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谋情 <二 ...

  •   第二天早上,金枝进来帮我换衣服,惊见窗上的大洞,“娘娘,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在首饰盒里挑挑拣拣,将盒子里看上去分量够的,金银首饰纷纷找出来决定全插到头上,见金枝发问,于是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回答道,“哦,那个洞吗?昨儿做恶梦了,拿个枕头砸出来的。”

      金枝目测一下床到窗棂的距离,静默。

      见金枝已经聪明地不再发问,我慢悠悠道,“金枝,等一下你亲自去打听一下,最近朝上对康王处置一事可是有了进展。”

      金枝将我选出的簪子开始比比划划地决定插在那里合适,“娘娘,您今天怎么开始认真打扮了?”
      “金枝。”我加重语气,“我是说认真的。”

      “娘娘。”即使古代的镜子再怎么不清楚,我也能猜到金枝脸上的不满,“您还管这些做什么?您别忘了当初皇上登基前您......”

      “金枝。”我缓下语气,“安康他当初没对我做什么......”

      “是是是。他没对您做什么。”金枝敷衍敷衍道,抬手将一尾九转凤簪别上我头上的发,“只是让人拿把刀架您脖子上,只是害得您半月昏迷,休养两个月而已。”

      这丫头,比我还记仇!

      “娘娘,不是我说您。在宫里您不爱管事就算了,反正您的身子不好,可是您不能真的就好像出了家的姑子一样就窝在锦绣宫里吃吃喝喝的混着呀。把皇上撇在一边,由着外面的风言风语说您失宠了...若是这样也就算了,拜托您。认真一点对待一下宫里的人和事,宫里不是各个都是好人的!”金枝恨铁不成钢的碎碎念,看样子,她实在是很反对我插手安康的事。

      我现在承认,我在这里实在是没啥威信,连金枝都开始训我了。

      我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转身,果然,金枝打算往我头上别的细流苏停住了,金枝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呆住了。

      “连你也开始嫌弃我了。”我撇撇嘴,回想当初优的小摸样儿,“我很没用是不是。”挥了挥宽大的水袖,我扑上面前的桌子,拿袖子遮住脑袋,“连你也嫌弃我了!”

      “娘娘......”从手臂的缝隙间,可以看到金枝拿着细流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对我的不按常理出牌是不知如何是好。“您、您...您别这样呀,奴婢只是、奴婢只是......”

      “反正你是嫌弃我了。”我闷声嚷嚷,“算了算了,哪天我给你相户好人家,你的年龄也快到了,我把你嫁出宫去算了,免得你看着我烦!”

      “娘娘!”金枝有些急了,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如获大赦般,“娘娘,您不是想问问皇上在干什么吗?我去给您问去。”说着金枝就快步奔出了寝殿,甚至连手里抓着的首饰也忘记放下了。
      眼见金枝出去了,我抬起头,挠了挠耳朵边长长重重的步摇坠子,微笑,微笑,再微笑。
      偷偷从首饰盒的最底层,找出那个已经尘封了数月不见天日的晗璧珠,一分为二的珠子正静静躺在黑绒布的盒子里,看上去并不出彩,我伸手拾起,放在掌心,想了想,手掌轻轻一动。

      圪垯’一声,晗璧在我手心里合而为一,瞬时光芒大盛,甚至直逼窗外照入的日光。

      果然是稀世明珠。

      手掌再次一动,晗璧一分为二,静静卧在我手心里,我也不再犹豫,将它放回了首饰盒里封好。

      不日金枝带回消息,朝上果然开始将如何处置康王的事重新提上台面,有人见皇帝并未在康王谋佞当初就将其诛杀,反而只是废黜了王位,甚至并未
      将其逐出皇室,所以在揣测圣意的当口,还是不敢妄言,
      当然,庄亲王除外,这位与皇帝一母同胞的王爷很认真的上书祈求皇帝能够念着兄弟情谊,放过安康。

      当得到安乐为安康求情的消息后,我怔了怔,这个名字,似乎从宫变后,安逸登基之始,我就再没有听到过了,想起刚来戚琳琅身的最初时日,我为知道这个庄亲王和戚琳琅曾有的感情日夜难安,甚至被安逸试过来试过去的吓出过病,而现在听来,似乎有种故人相逢的感觉了。

      “皇上对庄亲王的上书,可有说这么吗?”
      金枝蹙眉摇头,“皇上什么也没说。”
      “那其他人上的要求将安康处置的折子呢?”
      “皇上也什么都没说。所以诸位大人在最初的试探过后,就再没上书要求将...”金枝顿了一顿,显然是在搜集一下词汇,“将七爷如何了。”金枝选择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称呼来称呼安康。
      我想了想,那么,安逸昨夜让上官云舒送来的黄绫子,是要求我来处理安康的事?有点愤愤然,上次是戚偌温,这次是安康,这种好像用见不得人的手法将人解救出来的事,怎么越来越多落在我头上?

      “去准备一下吧。”端起矮几上的玫瑰茶喝一口,“去和皇上说一声,本宫要出宫去拜访一下戚大将军。”

      马车‘得得’的跑在青石板上,稍稍撩开帘子看一下窗外繁盛的帝都盛况,手马上被金枝不赞同的抓了回来。
      “主子。”金枝看我一眼,“您这麽做很失礼的。”
      我抿抿嘴,规规矩矩的坐好。

      过了一会儿,马车在小林子的一声喝止下,停住了。

      马车外传来一声问候,听上去不卑不亢,“请问车里的贵人是?”
      金枝看一眼跃跃欲试的我,强行将我按回去坐好,“我们是戚家本家来的,求见大老爷。”
      在戚氏内部,称戚大将军为大老爷。

      那个询问的声音听上去谨慎不少,“贵人是本家来的?可带了信物好让小的呈上去给大将军。”说来说去,这个貌似管家的大叔就是在怀疑我们是来攀亲的。
      我想了想,从腰上解下一块玉璧,示意金枝递出去。金枝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的用一块杏黄的手帕包好,隔着帘子递了出去。

      这块玉璧,就是安逸万寿节上那个西南巡抚呈上的据说是祥瑞的玉璧,安逸似乎对这样的是本就不相信,所以在得知我被他一挥之下造就的背伤后,将这个东西送到了锦绣宫。

      说实话,在受伤后再收到一块铭着‘德厚载物,万寿千秋’的玉,我实在是对古人迷信玉能带福的说法产生怀疑。
      不过这块玉璧在众目睽睽之下到了安逸手上,也算是人尽皆知,而今我拿来开路,也算物有所值。

      过了一会儿,那个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份惶然,“原来是宫中的贵人,请进快请进。”

      马车得得地驶进了大将军府。

      说到这位戚大将军,即可谓是世家庇佑下成就的功勋战将,也可谓是沙场上的铁血汉子。他还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舅舅,太后的亲哥哥,戚琳琅...我的亲大伯。

      我站在将军府的大厅里,负手学着安逸偶尔在书房的姿势在欣赏墙上挂着的画,我是不怎么看的懂,但在面对一屋子的将军府的大小打量的目光下,我下意识这么做免得被身后的炯炯眼神看的不舒服。

      “你们还不给贵妃娘娘请安。”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然后,就看到矫健的中年大叔步入了会客厅。
      我冲中年大叔一笑,“大伯。”

      会客厅的光照充足,十二扇朝南的红旗雕木窗打开,光线匀称的折射而入。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十二位姿色不同莺莺燕燕向我跪拜。
      “各位大小伯母请起。”我说,“侄女儿受不起。”

      十二位将军夫人纷纷掩唇而笑。

      大将军伯父显然对我的知礼也是很高兴,抚着胡子满是笑意,“好了好了,琳琅难得来,你们就先下去吧。”

      眼见会客厅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那个将军府的总管和我带来的金枝小林子二人,将军大伯父的目光也转为炯炯然。

      “琳琅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抿抿嘴然后抬头看这位戚家家主,“大伯,为何安康出事,我们戚氏...”
      将军大伯父冷笑,“我道原来琳琅怎么跑来了,原来竟是为了那个小孽种!”
      呃,您这麽说话好像太过分了。安康再怎么也还是当今皇帝的兄弟...

      “琳琅。”将军大伯父站起身,送客之意明显,“你若只是为了那个小孽种来的,就不用多说了。当初你虽说还小,但桑彩屏那个贱人对我们戚家所作所为,你是不能忘得,要不是后来太上皇帝将这个小孽种挂养在偌温名下,我恨不得.......”

      口气里的未竟之意阴险毒辣。不过给了我继续游说下去的话题。

      “可是大伯,就是四叔要我来的。”我接上话尾,“四叔两次要求我保住安康的性命。”

      将军大伯父骤然转身,朗目怒张,喝道,“胡说!当初就是桑彩屏那个贱人,趁着身怀有孕,下毒国母,若不是偌温识破代为受罪,你太后姑母早就不在人世!”

      哦,难道当初安康说的宫闱秘辛,只得就是当年桑妃嫉恨下毒,不过毒的不是戚偌温而是皇后。

      思绪虽然翻转在当年的旧事,但我口中还是继续劝说,“大伯,我说的是真的,当初太上皇赐婚琳嘉与安康,未必不是也担心安康将来。而且您知道四叔最是心慈,领养了十七年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感情...何况,嫁给安康的就是四叔的女儿。”

      本来怒气勃发的人冷静了,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说偌温要求保住安康,是真的?”
      眼见似乎有了转机,我点点头,不慌不忙道,“是真的,您别忘了当初送走‘温妃’的是我。”

      将军伯父眼中闪过一丝痛意,“我和偌薇总是欠偌温太深......”可能是想起了幼弟,这个在朝堂还是战场的铮铮铁汉显得柔和了一点,正色看向我,“琳琅,你要救安康,不是不可。只是安康的罪名是谋佞,而且谋佞的是逸儿的皇位,你这么做,我只不放心逸儿发作起来,给你和戚氏带来无妄之灾。”

      逸儿?
      哦,安逸!

      看来搬出戚偌温这位四叔果然是有效果的。我笑,从袖子里拿出那日收到的黄绫子,将军大伯父眼神一闪,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招。

      “这是......”

      我将黄绫子在桌上摊开,偌大的‘安康’二字,显现出来,只是两字中间用朱砂添做了一横,成了‘安——康’。
      里面还有一方小小的,裁的方方正正的明黄色帕子,上面也是安逸的笔迹,上书一个‘歆’字,将小帕子翻转过来,背面又是一个‘心’字。

      大伯父皱眉,看着黄绫子上的‘安——康’有点不解。我解释说,“皇上的意思,大概是要我安置好安康的事。”
      所以写成了‘安——康’,这个‘安——康’指的只怕不仅仅是要求我安置好安康这个人,还有处理好他身上的那个谋佞罪名。

      大伯父恍然,再次用别有深意的眼光看我一眼,“琳琅,你竟如此懂得逸儿,那为何如今前堂后宫都说你失宠了呢?”

      ......拜托大叔你认真一点。不要扯到这个让我起鸡皮疙瘩的问题。

      垂眸,我微做凄然状,“大伯,我们还是说说安康的事罢。”

      待的终于讨论好如何‘安——康’的处置好安康的事后,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拜别大伯父,趁着夕阳余晖,马车再次得得儿地奔出了大将军府,在极有节律的‘得得’声中,奔回了皇宫。

      回了锦绣宫,我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扯下头上的,身上的东西,便走边抛,准备到我专有的大浴池里洗澎澎。金枝则去锦绣宫的小厨房,准备传膳。

      等我走到书房里的浴池门口,才发现一宫的奴才全都聚集在此处,然后,看到了安逸。

      呵,我说呢。怎么一回来就没人跑出来说‘娘娘辛苦了’,原来都跑这儿来伺候皇帝了。

      看见了皇帝你不能装没看见,在一大屋子的人都能证明你‘看见’了的情况下,更不能忽视皇帝的存在,于是我穿着睡衣奔上去请安,“皇上吉祥”。

      安逸正在看书,等我一身白花花的睡衣扑到他脚下的时候,他显然还在疑惑——还没到侍寝的时间吧?

      “起来吧。”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头顶上矜傲的声音叫起。于是我再目不斜视的爬起来。
      安逸挥挥手,一屋子伺候的人就悄无声息的退下了,我在心里不平:好家伙,皇帝挥挥手你们就知道要走,怎么平常我拍着桌子要个人自由空间,就个个藐视我?

      “处理好了。”安逸翻过一页书,淡淡问。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于是极快的回答,“回皇上的话,是的。”

      “嗯。”安逸的话想来简洁,然后放下书,他开始打量我,“太医正说你的背伤好了?”

      “回皇上的话,是的。”

      “嗯。”安逸再次应下了,恰在这时,金枝进来了。安逸龙袍一挥,免去了金枝的请安,然后,帝妃摆驾,吃饭去。

      我的澎澎没洗成,还得重新穿上衣服陪皇帝吃饭,郁闷的拿筷子戳着碗底的碧粳米,其实我已经吃饱了,只是皇帝还没移位,我是不能动的,看着安逸在王六荪的服侍下,慢慢的品着一桌的佳肴,我更是怏怏不乐。

      这顿饭真是吃的久,我感觉平时这个时间我都已经开始饭后散步了,可安逸还在吃。
      忽然外面传来喧哗声,我有了点精神,锦绣宫一般都是极安静的,除了两个人的到来,一是安逸,他皇帝带来的伺候的,还有仗仪队的那一大堆人,不热闹都不行。二是优,这不仅是我的宝贝,也是锦绣宫上上下下的宝贝,他一来了,什么平时我都看不见的小零嘴儿都出来了。

      “什么人。”安逸放下筷子,眉眼间显得平静无波,但从他语气里还是能听出不满的。
      “奴才出去看看。”王六荪乖觉地禀告了一声就急急奔了出去。

      安逸看一眼正东张西望的我,然后慢斯条理地拿过我的碗,在我的注视下再次盛了碗汤,加上作料,然后在我的目瞪口呆下推到我面前,“喝了。”

      又是这句话,又是一碗汤,我看着面前闪着油光的汤,一个激灵,此情此景,不想起上次的那碗鸡汤都不行。

      我迟迟不愿伸手端碗喝汤,安逸却有忽然伸手将碗端过去,喝了一口又放回我面前,然后继续他的默视注视法。

      眼见已经被安逸干掉一半的汤,我硬着头皮端起,浅浅喝了一口,没有意象中的奇怪味道了,只是咸了点。
      放了心,索性牛饮一口,看安逸的样子,我不喝完他是不会答应的。

      刚放下碗,王六荪进来了,“启禀皇上,来的是披香殿贞嫔娘娘的侍女,说是有事......”
      “不见。”安逸递过帕子给我,“还有,擅闯锦绣宫,鞭责三十。”

      我只当没听到。

      晚上,安逸自然是歇在锦绣宫。

      而我,现在已经不担心‘正常夫妻’间可能发生的事,说起来我和安逸和‘正常夫妻’这四个字根本画不上等号嘛。

      “大伯父怎么说。”暗夜里,正要沉沉睡去,忽然听见安逸轻声问。
      我强打起精神,“他老人家说遵从皇上的吩咐。明日就会有人递上请求赦免安康的折子。”
      安逸沉默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和四叔一样的法子,只是可能皇上的声誉或多或少会受损。”
      “......那朕就不去送他了。”

      康靖元年十月九日,今上昭懿贵妃与国祥寺上香遇刺,贵妃失踪,上震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谋情 <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