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难言》默念难言

1、重逢

　　默言，默言。
　　沉默难言。

　　手机的屏幕一直是光亮着的。
　　字符的光标持续着向右移动，然后删除。向右移动，然后删除。
　　持续了若干次后，最后在编辑了一大段文字之后终于还是按了“取消”键。
　　拿着手机的是一位约为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带着略微尖锐的侧颜低低地垂下凝视着发光的手机屏幕，软软的刘海搭在干净的额头上。
　　年轻女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手机锁上了屏幕。
　　像是在对着某个人倾诉一般，年轻女子突然转头看向了窗户远方：

　　念南，你还好吗？

　　北京的冬天像是积蓄了无数怨念一般，恨不得将一年的怨气全部发泄在整个城市的降温之中。
　　十度，五度，零度，零下五度，零下十度，零下十五度。
　　如同不再反弹的股市一样，一次又一次跌破人们的心理防线。

　　是有多久没回来了呢？
　　李默言搓了搓已经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呼出的暖气瞬间变成了白白的雾霜。
　　自从上次离开北京之后，似乎已经有五年没有回来过了吧。
　　这几年来即使是过年都是呆在美国，父母每次生气也都一次次挨了下来。

　　一切，也只是想要逃避这个城市而已。

　　像是沉浸于深深的回忆当中，李默言呆呆地站在十字路口。

　　是啊，几年前。
　　也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那个人牵着自己的手。
　　一步一步走过凌冽的寒风，走过萧瑟的冬季。
　　那个曾让自己觉得没那么寒冷的冬天。

　　可是如今，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默言，你怎么了？”
　　晶晶拉了拉默言的衣服，将默言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晶晶是默言在实习时认识的好朋友，由于性格相近，爱好也差不多。
　　两个人很快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在默言去了美国之后两个人也经常联系。

　　“恩，没事。”
　　默言裹了裹厚厚的风衣，将自己紧紧地包了起来。
　　“只是想起了一些熟悉的事情而已。”

　　“走吧。”默言看了看红绿灯，继续往前走去。

　　回忆其实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有些东西你越是想要记得清楚，却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被褪去一层又一层的画面。
　　而有些东西，你越是想忘记，却越是在心脏深处被刻下无法妥协的烙印。

　　西单大悦城

　　“默言，你知道吗？最近北京的天气超级差的，各种PM值爆棚之类的，真心觉得自己快被毒死了！美国的天气应该会好些吧？”晶晶挑出一件蓝色的衣服，放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怎么样，默言，这件好不好看？”
　　“恩，还不错”。默言支吾着答应了一声。
　　“怎么了默言，今天从见到你开始就魂不守舍的，怎么了？”晶晶担心地拍了拍默言。
　　“没...没事，就是刚回国有点不太习惯。”默言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哈哈，肯定是时差没倒过来吧。”晶晶大大咧咧的笑了笑，然后继续选起衣服来。
　　“可能是吧，对了，小北，亦诗他们还好吧？好久都没有再聚过了。”默言突然想起了这次回来后都没有和以前的朋友们聚过。
　　“他们现在都挺好的，小北在一家4A的广告公司工作，前段时间刚升职。亦诗现在是一家音乐公司的市场经理。”
　　“那就好，找个时间一起聚聚吧，很久都没见了。”默言随手挑起了一件衣服。
　　“肯定没问题啊，重要是你这个大忙人，一去美国就去五年，我们还以为你偷渡定居那边了。”晶晶打趣道。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嘛，以后也不会再走啦。”默言无奈地笑了笑。

　　“咦，那个人好像是......念南？”晶晶突然转头看向了商场的远处。
　　“念南？”像是突然被触中了某种开关一样，默言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顺着晶晶的视线看去，远处迎面走过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
　　亚麻色头发，黑色风衣，高领毛衣。
　　尖锐清晰的轮廓散发出不符合其年龄的淡然和沉稳。

　　“真是念南啊，这么长时间没见，变化很大啊。”晶晶摸了摸下巴，上下开始打量了起来。

　　念南……
　　已经有多久没见了呢？上次见面似乎还是五年前的寒冬。

　　“李默言，你纵有千般好，万般好，都不属于我，那又如何。”
　　年轻男子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手背上嶙峋出清晰的指骨。
　　“……别这样，念南。”
　　“什么叫别这样？在偷走了我的心之后，却告诉我别这样。”名叫念南的男子死死地盯着年轻女子。
　　“对不起……”
　　“我会牢牢地记住这一切的。李默言。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切的。无论多久，这都是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后悔曾经没有选择我,后悔你曾对我说过的话。永远，永远我都不想见到你。”年轻男子紧紧了咬住了嘴唇，身体因为太过激动而颤栗了起来。
　　“李默言，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无法启及的高度，让你仰视的。”

　　年轻男子倔强而又悲伤的表情，仿佛仍然历历在目。

　　真的是他吗？
　　五年不见了，念南仿佛蜕变了一般。
　　变得更加清俊，变得更加沉稳，或者说，变得更加冷漠。
　　这个真的是之前那个笑起来傻呼呼，看着自己眼神会无比温柔，像个孩子一样的念南么。

　　“他好像没有看到我们，我过去叫下他吧！”晶晶放下手中的衣服，正准备朝前走去。
　　“等等......”默言正准备拉住晶晶。
　　“那是谁？”晶晶顿时停住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从商场的另一端迎面走了过来。
　　像是恋人一般走上前去挽住了年轻男子的手，年轻男子转身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
　　原本冷漠的脸终是绽放出了一丝明显的温柔。

　　“那个女生是谁，默言你认识吗？”晶晶转过头看向默言。
　　“郑笑笑......”默言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这不是念南的表妹吗？

　　“念......”晶晶正想走过去叫住念南，却被默言一把拉住。
　　念南仿佛没有看到默言和晶晶，转头便和郑笑笑走开了。

　　“哥，刚才那个人好像是李默言？”郑笑笑回头看了几眼，不太肯定的问道。
　　“噢，是吗？”念南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但是郑笑笑明显地感觉到念南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怎么可能是她呢？那个狠心抛下自己走了这么多年的人。
　　那个让自己一直念念不忘，从此对任何人都无法再将就的人。

　　李默言，怎么可能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