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流光》车航宇

2、上篇 逝水年华号列车(二)

　　逝水年华号看起来是一列只有两节车箱的火车。
　　我们的位置在前面的那节车箱。
　　两节车箱之间相连的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锁，漆黑的玻璃窗上还写着一行字：
　　请不要试图打开这扇门，因为门后的世界不属于你。
　　当我们蹬上列车的时候，车箱里已经坐满了来自不同时空的旅客。他们或美、或丑，或结伴、或独处，或心如止水、或心绪重重。但，没有人发出任何的声音。
　　车箱中弥漫着凝固般的宁静。
　　我们四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决定保持这份宁静，便悄悄的找到属于各自的位置，坐下。然后，努力让别人眼中的自己，与自己眼中的别人，没有差别。
　　无声中，列车缓缓开动。
　　窗外的影物渐渐模糊、扭曲，变成调色盘中没有搅均的颜料。一阵机械钟走时的节奏响起：不是滴答、滴答，而是答滴、答滴……
　　所有的一切，都预视着这是一次不寻常的旅程。
　　的确很不寻常。
　　逝水年华号的起点站，是无限遥远的未来。
　　当旅客踏上列车的那一刻起，就来到了时间的尽头。也就是老板，万物，我们和我都己结束使命，不再存在的未来。
　　列车穿梭过时空，从时间的尽头向时间的起点驶去，让车上的乘客们体验时光倒流的旅行。而旅客们又都有着各不相同终点——列车会经过每个人上车的时刻，那里，便又变成了旅客们回家的站台。
　　简单点说，终点就是每个人的现在。
　　除此之外，每位旅客都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中途站----上车时刻的六十年之后，也就是旅客的未来六十年。
　　在自己的中途站，旅客可以下车，去寻找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做想做的事。
　　可列车不会无期限的等待下车者的归来。它只会为下车的旅客停留三天。三天过后，列车不会再等。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有如此奇异的列车，也不要问我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诞的行程。
　　世事本就无稽，难以言说。
　　此时此刻，我的脑中，容不下这些疑问。占据我心绪的，只有临行前，老板对我单独说的一句话：
　　“有归程，才有答案。”

　　车箱中依然没有人说话。
　　寂默中，不知列车已跑了多远、多久。
　　终于，到了第一位旅客的中途站。
　　车门打开，坐在我前面一排的老者站起身，步履蹒跚的走出了车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我试图仔细打量他的脸，可看到的，却只是朦胧。
　　一天，两天，三天。
　　结束了漫长的等待，列车准时开动。
　　老者没有回来。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回来；更没有人问他为么没有回来；或许，甚至没有人想过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总之，没有。
　　第二站，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下了车。三天后，女孩独自回到站台。但她并没有立即上车，而是在车门口久久徘徊。
　　终于，她下定决心将自己的一只脚踏进了车箱中，一个声音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抬起另一只脚的时侯时突然响起：“你是否能够等待六十年？”
　　女孩愣了一下，旋即收回了已经迈出的那只脚，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去。
　　而列车，继续我行我素的向下一站奔去。
　　第三站，第四站，第五站……车上的旅客越来越少。因为他们都一个接一个走出了车箱，变成了单程的苦行人。
　　直到一个男孩下了车。
　　三天之后，他回来了。那个声音在他重蹬列车的一霎那问他是否能够等待六十年，男孩假装没有听见。
　　然而，列车重新开动以后，他却站在车门处，辗转不回自己的坐位。似乎无比懊悔刚才做了一个将会令他抱憾终生的决定。于是，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如果，你觉得你无法等待六十年，那么请你走到第二节车箱。在那里，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世界。”
　　门锁“啪”的一声自动扭开。
　　男孩的身影被阻隔在重重关闭的门后，列车恢复了原有的气氛，继续安静的飞驰。
　　依然没有开到任何一个终点。
　　……

　　“菲儿小姐，薇特儿小姐，云德先生，籁特先生，你们的中途站到了。”

作者有话说

　　有归程，才有答案。
你是否能够等待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