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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女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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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海笛子声音久久都还未散去,水师营的侍卫已经下海搜索,可惜至今只救上一人,另一人至今仍无消息传来。
“怎么回事?”韵致站在栏边,冷声问道,“本宫好心请你们来,体谅你们刚入宫不识得宫中规矩,方才也未多加管制,你们居然就是这么回报本宫的?”
众秀女纷纷跪下,口称,“奴婢不敢。”
我站回秀女中,陈庄丽已经吓得面色惨淡淡,思来问她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转而拉拉刘淑的袖子,压低了声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刘淑面无表情,“方才她。”说着,指指已经被救上来后就一直跪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女子,“她和另一个吵了起来,两人争执不休,也有人劝阻,可惜无用。而后两人推搡着,就双双跌进了海子里。”
我追问,“为什么争执?”
刘淑冷笑,“又是为了昭懿贵妃。”
我倒吸一口气,“什么?昭懿贵妃?”这是怎么回事?‘昭懿贵妃’分明就没和她们见过面,怎么我一路看来,好像次次出了事都和‘昭懿贵妃’扯上关系。
刘淑冷撇我一眼,“你不把戚氏的尊贵当一回事,可有人死巴着不放。”
我迟疑,“你是说......”
刘淑唇边的冷笑更深了,“掉下去的那个,其实也不过随口说了句‘韵妃娘娘好大的气派,只怕连昭懿贵妃都撑不出此等的来’,坐在地上的这个就火了,好似侮辱了她家一样,卯起来两人就争上了,而后的就是如此了。”
我皱眉,对这样的事着实是无力,比了比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刘小姐知道她是那家的么?”
刘淑笑,颇为有深意地看着我,“怎么,说起来她和你不定还能扯上什么关系,据说是方家一族的女儿。”说到这里,她仔细地看着我,“你总知道方家是哪儿吧?”
我苦笑,“当然,一品大将军娶得就是圆宁方氏的女儿。要算起来,地上这位可能和我还真有些亲戚。”
戚琳琅的大伯是为真朝的一品大将军,大将军的正房夫人就是圆宁的望族——方氏,可惜方氏除了在真朝开国还有过一段辉煌的尊荣后,就在太祖皇帝刻意的打压下,渐渐式微了。甚至方氏曾出过一位皇后,可惜后来牵扯进一段‘巫蛊’之祸,更是人才凋零。而今的方氏,除了皇帝偶尔想起会给予一些赏赐外,除了几十年前的戚氏与方氏的联姻曾让这个古老的家族再次进入过人的视野外,几乎都要被遗忘这个曾经是开国功臣的氏族。
忽然又是一阵脚步声,然后,我就看到云南王脚步施施地踏进了长音阁,我吓了一跳,连忙往刘淑身后挪了挪,刘淑一脸奇怪地看着我,倒也没硬不借我一躲。
我伪装成秀女连安逸都不知道,要是现在被这个掌管京畿处的王爷看到了,可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
“韵妃娘娘吉祥。”我听到上官云舒一贯懒洋洋的声音。
“云南王爷吉祥。”韵致回了礼,然后又听见上官云舒说,“各位小主吉祥。”
咦?
我还没来得及和众秀女一起动作,面前已经刷刷地空了一大片,所有人都纷纷给这位王爷回礼了,“云南王爷吉祥。”
除了我。
我就那么突兀又尴尬的僵直站在原地。看着上官云舒先是老大地挑了一下眉,而后一脸有趣地看着我完全石化的脸。
我我我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碰上类似安逸的这些人会倒霉。而上官云舒......这个云南王是和安逸是同等级的!
“王爷王爷!”一个湿淋淋且浑身挂满水草的人......应该是人......从海子里爬上来扑到上官云舒面前,伸手便欲抓上官云舒的衣袖,上官云舒一侧身就躲开了那人水珠儿直滴的手。
有些秀女见这个身披水草,浑身湿嗒嗒又是从水中跑出来的人,纷纷尖叫躲避,据猜测,可能是以为水鬼河童之类。
“瞿平,有话好好说就成,不要碰本王的衣服。”上官云舒打趣道,“你看,你把宫里的小主们给吓着了。”
“奴才......”那人有些委屈的扯下了头上身上的水草,露出一张清秀缅甸的脸,“奴才是心急嘛。”
“你急什么?”上官云舒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刷的一声展开,我站在不远处细细一看,喝,这王爷又换路线了,上次是把华丽丽的金丝牡丹扇,这次就是高雅的墨缎水墨菊。
“那位小主被奴才们在一片水草下找着了,因为溺水......”这个叫瞿平的侍卫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上官云舒笑眯眯的说,“去和韵妃说,本王对这些没兴趣。”
瞿平一脸委屈地走到韵致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而后声情并茂地开始大声回报,“回韵主子,奴才们在离岸半里处寻着了那位落水的小主,因为溺水太久,小主已经逝世了。”
瞿平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下子除了上官云舒还是笑眯眯地挥舞地他的扇子外,其余的人几乎都变了脸色,尤其是那个跪坐在地的女子,颤抖地厉害。
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韵致显然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的,所以也是蹙着眉不说话。
众秀女哗然一片,但韵妃在此,显然她们也不敢大声议论。
“我看,还是请昭懿贵妃来吧。虽然韵妃这次让秀女们来长音阁听戏的,可要是除了这等事,还是要昭懿贵妃出面不可了。”
上官云舒摇着扇,慢慢地道。
虽然我认为他这么说有点威胁的意思,可也不得不同意他的话,而今不论东西六宫,皆以我这个贵妃为首,总理六宫之事,非我不能推脱。
现在死了秀女,说起来也还是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韵致犹豫地看向我,我叹口气,忍痛点了点头。韵致方展开了眉,扬声道,“既然如此,就请各位秀女并后宫妃嫔同去锦绣宫听昭懿贵妃裁断吧。”
我看着自从听到要去锦绣宫就开始分外激动的众秀女,对他们来说。终于能见这位后宫的最高等级人物,即使是个失宠的,她们也好奇,对我来说......我悲惨地想磨牙,这无疑是代表我的轻松日子到头了,谁能料到就是选个秀女都会选的这么辛苦?
锦绣宫在皇城最东,是东六宫之首,而今为康靖帝赐予其皇长子生母昭懿贵妃之居所。
锦绣宫外环一弯湖水,被康靖帝赐名为‘莫愁’,锦绣宫就依水而建,全宫格致精巧,虽仅以木制为主构造,却有江南水乡的精巧而不失皇族的大气,弃之皇族专用的朱砂为涂料,以清漆而刷制,可谓是皇城中最无皇族气势的宫殿。虽然如此,在康靖一朝,昭懿贵妃后,先后有景帝之皇后,宪宗之皇后,文宗之宠妃皙贵妃先后在此居住。甚至在民间原本被称为‘宠妃专用’的昭阳殿,在康靖一朝后,也失色于此。
只是在康靖元年,锦绣宫还只是默默无闻甚至被六宫忽略的宫阁。
我匆匆换回了上次在祭祖大典上的礼服后,就来到了锦绣宫的庭院里,这庭院宽阔的很,容纳整个后宫的女人都不是很大问题。
“贵妃娘娘到——”小林子拉长了嗓子叫唤,而后就听见一阵可谓交响乐的呼声,“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搭着金枝的手,慢慢走到了台阶上专为我设置的软椅上,坐下,“平身吧。”
“谢娘娘。”台阶下的女子们再次叩首后,纷纷直起身,而站在最后面的秀女们,则纷纷爆出一阵惊呼——
“咦?那不是——”
我努力做到面无表情,“本宫接皇上谕旨,考察诸位秀女之德性。”
没声儿了。
我暗暗呼一口气,还好,就知道会有人发现戚琳纭和昭懿贵妃长的一样会尖叫,我这样说,勉强还是能压住一群刚入宫的小女生的。
“今天请各位妹妹来,就是为了商讨一下。”我坐在上位,面无表情的说,“皇上选秀,本意是从各地氏族选出德貌兼备的女子以充裕后宫,而今,竟闹出两秀女争执而酿成不幸,本宫深感痛心。”坐在下首的妃嫔纷纷颔首,我接着道,“发生此等不幸,是因为本宫督察不严而致,本宫自愿责罚半年俸禄,但方氏之罪,本宫还需与诸宫讨论后再做裁定。”
“臣妾建议将方氏处以鞭贰佰。”韵致面无表情的说,“此乃皇上第一次大选秀女,就闹出此等之事,不严惩不足以以儆效尤。”
鞭贰佰?
那可是会死人的!我吓了一跳,看着就坐在下首的韵致美女,虽然她没直接建议我将方氏处死,但罚贰佰鞭......
我知道韵致是恼方氏闹出事,邀请秀女们到长音阁听戏是她的意思,而今出了这样的事,她也不好对我这个要求她暂代总理六宫之事的贵妃交待。
“臣妾想......方氏虽是犯下大错,可她本意或许不是致人于死地,贵妃娘娘仁慈,还是罚她没入掖庭为婢吧。”这次说话的是西六宫的乔修仪?
“臣妾赞同韵妃娘娘的意思。”这次说话的是和韵致同住在德华殿的杨贵嫔,她一脸谄媚的笑着,“方氏之罪,不死不足以谢罪。况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皱起眉,韵致美女的要求,我勉强还可以理解,可这杨贵嫔的话,我就不能苟同了。
“其他还有什么意见么?”我看一眼已经脱簪着白衣跪在下首瑟瑟发抖的方氏,怜悯道。虽然最终裁定权时在我手上没错,可参与议事的六宫妃嫔都要求赐死了结,我也救不下人。
“臣妾赞同韵妃娘娘的意思。”站起来的是高门殿的德芳仪,我对这位的印象还好,她不会盲从大流,但却是个死板严肃的性子。
“那就......”我话还没说完,跪在地上面白如死的方氏却忽然刷地抬起头,用一种好像有深仇大恨的目光看向我,“贵妃娘娘,难道您要赐我死罪吗?”
她这是什么话?好像我是利用完她了要杀人灭口一样。
我皱起眉,还没说话,德芳仪已经开口喝斥,“住口,你本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竟还敢冒犯贵妃?!”
方氏却好像崩溃般,疯狂大叫,“不,您不能赐死我,我是为了您才......”
呵,确定了,她是打算抹黑我。不过这有什么意义?我一个不得宠的竟然会被人如此惦记着?
“住口。”韵致冷森森的说话了,“不要拿贵妃娘娘来给你洗罪。”、
我决定这种人还是不要救了。所以,我冷冷道,“方氏,淑德败坏,没入辛者库,终生不得出。”
辛者库,里面的嬷嬷公公是出了名的刁蛮难缠。
“臣妾有话要说。”忽然听见宫门前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臣妾求贵妃娘娘饶方氏......”
来的是绫罗,她一脸的苍白,显然前些日子的榭黎让她很不好过,“臣妾求娘娘宽恕方氏。”
我顾不上顿地开始大哭的方氏,上前扶起她,“你不是不舒服吗?本故意不去扰你,做什么自己跑了来?”一旁韵致已经默默让出了位子,于是我便将绫罗送去坐上了。
她却是抓住了我的袖子,“臣妾只求娘娘饶恕方氏,将她没入掖庭罢了。辛者库那种地方,女子是不能去的。”
我看一眼已经开始小腹微有隆起的馨妃,绫罗见我看着她的肚子,微有些不安的动了动,我收回了目光。不是我自己多心了,真的是感觉我以前曾以为的密友的人......在防范我。
“这样怕是不合适。”我笑笑,“说出去的话是不好收回来的。”
“娘娘,您的一句收不回的话却关系着一个女子的一生啊。”绫罗依旧是一脸柔弱,我却感觉她脸上像是有一层面具戴着,再与我说话。而她说的话,看似好像是柔柔的劝告,可在座的都是女人,自然能勾起不少人的恻隐之心。
她在用心机?
真是...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如此突兀,又如此明显?
我重新走回位子上坐着,一旁韵致已经在金枝新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了,我看看,整个后宫的女人似乎都来齐了。
我决定一笑置之,“那么就依馨妃的意思。”我看着下首的方氏,“既然馨妃娘娘为你求情,就将方氏打入辛者库,非大赦不得出。”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有欣喜的,想来是确认了后宫风向,馨妃风头正盛,连贵妃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有不以为然的,想来是对我的朝令夕改很是嗤之以鼻。
我却是笑笑,这次的后宫女祸,看来是让我收益颇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