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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

  •   再平凡不过的风,卷着枯黄的枫叶落进并不清澈的溪里,又静静沉下。
      溪旁有一个正在洗衣的老村妇,凹凸的木棒拍打着粗布麻衣,不时抬起带着污迹和油腻的袖,把原本就让人见不分明的脸染得更斑驳。
      她停了下来,皱了皱眉,眼角条条皱纹厌恶地抽动着。
      起身,复又坐下,额角的汗滑落,在她干瘪的脸上曲折地流下来,却不知是因这末秋的冷日,还是为这连天的劳顿。
      握着木棒的指节已青白,悠悠然又有枫叶落下,晃动着沉入溪水,盘旋,沉底,升腾,又落下。
      她又起身,挪动着已不灵便的腿脚向远处简陋的草屋走了几步。
      这几步,走得极艰难。
      风掠起她脸上粘着的几缕发,只是很轻的一阵风,却让她停了下来,无奈的长出了一口气。
      走回溪边,坐下,握起那根木棒。
      这周围的空气里弥满导出体外后实体化的真气,像一条条锐利的触手,霸道而强势地逼迫着她,疯狂的叫喊——
      “出手吧,出手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枫叶飘来,
      她干枯的臂举起,
      枫叶缓落,
      她的手慢慢握棒垂向水面,
      枫叶触水,她的木棒亦触水,手腕轻振,有细碎的水纹扩散开去。
      枫叶在触水的瞬间化为了齑粉!
      鲜红的粉末铺在溪面上,好像少女脸上淡淡的红晕,很温婉,但这温婉里,却又总藏着一点的不可告人。
      三年已逝,她再出手时,却依旧如此凌厉!
      “可以出来了吧!”干涩的声音好像利指在粗石上磨过,让人心里升起不适,老村妇的额上满是汗水。
      万尘楼的楼主,天下也就只有他能找到这里了。
      “好,好,好!”三个字,温润如珠,不知从什么地方弥出来,让人觉得近在耳边,也远在天边,他的声音是缓约的,好像是手指轻击编钟一般的奏鸣。没有凌人的霸气,偏就丝丝入耳。
      想听,不想听,都是天籁!
      待到枫叶带着的真气在溪上振出的碎纹平了,待到整溪旁空气里让人窒息的气劲散了,待到老村妇已抬袖擦净了沟沟壑壑的面上的汗水,
      君如奏,才缓步而出。
      他仿佛可以带着春风,将这末秋的萧索都拂去,又仿佛他本身就带着萧索,永远也不会散。
      他不应融于这尘世,更不应在这偏远的村落里,於这个肮脏的老村妇相对而立。
      一等一的样貌,一等一的地位!
      他一步步向她走去,纯白的袍摆拂在石路上,却片尘不染。绸面錦鞋,踏地无声,连鞋底都是干干净净的白。
      他走到她面前,如玉的掌抚上她的面。
      指起,指落。
      二指间夹着的,是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那里站着的那里还是一个由老又脏又丑的村妇,那分明是天地间最美艳,冷漠,高傲的女子!
      “好久不见。”君如奏敛唇轻笑,似一抹最清淡的烟,却也真切“杀手来仪。”
      杀手来仪!
      曾今和现在,都是中原武林的一个神话——
      不败的杀手。
      她的手,甚至为此沾着爱人的鲜血!
      而她杀人收酬,却很奇怪。
      有的时候她要让她杀人的人最爱的东西:爱人心头的血,代代相传的镇宅宝,或是重过性命的官印,只因为她被扑面的寒风冷了心,或是高照的烈阳坏了兴致。
      有的时候,她又只要几枚铜钱,或是他们手里恰好握着的碎银,也只因为她饿了,想到街角的饭馆要上一碗阳春面。
      她的明火剑出现在任何地方,深宅高屋,赌坊酒铺,平屋陋室。
      没有人能说他没见过杀手来仪,因为也许下一刻,就有火色的蝉衣薄裙掠过他的窗口,拖着冷光的剑或许会一晃而过,去更远的地方,也或许会直接晃进屋里,给他一个最干脆的结局,并且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值千金的宝物,还是一碗面。
      也有人盼望着见到她。她是死神,也是最张扬最媚惑的死神,她毫无疑问是美丽的,美如罂粟,让人欲罢不能,却彻底地毒。
      然而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是消失无踪的,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去了哪里,为着什么。
      而后她又出现了,在她消失的几个月後,频繁的出现在各处,在白天,在喧嚣的街上,她身后极大的范围里,伏满了杀手。
      击杀,近乎滴水不漏。
      很短的一段时间,尚未将长安的大小街道走遍,她便又消失了,这一走,再无音讯。
      却不知那名盛一时的杀手来仪,乔成了肮脏的村妇,在僻无人烟的地方洗衣织布种粮食,平凡如蝼蚁般活着。
      高傲如她,竟能忍受?
      “他死了,你就受不了了吗?”君如奏轻笑如昔,眼神却不再澄澈。
      他死了,不是你来仪亲手杀的吗?
      如今却苟活,糟蹋自己到这样的地步,为了什么?
      “我要他死。”冰肌玉骨也似罩上了寒霜,睁眼,又闭目,抱臂的指用力“我一定要杀了让我杀卫不离的人。”
      参商城主,天下公子,卫不离!
      为了一个委托,她留在卫不离身边,杀了他以后,却遭到了滴水不漏的追杀。
      而这个要她死的人,必定存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并且很有可能,他就是来仪刺杀卫不离的雇主。
      但要封一个杀手的口,尤其是来仪这样的杀手,他显然失算了。
      一个骄傲杀手的隐忍一击,君如奏要的,就是这样。
      “是殷无忧。”君如奏转身离去,却来得沉重,去得也沉重“找你的,都是凝情山庄的杀手。”
      殷无忧,凝情山庄庄主,天下君子。
      卫不离,你死得多可笑。殷无忧,不就是你视为知己的那个人吗?凝情山庄的殷无忧和参商城的卫不离,不还是一段佳话吗?不是有人说,他们的友情可以把伯牙子期比下去吗?
      君子无忧,不过是让人杀了自己的挚友,还要杀人灭口的人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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