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阑珊意未明（清穿） 上部》回廊臆想

74、究竟

　　同样是中秋家宴，今日与往日却已天差地别。紫瑛还是如同以前一般向我表达许久未见的想念，可是对面阿哥宴席上的胤禩却一眼也不愿再看我。我知道他的气还没有消，而我又不能把我所知道的那个可能的未来告诉他，就是说了，他恐怕也不会相信的。以他现今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地位和威信，我的这些“天方夜谭”在常人眼里就和疯言疯语没什么差别了。
　　诚然，我和胤禩之间的暗涌又怎么能骗过在场的这些人精的慧眼呢。多数人都对我们的一举一动投以关注不说，还经常私下里议论不休。他们有的是同情我如今的失宠，有的是抱以暗自看好戏的态度，毕竟树大招风，现下胤禩的风头正劲，几个工部的追缴和水利工程的案子都办得极为妥贴，令康熙很是赞赏，有不少人都在密切关注他的进退。而他的家事当然更逃不了众人的眼睛。这更让我觉得脊背发凉，多次提醒他我们现在如履薄冰的境况，必须更加提防万分，做到防患于未然。当然，这些都只是在书房里谈公事的时候……
　　“八嫂？……八嫂？！”
　　“嗯……嗯？”
　　我在紫瑛的耳提面命下已经艰难的度过了多半个时辰，心理正在祈祷康熙的速速来临。
　　“八嫂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都魂不守舍的……
　　我就说吧……
　　八嫂你是怎么也离不开八哥的……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八哥的身上……
　　嘻嘻……”
　　被她这么一说，我心里那个屈啊！我看他哪是因为这个啊？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苦着个脸，任由她在言语上取笑我。
　　“唉……
　　八嫂……
　　不是我说你……
　　八哥好歹是个男人，而且对你怎么样，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那可是万中无一的……
　　咱们妯娌间看着有多少人眼红你是不知道啊……
　　别怪紫瑛多事……
　　八嫂，这紫禁城里也只有你敢给咱们阿哥爷的脸色看，可吵也吵过了，闹也闹过了，男人总是爱面子的，八哥对你又是真心实意的，我看你就给他个台阶下得了！”
　　我就奇怪了，这么点事儿怎么弄的人尽皆知啊！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我既没有和他吵，也没有和他闹过！”
　　“咦？！那我怎么瞧着不对劲啊？！”
　　紫瑛边说边手搓着自己的袍子一角，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而且我还听说最近八哥可和你们府里的那个毛氏打得火热呢……
　　这么下去可怎么成？……
　　八嫂你比她早入府这么多年，又和八哥有这么深的感情在，万一真让她这么个丫头片子乘虚而入，那可怎么得了！”
　　我笑着轻咳了几声。
　　“乘虚而入？既然有虚就怪不得他人？而且我看得出她对贝勒爷是用了真情的，而且贝勒爷也很喜欢她呀……
　　若是他们二人能够修成正果也不枉费我……”
　　“我的八嫂啊！你说什么傻话呢！……
　　你和贝勒爷的感情是什么人都能够比拟的吗？！……
　　就是不说这个，万一真让她一个庶福晋捷足先登，得了个一男半女，那你以后还在贝勒府怎么立足？！……”
　　“孩子……”
　　我听着这个字眼儿心里只剩下一片怅然，手不自觉地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虽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也决定将一切看开，可是那个孩子却也成了我心里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紫瑛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以及我的异样，口吻也缓了许多。
　　“晴姐姐，你别怪紫瑛多嘴啊……
　　紫瑛心理总是想着晴姐姐好的……”
　　她见我还是一声不吭，也着了紧。
　　“都是我们家那个老十给惹的祸！……
　　给八哥出的这么个馊主意，自己是个痴人还不够……”
　　我犹为不解地望着紫瑛，不知此话何来。
　　“哼……
　　还不都是他这么个莽汉子，和八哥说什么女人不能哄太多，否则整日只会想着怎么整治他们男人，在府里兴风作浪的……
　　还说……还说八嫂这脾气是个男人就受不了，晾着几天就知道八哥的好儿了，说不定没几日自个儿就往八哥的怀里钻呢……”
　　还没听完，我就忍不住地大笑出声了。
　　这老十也真是够实的！都多大的人了，还弄这些孩子的玩意！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老八这么个精明人怎么会听他的唆摆，岂不比他更傻？难怪这么久了他还是死活也不和我多说一句话！
　　也难为紫瑛了，为了讨我一句欢心，把自己的相公都给出卖了。
　　别说现在不可能了，就是以前我也没有对胤禩如此婉转逢迎过。语倾这样温柔的女子总是令人怦然心动的，也是男人拒绝不了的。这一点我是永远也学不会的。语倾可能真的比我更适合他吧？！
　　“晴姐姐，你……你这是怎么了？……
　　你别吓紫瑛啊！怎么这么伤心还笑得出来呢？……
　　都是那个糊涂人，猪油蒙了心，才让姐姐你这么难过的……
　　才多一大会儿的功夫，晴姐姐就已经害不住相思了，眼神就没离开八哥身上……
　　这要是让八哥知道还指不定心理该多欣喜呢！……”
　　我摆着手，没让紫瑛再说下去。
　　“亏老十还敢厚着脸皮来找我借银子补欠款，谁知道他净在背地里算计我呢！”
　　我打趣地冲紫瑛挤挤眼。
　　“八嫂，你别生他的气，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啊？！……
　　只要你和八哥能够和好如初，怎么着都是值得啊！”
　　我拉过她的双手，在手里来回摆弄着。
　　“紫瑛，姐姐我和你说句实心话吧……
　　我和你八哥他……
　　你们说得对，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这大清国尊贵无尚的男人，他们将会有很多女人，有了第一个，就会第二个，第三个……我又能做得了什么，阻拦到什么时候呢？更何况，谎言是我们婚姻致命的毒药。有了第一次，难保就没有下一次……我不想就这么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地度过我宝贵的一生，而且还是面对自己的丈夫，我没有办法想象那样整日提心吊胆地防备自己的枕边人会是个什么样的日子，我不想要那样对待他，那样只会让我恨他，恨他白白毁了我的人生。我不想以那样的心情来面对他，你懂吗？……
　　以前的我太天真了，以为有了感情什么都可以忽略，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感情在这些身份，尊严面前真的太脆弱了，我何苦让我的感情被利用作为钝器来敲打我自己呢……”
　　“可是，八嫂你怎么……”
　　眼看着紫瑛激动地就要站起身来，我赶忙使力按住她，可从刚才我的笑声起就已经引起其他人的主意，这一回当然也不例外。就连胤禩也向我们这边疑惑地一睇。
　　“紫瑛，咱们还是别说这些了，万岁爷估摸着马上就要到了。”
　　紫瑛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才依着我聊起了家常。
　　果然，没过一会儿，康熙就携着几位娘娘姗姗来迟。我们都没有来得及行礼到一半，就听他朗声道。
　　“行了，今儿个是家宴，那些个规规矩矩的就暂且放在一边吧。”
　　惠妃眉开眼笑地逢迎着。
　　“还是万岁爷的恩典，咱们今儿个要好好乐一乐了。”
　　其他的妃嫔连忙点头称是，事实上礼数一点儿没少。
　　刚一落座，我就一眼瞄到了伴在康熙左右垂首恭谨立于一旁的张廷玉。看来，如今的他已然成功入驻了南书房，成了康熙身边的第一起居注官了。我心里暗自庆幸，这段历史总算还是没有改变的，那么我倒还有几分把握。虽然最近一直在关注他的动向，可是总归一个在宫外，一个在宫内，隔着这么厚厚的一道墙。不仅如此，我还要掩人耳目，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加上他本人低调的出奇，消息难免闭塞。
　　可听身旁紫瑛的说道，我就已经头晕脑涨，感觉我已经落后于时代的潮流了。原来，这个时代也可以这么八卦的。
　　“八嫂，你快看啊！”
　　“嗯？什么？”
　　“就是万岁爷身边的那个张大人啊！”
　　瞧她一脸的亢奋，我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以前，只要一看到她这个表情，那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儿。
　　“唔……”
　　“看见没？看见没啊？！”
　　我无声地抗议着。
　　“八嫂你这么久没进宫一定不知道，他可是张英张大人的儿子呢……
　　你瞧他，模样儿长的多俊，就是惠妃娘娘上回也在万岁爷面前夸他的英伟把大阿哥给比下去了呢……”
　　我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些宫里的头号大闲人！还有那个惠妃不知安了什么心，那又在老子面前夸别人的儿子胜过他的，而且还是老子还是皇帝，这不是恶意挑唆是什么！
　　“还有！还有……
　　万岁爷一向看重张家，这不，现下正着急给这位张大人物色好人家的姑娘呢……
　　上回我在宜主子那儿请安，正巧万岁爷也在，就听见万岁爷和宜主子说起这档子事儿……
　　说什么张大人相貌、才识、学问样样都是各中翘楚，怎么也要配个天仙的人儿才不算委屈了他，还要宜主子想法子张罗着呢……
　　还说身份上也不能太低，不能辱没了张家才是……
　　八嫂你不知道……
　　万岁爷刚一这么放话出去，连多少王宫贵族家的格格小姐可都巴望着呢……
　　也是，像张大人这样的人才哪家的闺女不动心啊！”
　　我心里暗自把他们一个个鄙视过去。这北京城里的那些个小姐格格的我还不知道，一个个又势利又虚荣，看上的不过是人家张廷玉显赫的身家和出众的相貌罢了。
　　紫瑛见我撇嘴，就误解了我的意思。
　　“八嫂你别不信……
　　别看他相貌单薄，可骨子里的那份才气连宜主子都直言不讳地在万岁爷面前夸赞……
　　听说他五岁的时候，就对出了当年姚大人的一个绝对，如今两年就把咱们满文学了个通透，一手大字写的行云流水，万岁爷前儿个还向他要字来着呢！”
　　我吃惊于张廷玉的才智，更多的是对紫瑛这份执著。于是，也就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想再多打听个一二。
　　“那又怎样？才高八斗又如何？竟然敢这么昭然地打着万岁爷的旗帜在这北京城里纳妾！简直是霍乱人心，咱们皇家的颜面何存？！”
　　紫瑛一听我的话，明眸一闪。
　　“八嫂误会了不是？……
　　这可不是纳妾……”
　　我一听，心里也不禁纳罕起来。
　　“怎么？”
　　“是续弦……”
　　我故作恍然大悟，可心里的吃惊也不小。这张廷玉今年也将将有三十了，说起来这年头就是比我现代的时候都小了几岁。怎么就做了鳏夫了呢？
　　“唔……”
　　“而且这可不是他自己的意愿，是万岁爷忧心他们张家的香火，怜他子嗣稀薄才这么大张旗鼓的……
　　这张大人的原配夫人早在十年前就去了……
　　到如今也没再娶，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说到这儿，紫瑛故作神秘地特意压低了声音。
　　“你看这小张大人的年纪也不小了，至今也没个子嗣怎么成，那张英张大人能不着急吗？……
　　听说他科考之前的那场大病就是因为思念发妻，心思过重……
　　当年科考也是带着重病参试的，后来入宫没多久，也不知怎么的病一下子就全好了，可就是怎么也不理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万岁爷听说了，怕又出了个像纳兰那么个痴人，可不才这么不遗余力地在暗地里使劲儿……
　　可你还别说，这位小张大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拗，几个好亲事都被他给推了，就是那姚大人家的一位千金他都没看过眼儿……”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嗡嗡作响，只记得紫瑛的一句“至今也没个子嗣”。
　　“什么？！这怎么成！”
　　我的高声立即引起了四座的注目。
　　紫瑛一个激灵，赶紧扯过我的肩膀，以绢掩住我的口。
　　“八嫂你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这么不甚在意来着啊！”
　　我回过神，心里也仍然愤恨非常，根本不理身旁那些无谓的议论。
　　这个张廷玉是怎么搞得。这么大个人怎么还没个儿子？我还指望着他的儿子助我回去呢！难道上天真的要我老死在这个让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清代吗？这和凌迟又有什么分别，何苦让我这么无望地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