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丝绸》烟视媚行

5、行走在天空的，湖水的梦

　　含意镇定心神，把琴收在琴箱里，斜背在肩上，走下浣西山。
　　此刻，六月的树林是如此的安谧。空气中一股树叶的味道浮动。月，亮幽幽。她轻轻哼起歌来。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幽幽……”。
　　她的歌声很轻，很亮，很透，很薄，也很柔。
　　走过谢池湖畔的时候，她忍不住走到湖边，湖水里偷瞧了几眼。湖水里映出一个人影，斜背琴箱。
　　她顽皮心起，折了一根柳枝，往水里搅去，想要把水搅乱，纷扬的柳絮落在湖面，漂起来。
　　突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是不是不喜欢她水平如镜？”
　　惊得含意浑身一颤。
　　她抬头，看见他站在湖畔的石凳旁。高，瘦，看上去少语，多才，一手插裤兜里，亮闪闪的朝她笑。
　　原来真有一个人!
　　“你好，我是闫寒光。”他气定神闲，白面书生的样子。
　　“你……你好，你怎么躲在这儿吓我呀！”含意下意识的手拍拍胸，深呼吸一口，白他一眼，不无娇嗔的答到。
　　见她如一匹受惊的小鹿惊魂未定的举动，他不由暗自好笑。
　　“我是刚路过这儿，本想去图书馆的。”他说的是实话，也不是。
　　“刚”路过这儿，果然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有机会欣赏到一个天真小妖怪对着亮月唱情歌的疯样子呢？
　　“哦。”这么说，他来的时间不长，那么，自然是没有听到她哼的歌了。含意莫名紧张的心又松了下来。
　　“你叫什么？”他的声音月光如水的，很好听。
　　“不告诉你！”
　　“你，是不是叫含意？”他好不容易克制住快要漾出来的笑意，好脾气的声音，如镜子般沉静。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含意不由大奇，偏头问道。那神情，如骄傲的花鹿。
　　“这么说，你真的就是含意了？”真要命了，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象月光曲，能催眠的。
　　“我是叫含意，碍你什么事啦？”含意刺猬似的，反问。
　　象是想不到她竟这样回答，他愣了一下，接着，笑了，无声的笑。
　　笑得含意心里虚飘飘的。
　　含意突然觉得他笑的样子，也很令人动心。

　　夜好象有点深了，她心里突然有了一点担忧。这闫寒光真的是正巧路过这儿的吗？含意觉得她必须早点回宿舍去。可是，就这样走了，也未免有点不尽人情，闫寒光刚已经告诉她说他是外语学院意大利语的学生。
　　“你真的是意大利语的学生吗？”她偏头看他，仔细审询，眼神里充满怀疑。
　　“呵，”他轻轻的笑了，象是笑她这种孩子气的问题。
　　“你，你敢笑我！”
　　“不笑不笑不笑。“他脾气倒蛮好的，一个劲的安慰她。
　　可她岂是那样好哄的？
　　“哼！”
　　“我真的是意大利语的学生。要不，我用意大利语给你唱一段？”
　　含意睁大了眼。“你唱！”
　　“那我唱啦！”他征求了她的允许，用意大利语唱：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幽幽……”。
　　啊？！
　　这不是她刚唱的吗？
　　含意承认，他唱得很不错，至少受过三年以上的专业训练，可是,他看她时似笑非笑的神情，使她突然明白，原来，他早就来了！这么说，刚才，她……她唱的歌，
　　“你！”她眼珠恨恨地剜一下他，晕红了脸。
　　他象是并没有识破她的秘密似的，一双秋水似的眼注着她。
　　没办法发作，自认倒霉吧。唉，这人！
　　“那，那我走啦。”她期期艾艾的。
　　“好的，那你走吧，赶紧走。”
　　他的声音还是月光如水的，甚至透出关切。
　　哪有这样的人呀，她心想也许他会送她回她的宿舍，谁都知道浣西山下那条幽暗的隧道那么长，在深夜里更加怕人。她本来就胆小。可她也不好开口让他送她呀，刚才，她还骂了他呢。
　　她骂他什么了？反正她恼了他！就算没骂他吧，也和骂了差不多，她在心里骂了他。
　　含意觉得这人很难把握，心神很深，简直深不可测。你手里石子扔湖里，听不到水声音。
　　既然这样，她只好自己走了。
　　走到隧道口的时候，她不禁回头，看到不远处依稀的那个人影，心里竟有一种亲。
　　好象在哪儿见过他似的。他看上去很合她的心意。
　　他的声音真好听，月光如水的。她想。

　　目送这个长裙子的女孩受惊的小鹿般走远，闫寒光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些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被这个清澈的女孩子唤醒。
　　他独自一个在深夜的湖水旁又坐了会儿，他觉得，他今天晚上遇到的，是一个行走在天空的，湖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