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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万寿千秋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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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抬回乾清宫的,安逸的手那么一挥,就将我弄出了伤患。被撞的那一块儿,在最初的痛感过后,就开始是极有规律的一阵阵抽痛,我想我的忍耐性在这一年的生活中已经达到了有生以来的最高,所以即使已经痛的满额的冷汗,我依旧能忍着不吭声。
而安逸对我如此不经事,除了最初在太医确诊后上报说昭懿贵妃又该静养后的无言。面色又更阴沉。
这给我后来要说的话带来极大的风险。
乾清宫内,皇帝依旧高坐,而本该坐在龙椅左边的贵妃,因为背伤而卧椅只能安置在下座,而皇帝右边本来要坐的馨韵二妃,在贵妃只能位居下座的情况下,她们就更只能站着了。
“臣妾要说的话,就由金枝代为转述。”我忍着背伤说道。
安逸看我一阵,默许了。从我被太医确诊需要静养后,安逸就只用眼神下命令了。
他是皇帝,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是不可能为无心的过错而道歉的。
这点我早知道了,只是实在疼得难熬。
金枝从我身后步出,缓缓的向安逸行了一礼,而后开口,“奴婢原本奉贵妃娘娘之命,前去审问赵选侍缘何出现在露台之上。”说道这里,金枝猛然转身,看向需宫侍扶持才能站稳的绫罗,“馨妃娘娘,你可知赵选侍是如何回答的?”
我已经觉得不对,金枝如今开门见山地就冲着绫罗去了......这样实在是......
绫罗面色苍白,听到金枝突然诘问,只是微微笑,看上去有种令人心怜的娇美,“本宫不知。”
面对一个比她地位低许多的奴婢的反问,她依旧是无甚火气。
我想起有些锦绣宫宫人曾私底下传的话:馨妃娘娘只怕是后宫最好伺候的主子了。
金枝却是一笑,她跟在戚琳琅身边六年,当年是经太后调教过才送到戚琳琅身边作为陪嫁大丫环的,其地位可谓是不低于安逸身边的大太监王六荪。
“赵选侍回报说,是锦绣宫的一名叫‘容慧’的宫女,前去告诉她,昭懿贵妃要她登台为皇上万寿贺仪。”
我趴在躺椅上,微微皱眉,锦绣宫就那么几个宫女太监,我都记得名字,据我所知,没有一个叫‘容慧’的宫女。
绫罗的面色看上去几近透明,“这么说来,金枝姑姑应该去问的是你家贵主子才对。”她的声音听起来悦耳依旧,只是多了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早在金枝直接针对她开口,她就已经有了防备吧。
我趴在椅子上,只看见安逸的脸色越来越沉。
金枝冷冷一笑,随即看向我,她的目光柔和了,“主子,我们锦绣宫有哪些奴才您是记得的吧?”
我点点头,锦绣宫并不像其他宫室,大得令人害怕,在里面服侍我的,也不过十多人,还是当时宫变后,安逸亲自挑选送过来的人。
“朕知道。”安逸终于开口了,“除了原本就在琳琅身边的金枝和太监小林子,锦绣宫里面的人是朕亲自挑出来的。没有一个叫‘容慧’的奴才。”这句话简直就是直接判了我和赵选侍一事毫无瓜葛。
“皇上圣明。”金枝口呼,“奴婢等身受贵妃娘娘爱护,娘娘平日待人也极是和蔼,奴婢们只会尽心服侍,怎会为娘娘惹出此等祸患。”
我脸上有点烧了。我平时无事就爱在锦绣宫里窜过来窜过去,倒老是搅得那些服侍的宫人不得安宁。
安逸看我一眼,加重了语气,“难为你们忠心了。”
金枝继续道,“皇上明鉴,奴婢们既受娘娘爱护,自然是不可能做出不利于娘娘的事。而那个叫‘容慧’的宫女,奴婢刚刚去内务府翻阅了各宫的名册,发现了一件很巧的事。”金枝顿了顿,随即大声道,“宫中叫‘容慧的’奴才只有一人,就是馨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尚服!”
这下子,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绫罗的身上,绫罗看上去似乎怒极而笑,“本宫身边是有一个叫‘容慧’的奴才,难道金枝姑姑以为就凭几句话,就想构陷本宫不成?”
金枝像是胸有成竹,绵里藏针,“娘娘错了,单凭几句话,奴婢又怎么敢构陷高高在上的馨妃娘娘?”说到这里,金枝向安逸一扣首,“奴婢请皇上宣赵选侍入殿。”
安逸略一沉思,看我一眼,似下了一个决定,随即随侍在侧的王六荪就匆匆出去叫人了。
乾清宫里陷入了诡异的冷静中,这次的事算是密审,只有皇帝贵妃,馨韵二妃以及相关的人。
绫罗的脸色越来越差,她只是绞紧了衣角,冰冷的看向我,韵致也不说话,站在原地似乎在想些什么。我趴在椅子上苦笑,我也不知道金枝说的是对是错,当时刺客闯了来,我什麽都没清楚就急急禀告了安逸来查这件事。
至于安逸,我看向龙椅上沉默不言的帝王,本来生日在我看来应该是一年中难得欢喜的一天,可皇帝的日子似乎就是如此的多事难了。
赵选侍被带到了乾清宫,她已经被脱去了美服披散了头发等待审问。、
“赵选侍,朕问你,当日来找你的人,你可认得?”安逸开了金口。
在经过今天一天的惊吓后,赵选侍似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待的皇帝问话,她迷茫的看向了高高在上的皇帝,随后点点头。
“是,臣妾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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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宫的内室,只燃着一片小小的烛火,我趴在床上,看着那摇摆不定的灯光。
金枝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看见我还没睡,不经一怔,随即上来给我拉了拉滑下的被脚,“娘娘,您怎么还不睡?”
我微微侧头,“优睡了?”
“是,皇长子已经睡下了。”
我沉默了一下,“幸好今天被撞倒刀子下的不是他。”要不然肯定会让小孩子连续好几个月都睡不好。
金枝沉默了一阵,“您还记着今天发生的事?”
我苦笑,怎么不记得?随即看向金枝,“照顾我不说,还要你照顾优,只是辛苦你了。”
金枝在床边坐下,“怎么能说是辛苦,奴婢只是觉得荣幸。”
我打趣儿,“是呀,今天你拉优可比拉我快呢。”
刺客劈开鲛纱的那一刹那,金枝的第一反应就是把优护到了身后。
金枝的脸色有点腼腆,“这...奴婢是下意识的......”
我笑,“没事儿,逗你呢。你先护住优是对的,优可比我轻,好拉着呢。”
金枝低下头,哪还有平日里的教养嬷嬷样?
我忽然想起已经被禁足的人,有点笑不出来了,“金枝,趁着周围没人,你和我说清楚,馨妃那事儿,是怎么回事?”
见我脸色难得严肃,金枝愣了愣,随即低头,“馨妃娘娘说的没错,赵选侍...赵更衣一事,确实是奴婢构陷她的。”
我呆了,没想到金枝如此干脆的就承认了,本还以为要用尽所有的诱拐手段的......
“是,臣妾认得。”赵选侍说了这句话后,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是个叫容慧的女子,在皇上万寿节前十日,来到臣妾那里说的。”
“你知道是何人么?”安逸继续问。
“臣妾本来是不知的。只是看那位的穿戴,像是宫里哪宫娘娘身边的,那位姑姑告诉臣妾说是昭懿娘娘要臣妾在万寿节上为皇上献舞祝寿,臣妾本还是犹豫的,因为臣妾知道如此做是不合礼数,可是那位姑姑告诉臣妾说,昭懿贵妃能保证臣妾无事并大获荣宠,臣妾方才应下了。那位姑姑见臣妾应下了,便说告辞。”说到这里,赵选侍下意识看向馨妃。而馨妃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后来呢?”安逸追问。
赵选侍咬咬牙,“后来臣妾送她出了臣妾的寝室,正好臣妾的随身侍女过来,无意间冲撞了这位姑姑一下,就从她身上撞下来牌子,臣妾捡起来本想归还,却不料那位姑姑已经走远了。臣妾知道锦绣宫是禁入的。臣妾就想趁着今日再将牌子归还也不迟,不料竟出了这样的事。”
说着,赵选侍呈上了那个牌子,安逸接过,而后在手里把玩,随即去披香殿搜查的王六荪来回话,说是披香殿的二等尚服容慧的牌子确实是丢失了...这下,馨妃的罪名成立了。
今上有谕,馨妃淑德不正,构陷贵妃,禁足披香殿。
赵选侍则被贬为了末等更衣。
... ...
我回过神,“那那个容慧的牌子,怎么会到你手里的。”
金枝默默的再给我掖掖被脚,“这个您就不要管了。”
我急了,“我怎么能不管?你......”
“您只要记得,奴婢们为了您和皇长子,是生是死的都无所谓。”金枝默默地看我一眼,随即福福身,“奴婢退下了,请娘娘安歇吧。”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金枝退了出去,有点郁闷地趴回原处,女人果然是宠不得的,一宠就上天,金枝也会嫌弃我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