期盼的光芒连忙点头，就是希望这个不能得罪的姑奶奶能够放过我。
　　“真的累了？没关系！我再跟你说一点我们家乡的事情你就精神了。”说罢继续没完没了地侃侃而谈。
　　我倒！
　　她这是什么逻辑啊？况且那个是她的家乡又不是我的，我精哪门子的神啊我。对了，现在不正是我向她坦诚我是女人这个事实的好时机吗？反正事情还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现在跟她说清楚，说不定还能……
　　打定主意以后我试探地说道：“那个……公主……”
　　“不许叫公主，要叫小绿或者绿儿！！”她突然凶巴巴地打断我。
　　绿……绿儿？
　　我强忍嘴角抽搐的感觉，说道：“是，小……小绿，那个，其实我……”
　　“白大人，白大人……”
　　不远处好像有人在叫我，只不过隔了一段距离我看不大清，等到叫我的人来到面前的时候我才认出他来。
　　“你不是龙将军的副将吗？”因为他跟着我一起敲诈……咳，不对，是审讯过宋大人，所以我对他有印象。
　　他连缓气都顾不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白……白大人，大事不好了，北漠三王子完颜照硬是要求龙将军释放户部尚书，将军大人不同意，两方正对峙着，将军没有法子，偷偷叫我请白大人帮忙想办法解决呢。”
　　终于来了！
　　我眼睛一眯，拔腿就朝天牢跑去。
　　后面远远传来公主的声音：“驸马等等我……我也要去……”

　　“本王没什么耐性，放还是不放，你今天非说清楚不可！”怪腔怪调的汉话远远传来，说话的人汉语虽然不流利，可是语气中流露出的盛气凌人和不耐烦还是很明显的。
　　一道低沉的男声不卑不亢地传来：“王子殿下，宋大人触犯刑法，乃朝廷重犯，没有皇上的命令，臣不敢自作主张，殿下请回。”
　　看来应对的不错嘛。
　　我停住脚步，悄悄躲到天牢旁边的拐角处藏了起来静观其变。
　　“什么？触犯刑法？！我呸！不就调戏一个臭娘儿们吗？调戏她那是看得起她，犯的哪门子罪呀？你别给本大爷在那里那么多废话了啊，赶快给我放人！！”
　　“臣还是那句话，没有皇上的命令，臣是不会放人的，殿下请回。”低沉男声一点也不肯让步。
　　“你……这给脸不要脸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一个小小的将军，你有什么了不起？给你点面子你就给爷登鼻子上脸了是吧？哼！你们遥烈的皇帝算个屁，爷我早就听说了，你们遥烈啊，现在是云丞相说了算，云丞相现在就在这里，还求什么皇上？赶快放人！！！！”
　　我眉头皱的死紧，这个完颜照，说他是笨蛋，他就真的蠢成这样不成？冷泉帝虽然现在的确没有什么实权，可他毕竟还有一个皇帝的名号摆在那里，就冲着这个名号，即使再不情愿也好，君臣之礼就必须要守。还有那云丞相，他本人就在这里，竟然也看着完颜照公然胡说八道也不加阻止，难道他现在就想造反吗？
　　正思考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咦？驸马你躲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过去呀？”声音之大不仅吓了我一跳，也间接暴露了我的位置。
　　我……不知道我掐死这个公主再毁尸灭迹还来不来的及？
　　叹了口气，我整理了一下官袍正大光明地走了出去，脸上做出一副客套的笑容说道：“三王子殿下今天怎么不在城里游玩，反倒有空到天牢来参观呢？”
　　完颜照愣了一下，随后又说道：“是你？你不就是……”
　　就是什么他没说，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云丞相。
　　云丞相想必已经得到线报了，他看着我的脸上虽然笑意迎人，可是眼睛的温度却冻死人。
　　“三哥？你在这里做什么？”三公主冷不丁从我身后跳了出来。
　　完颜照顿时眼睛都大了：“小……小绿？你怎么也在这里？”
　　等……等一下，我有不祥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三公主就挽着我的手臂说：“我陪驸马来的呀。”
　　哎，玩完了！！我哀号，早知道刚才就坚决改正她对我的称呼再带她来这里了。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云丞相连笑容也没有了，只是冷冷地看看我，又看看三公主，完颜照则惊讶道：“你叫他驸马？他答应了？”
　　公主撅起小嘴：“怎么？人家没有答应就不兴我自己喜欢叫了？”说罢带着一丝娇嗔看了我一眼。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三公主反问。
　　完颜照竟然口吃起来：“我……我……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什么？小孩子？你也就才大了我两年，凭什么你是大人，我就是小孩？说呀，你到底来干什么？”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就开始斗起嘴来，众人在一旁看着也不敢插嘴，我倒是渐渐露出一丝笑容……嘿嘿，斗的好！看来这次不用我出面了。
　　完颜照变成了锯嘴葫芦，“我我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词来，云丞相在旁边说道：“回公主的话，天牢里关着的是德容夫人的哥哥，王子殿下是跟臣探望故人来了。”
　　公主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德容夫人？哼哼……难怪！我看你不是来探望什么故人，我看你是放人来了吧，啊？”
　　她又转过身问龙将军道：“这个德容夫人的哥哥犯了什么罪呀？”
　　龙将军脸上表情未变，可是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看来他也看出三公主的“妙用”了：“回公主的话，宋大人他公然强抢民女，所以被囚于天牢。而且我们在他宅中搜出不少来路不明的银两银票，现在他又多了一条贪污受贿的罪名。”
　　“强抢民女？贪污受贿？这么说他是朝廷钦犯喽？三哥，人家是朝廷钦犯，你也要救吗？”
　　完颜照的脸色有些尴尬：“这……”
　　“公主殿下，宋大人是否有强抢民女、贪污受贿目前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所以王子殿下救的并不是什么朝廷钦犯。”云丞相说道。
　　我皱了眉头刚要开口，三公主已经说道：“那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呀！三哥，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不是北漠大都，你有什么权利要求人家释放‘人家的’朝廷钦犯呀？小心让二哥知道了，又把你臭骂一顿！！”
　　完颜照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黑着脸“哼”了一声，拂袖而去。随着云丞相来的几个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云丞相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就都撤了下去。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我一脸感激地对公主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三公主脸上一红，无比羞涩地说：“人……人家不都是为了你吗？谢……谢什么呀？”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转身像被鬼追似的跑了。
　　我愣了一下，不禁叹了一口气，哎，看来坦白身份这件事还要抓紧进行才行啊……摇摇头刚要离开，身后突然有人说道：“太傅请留步。”
　　“云丞相？”我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留在这里没走。
　　“本相想请太傅到寒舍喝一杯小酒，不知太傅可愿赏面？”
　　云丞相身着一身白色金边的官袍在太阳的照射下越发显得出尘飘逸，加上他俊美如玉的五官和经由岁月浸染而生成的成熟魅力，他简直可以称的上是万人迷型美男，可惜呀，可惜……
　　我微微颔首道：“承蒙邀请，晚生就不加推辞了。”

　　丞相府的偏厅里，各种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满满登登地摆了一大桌，别说两个人，就是二十个人吃都够了，正好早上我没有吃早餐，看到这么一大桌子好料摆在眼前我连形象也不顾就开始胡吃海塞，而且还专门捡贵的夹，反正也吃不穷他，就当作是让我心里平衡一下好了。
　　旁边训练有素的下人们看到我这副饿虎扑食的模样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云丞相却恍若未见，只是拿起一只酒杯不动声色地说：“白太傅知道为什么本相从来未曾像今天这般与你相邀对饮吗？”
　　终于吃了半饱了肚子，我这才想起要斯文，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我这才一派悠然地抬头问道：“还请丞相赐教。”
　　“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是我的人！”他直直的看着我，眼中的目光变幻莫测。
　　“丞相此言差矣，我们同朝为官，自然都是皇上的奴才，又何来您的人之说？”我装傻。
　　云丞相眼睛微眯：“三公主……本相是志在必得！”
　　我悠然自得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仿佛我现在正身在一座位于竹林的凉亭中而不是剑拔弩张，处处危机的丞相府一般：“三公主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不是谁想要就能得到的。”
　　“这么说，你是非要得到公主不可了？你觉得你能胜过我吗？”他面含讥诮地问。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东西，但是，我也不会坐视三公主落到你手里。”于公，三公主背后家族势力强大，落入云丞相手中将不堪设想；于私，三公主是完颜烈的姐姐，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再加上还有一个云在……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三公主嫁入云家就对了！
　　他冷笑一声：“先帝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为他的儿子卖命？”
　　我没有生气，只是悠哉游哉地说：“第一，我并没有对谁死心塌地；第二，冷泉帝那小子离让我为他卖命的距离还远着呢……反倒是你，云丞相。”
　　“我？”他挑眉，静待我的下文。
　　“你千方百计的想要位极人臣，目的又是为何？”我仔细的观察他的反应。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着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想知道答案的人不是我，这个问题……我是替某个已经等了你十年的人问的。”
　　他脸上一紧，低声喝问：“你……你知道了多少？”
　　四五把锋利的尖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训练有素的家仆顿时化身为杀人不眨眼的夺命杀手从四个方向将我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