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吻》T&G

4、红叶节前

　　其实自从不二入宫以来他就觉得手冢很奇怪。
　　按照他的观察，手冢是一个冷静、理智、有条理的人，比如他可以从大石冗长而凌乱的言语中一针见血地找到关键；可以让菊丸、桃城、海堂一群吵吵闹闹的人中轻而易举地安静下来并乖乖去跑圈；更可以在乾汁的摧残下屹立不倒保持王者应有的风范。这样的人是绝对没有理由会自来熟的！
　　在臣子面前，他是有威严的王；在朋友面前，他是可以无条件信赖的领导者；可是在不二面前……
　　不二认为自己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似乎从他们相识的第一个夜晚开始，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就完全不同于两个初识的陌生人。手冢无条件的信赖，只在自己面前展现的脆弱以及只给自己看的温柔微笑都让不二觉得温暖而亲切；更别提自己对他的习惯般的依赖以及不自觉地目光追随。
　　这让不二每每感觉他们曾经相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如同不二身边本来就应该有这么一个人似的。他可以在不二调皮时非他已无限量的宠溺，也可以在不二苦恼时给他提供明智的建议，更可以在不二疲倦的时候借给他温暖宽厚的肩。
　　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呢，不二下了结论。可心中被不二忽略的某一小块地方则在叫嚣着不甘：不甘心只局限于“朋友”，想要更多手冢给的，只给予自己的温柔。

　　而很明显，手冢并不知道不二的这一切想法，不知道是不二这只“笑面熊”隐藏的太好抑或是手冢生怕吓着他心中的人儿而不敢说出真相。总而言之，目前的手冢正努力思考着该如何让不二与自己重新开始并再一次接受自己。
　　于是，红叶节成了手冢的首选。也许他们不能站在城中的飞仙桥上看烟火，但在宫中的凝燕桥上也是可以的。但是绘了画的红叶……

　　红叶节倒数三天。冰月宫。
　　自从越前回到都城，然后借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到冰月宫“串门”；而手冢为了防止自己心爱之人被表弟“拐走”也经常呆在冰月宫后，不二的冰月宫就成了除上阳宫之外这群人商议公事的地方了。
　　不二打开刚刚从信鸽上取下的字条看了两遍就立刻就这烛火把它烧了。
　　“大石，立海使者的住处准备好了吗？”还有一天立海的使者就到了。
　　“还没有呢，考虑到所处位置、安全度、舒适度等一系列问题，我一直不敢定下来。找乾要了很多数据，分析后发现……”大石唠唠叨叨了一大堆重点就是“还没准备好住处”。
　　“嗯，就把他们安排在离麒麟宫最近的安乐宫吧。”
　　手冢微微皱眉：“不二，为什么选安乐宫。”
　　麒麟宫是后宫中离大殿最近的宫殿，也是手冢不临幸后宫时的住处，自从不二来了后他就没怎么住过麒麟宫了。而离麒麟宫最近的安乐宫则是一直空着，没有人住。
　　“安乐宫离大殿较近，门前人来人往比较热闹，好让右相手下那群废物有机可乘；另外也可能增加了目击者的人数对于我们以后找出‘真凶’是很有帮助的。而安乐宫里边则是幽深曲折，竹林繁茂适合幸村修养。你知道的，他不喜欢太热闹。”
　　手冢赞同地点头，不二考虑的很周全。
　　第一议题解决！

　　“乾，红叶节的节目可有准备了？”
　　“这……”一向资料清晰的乾难得没有搬出数据来，而是假装不经意的瞥了手冢皇帝一眼。那一眼在不二看来真是意味深长啊。
　　“手冢？”
　　本来想与不二共度红叶节的手冢并未吩咐准备红叶节的节目，此刻也稍显窘迫：“不二，红叶节除了宴会外还需要其他节目吗？”
　　“当然！”不二大概了解了手冢并未吩咐准备节目，提议说“我们就根据民间传统，办一个‘红叶传情’的节目吧！”
　　“红叶传情？”
　　“正是！大家听我说……”

　　确定了红叶节的大部分细节后，所有人都各归各位准备去了。
　　而手冢也带着贴身小太监蓝贵回到了上阳宫。
　　蓝贵叫人泡了茶，推开门正准备进前奉茶，竟然发现那个王——手冢国光——出神！
　　蓝贵跟在手冢身边已经五六年了，人机灵也忠诚，对自己的主子更是崇拜的五体投地。在他的眼中，这位主子永远是冷漠而淡定的，即使下一刻天塌了下来，他也不会有丝毫动容——可现在，他的主子——被称为“冷面王”的手冢国光——竟然望着窗台那盆君子兰在出神！
　　那盆君子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不就是前两天蝶妃殿下打着“美化上阳宫”的旗号硬送过来的盆栽嘛！蓝贵在腹诽道。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盆兰花在他主子的心目中是多么重要。

　　手冢没有注意到蓝贵，继续出神地看着那盆兰花。
　　那盆兰花被不二送来后就被手冢安置在了窗台最显眼的位置，他只要一抬头就能够看到。而每次只要一看到那盆君子兰，手冢就会不自觉得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儿。
　　他栗色的发丝，淡蓝的眸子，修长的手指，白皙的皮肤，身上散发的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以及……他的神通广大。
　　手冢原来只知道不二在伊凝山上是跟着师傅在修炼，文治武功无一落下。可他却是怎样也想不明白不二怎么能够“认识”那么多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神偷怪盗，朋友遍布各行各业各地区；也许用“认识”这个词并不恰当，应该说这些人都对不二——死心塌地！
　　就拿这次来说，虽然右相手底下废物是不少，可右相自己多少还是有点脑子的。但在不二的安排下，大石他们不仅轻而易举的获得了情报更是拿到了右相一党在京城中人员的详细名单并且还备注了每一个人的致命弱点。还不止这些，手冢知道右相那里一定有不二的人在，否则以右相的精明程度怎么会注意不到他的淮南军会首当其冲的被立海消灭呢？定是有高人在右相身边混淆视听，硬是让右相忽视了这一块儿内容。
　　想到这里，手冢既为自己心爱的人儿感到骄傲，又为自己悲哀。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将自己心爱的人置于自己的羽翼下小心呵护，手冢了解不二所以不会把不二当成普通人那样处处保护，可他却也从心底希望不二可以多少依赖他一点让他更好的尽一个爱人的职责。
　　可手冢转念却又想到：不二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呢！
　　手冢皱着眉轻舒一口气，爱情对于他来说仍然是任重而道远啊！

　　红叶节倒数两天。大殿。
　　主管礼仪的大太监正唱着贺词。
　　本来应该由三国的王爷各自来宣读，可是这三位正主儿在欢迎大典开始前却不知所踪了，那可真是急坏了一群群的使臣啊。也幸好青国皇帝大度并未怪罪，反倒允许了由礼官代替宣读。
　　不过青国皇帝一定还是生气了吧，使臣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偷眼看着表情冷峻的王者。
　　他们不知道的是手冢从来都是这样的表情；可他们却猜对了——手冢此时心情不好！
　　坐在大殿之上的手冢听着礼官宣读一串串长长的礼单，心里有些堵。
　　使臣们全都不知道自家的王爷跑到哪里去了，可手冢心里却很清楚。
　　回忆起今天早晨的情景，手冢的脸又黑了几分。

　　早上手冢醒来的时候有些吃惊的发现身边的被窝里的小懒熊竟然不在！
　　原来每天早上，嗜睡如命的不二不到日上三竿是绝不会起身的；而手冢也非常享受那种可以静静看着不二甜蜜睡颜的时光，有时情不自经了还会伸手轻轻抚摩不二红艳的唇，柔嫩的脸颊——虽然两人同住一屋但手冢为了不二考虑是断然不敢做出半点出格之事的，因此目前为止他们的最亲密的动作仍是第一夜中带点表演性质的那个吻；于是，趁着不二熟睡时稍微的亲近就成了手冢精神的支柱。
　　但今天手冢起身却发现不二早已在镜前梳妆了。

　　不二素来不喜装扮，手冢口中的“梳妆”对于不二也只不过是将平日披散开的头发老老实实用一只簪子束起罢了。
　　不过呢，天才不二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总有一小束头发无法被束起。恼得不二险些将那价值连城的古玉簪子扔出去。
　　手冢看着不二苦恼而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将嘴角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他随意的披上一件衣服就走到不二身边顺理成章的从他手里接过木梳与簪子。反倒是不二小小的吃了一惊。
　　“手冢？”
　　手冢并没有回话，只是手指在不二柔软的发丝间灵活的穿梭着为他理顺头发。
　　头皮传来的舒服的感觉令不二微微眯起双眼享受着，而这一切在手冢眼中则像是新婚的丈夫在位妻子梳理头发。
　　最后手冢为不二挽起一个髻并把发簪轻轻插入。
　　古玉的深厚光泽使不二的气质更显高贵，看着镜中绝色的不二手冢再一次感觉到心脏狠狠地抽动。
　　“呐，手冢的技术很好呢！”不二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觉得和平日有些不一样。难道是因为手冢在身后？
　　于是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交，顿时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不二的脸微微红了，有些窘迫的移开目光，然后清了清嗓子。

　　而手冢此刻想的却是，如此融洽温馨的气氛，如果此时再不告诉不二自己的心意恐怕连上天都会惩罚自己的吧。
　　可是，就在他俯下囧＆身想去拥抱不二并告诉他自己的心时，不二却似乎听到了外面的什么动静，跳起来就像门外去了。独留手冢一人在房中，为早起未及换衣服所以无法追出去而懊悔不已。
　　当手冢穿戴整齐走出到庭院中时看到的却是令他醋意大发的场景：不二与迹部、佐伯以及今晨刚到的幸村拥在一起开心的说着话。
　　原来不二今天梳妆是为了他们三个！手冢觉得他的心中顿时如堵了一块大石头般难受极了。
　　更令他无法忍受的是，早餐之后不二堂而皇之的带着他的三位挚友去游玩了，完全忘记了自己。
　　手冢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有人把自己的宝贝偷走了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甚至让手冢非常想要揍人！
　　他深深呼吸了三次才调整了过来让理智战胜了嫉妒，这才可以让自己坐在大殿之上进行这个大典。但只要一想到不二和幸村他们几个“危险人物”在一起他的脸就会再黑几分，于是导致了各国使臣有一种错觉：青国的秋天好冷啊！

　　同一时间，御花园芙蓉亭。
　　“周助，想不到两年未见你竟成了手冢的妃子。”幸村女王温柔地微笑。
　　“精市！你就别开我玩笑了！”不二假装愤怒。
　　“是啊，周助也有他的难处啊！”还是小虎好，帮不二解围。
　　“虎次郎你就别护着周助了，我们还不知道他嘛，若是他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拿十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同意的。”
　　不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手冢是个好皇帝。”
　　“原因就这么简单？”幸村一眼看穿不二，“是因为……两年前的事？”。
　　“也许吧……我不知道。”不二望着远处的残荷，想起两年前的事。
　　那时，是他记忆中第一次看见手冢。

　　遥远的城楼上，站着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他衣袂翻飞，俯视着底下的世界与人。
　　当时的不二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可他英朗的身影确印在了不二的心中。
　　那是如神一般的人。那时，不二想。
　　后来，不二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青国之王。
　　于是，一年之后在结束修行收到父亲的家书后不二没有犹豫的就回到了青国。
　　也许心底里是想再见到那个人的吧，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而如今，他真的在自己的咫尺之间。
　　看着他在朝上威严的气势，朝下冷静的决断。一切都让不二心甘情愿的追随。
　　只愿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陪他一起走到巅峰。做……他的朋友。
　　之后，自己会离去。

　　想到这儿，不二的唇角流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也许自己对于他来说是有些不同的，可自己却只敢装傻。
　　原因……
　　只有自己知道就够了。

　　眼尖的迹部没有错过不二苦涩的笑容，他甚至知道原因可是他却无法劝解。
　　“周助……”迹部难得的欲言又止。
　　不二收回目光，微笑再一次变得明朗。摆摆手似乎是在示意不要紧，又或者是想挥开自己的愁思。

　　幸村也未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拿出身边携带的食盒。
　　“周助，这是我特意让丸井为你做的芥末糕点，快尝尝！”
　　“哇，精市最好了！小景也一起吃吗？”
　　“不，我就免了吧！”迹部黑线连声拒绝，亭中顿时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只是那美好笑颜下的泪水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