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月祭（黄黑）》冰之

8、第 8 章

　　8、
　　夜晚的墓地本就森冷森冷，此时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灰崎浑身打了个哆嗦，最引以为傲的拳头也不由微微战栗起来。
　　“喂，你搞什么鬼啊！”
　　见黑子闭着眼，他以为自己被小瞧了，顿时火冒三丈，抡起手臂，伸长的拳头如同鱼雷瞄准黑子飞了过去。
　　当——
　　站在后方的黄濑心脏一抖，在“水无月祭”中受伤是无可厚非的事，无论敌我。但他还是不想看到黑子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样子，明明只要拜托他就好，真是个顽固的家伙。
　　灰尘四起，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气团，视野非常不好。
　　以为这一拳得手了的灰崎咧开嘴，放声大笑。
　　“真是笨蛋！还以为你有什么杀手锏呢，结果还不是和先前一样。”
　　兴致盎然地喊完这句话，想收回手臂的他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手臂，收不回来。
　　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股磁力紧紧桎梏他的拳头，没有被抓住的触感，但就是收不回来。
　　怎么回事……
　　脸上的笑容顿时敛起，灰崎犯嘀咕，而且，眼前掀起的尘埃也有古怪。就算他那一拳砸的再用力，灰尘也不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散去。
　　“有什么，来了……”
　　眉间一蹙，本能促使黄濑再次向后退了几步。这还是他头一次对某种力量如此畏惧，这力量，不仅巨大，而且邪恶。
　　小黑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半晌，灰尘终于渐渐散开，在看清眼前之物的瞬间，灰崎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咚地一声，长长的手臂好似一根没了弹力的弹簧，有气无力地掉落下来。
　　“什么——”
　　震惊只是一瞬间的事！
　　浑身汗毛倒竖，黄濑下意识亮出光之剑紧紧握在手中，即便前方这具庞然大物并非自己的敌人。
　　夜幕之下，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东西霍然现身。
　　“以吾之名命令汝……”
　　黑子的声音悠然响起，在这样静默的林间听起来如同一曲笛声。他正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符，符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前方，一声嘶鸣，比地狱犬还可怕的三头怪物仰起脖子，舔着灰崎拳头的长舌啪地一甩将灰崎的手臂连同灰崎本人一同甩到了一边。
　　咚地一声，墓碑又碎了好几块。
　　“这是……魔物……”
　　来自魔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这就是魔物。
　　黄濑会知道这种生物是因为以前曾听自己的前任阴阳师说起过，说在历代阴阳师家族中，有一族是受到诅咒的，他们中的某些继承人拥有非常强大却惹人畏惧和厌恶的力量，因为，他们是以影子作为食粮，喂养并且使役来自魔界的生物。
　　那个家族——黑子一族。
　　“黑子哲也……原来如此。”
　　摸着下巴，黄濑金瞳中的警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这可是他当式神几百年来首次亲眼见到魔物长成什么样子。
　　果然……好难看啊……
　　收起光之剑，他挠挠后脑勺笑嘻嘻地准备看好戏。
　　“你、你你你你……你是被诅咒的……黑子家族的人吗？”
　　摔个了狗吃屎，灰崎爬起来连拍掉身上的灰都忘了，指着黑子，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眼前的怪物实在太过巨大，大到遮天蔽日，浑身布满青黑色的毛，三颗脑袋张牙舞爪，锋利的牙齿随随便便开阖就能咬碎一整栋楼。
　　协会总部里，通过光点观看战斗的丽子缩缩脖子。
　　“哇……黑子老师的孙子其实很厉害嘛！”
　　以影子来喂养并操纵魔物，听上去似乎轻而易举，但实际上却十分危险，而且艰难。
　　黑子家族历史上只有极其少数的人继承了这份力量，因为是被人畏惧、厌恶的力量所以家族中对于继承了这种力量的人都是敬而远之。在黑子的印象中，小时候，除了他祖父，没人理过他。大家都骂他是被诅咒的孩子。
　　因此，在上一次的“水无月祭”中，黑子没有召唤出魔物。
　　一方面不想让自己身上的诅咒暴露在众阴阳师和式神眼中，另一方面是他的力量难以很好地控制住魔物。
　　魔物以阴阳师制造出的影子为饵食，影子的纯度和味道全屏阴阳师个人的本事，一旦力量减弱，很有可能遭到魔物的反噬。总而言之，这力量是把双刃剑。
　　鸦飞雀乱，整个墓地和林间都因魔物的现身而颤抖。
　　黑子召唤出魔物其实并非想让魔物吃掉灰崎，他这么做，只是希望灰崎能够知难而退。只要灰崎主动认输，“水无月祭”这场初战便结束了，没有死伤，他也达到了获胜的目的。
　　“哇啊啊……不要、不要！走开走开！你这怪物！”
　　胡乱挥舞手臂，灰崎已经被吓得神经开始错乱了。黑子只不过扬了扬手，就引起了灰崎如此强烈的反应。
　　“灰崎先生，认输吧！”
　　向前迈着脚步，黑子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其实，他为了压制住魔物残暴的本性已经消耗了很多力量，现在额头和脖颈都汗涔涔的，呼吸也有些紊乱。
　　“我……我……”
　　显而易见，灰崎不想认输，但映在眼瞳中的魔物的样子太过可怕，理性和本能一同告诫他，不要为了一时的逞强而断送自己的性命。
　　风，停了。
　　墓地里鸦雀无声，只听得到灰崎痛苦的喘息。
　　黄濑不由耸着肩叹气。
　　没想到小黑子居然有这种本事，事到如今，祥吾君也肯定要举双手投降了。
　　半晌，黑子见灰崎还在硬撑，无奈之下一挥右手，用符操纵一道影子，影子刚刚腾空，三头魔物的其中一个头突然张大嘴，咔嚓一声，影子被咬成碎片。
　　“我认输！我认输我认输！”
　　抱住头蹲在地上，灰崎瑟瑟发抖。
　　“呼……”
　　长出一口气，黑子肩膀自然垂了下去，用宽大的狩衣衣袖擦拭额头的汗，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观察员丽子的声音。
　　“‘水无月祭’灰崎祥吾VS黑子哲也，黑子哲也胜！”
　　十分精简的一句话，将黑子悬空的心按进了肚子里。
　　他赢了，他终于赢了！
　　一下子卸掉身上的力气，他不由蹲下身，单手扶着地大口大口喘气。
　　好久没召唤魔物了还真是很辛苦……
　　“小黑子，你没事吧？”
　　既然战斗已分出胜负，黄濑这个局外人自然可以大大方方走过去。黑子的脸色，很难看，白得像一张褪了色的纸。
　　心脏顿时揪了一下，黄濑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
　　“黄濑君，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一脸丧气的灰崎，没等他开口，黄濑摆摆手。
　　“不用说了，我知道。”
　　扁扁嘴，虽然心里不算太情愿，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走到灰崎面前，朝灰崎伸出手。
　　“能起来吗？”
　　“不用你管！”
　　拍开黄濑的手，灰崎根本不领情。
　　扭头朝黑子送去一缕颇为无奈的眼神，黄濑是在用眼神示意黑子，他其实是想好心帮忙的。转回身，他单手插兜，俯视瘫坐在地上的灰崎，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灰崎落败后狼狈的模样。
　　“祥吾君，杀死你式神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有时，也许事情已成定局，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歉意还是能够缓解或改变一个人内心早已动摇的仇恨。
　　黑子不知道黄濑为什么要杀死灰崎的式神，其实他想问，但却忍住了。他相信，若是黄濑想说，迟早会告诉他。
　　“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啊？”
　　黄濑平静的道歉换来的是灰崎的咆哮！
　　蹭地站起身，灰崎一把揪住黄濑衣领。这个举动吓了黑子一跳，担心黄濑会出事，可耗尽力量的他却连动一动脚趾头都做不到。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道歉？就因为和那个小不点的约定么！从以前你就是这样，你这个混蛋！”
　　一拳砸下去，黄濑没有躲，左脸颊挨了个结结实实。
　　“还手啊！你不是很厉害吗！连我那些不受控制而四处破坏的式神都能杀光，想杀掉我不也易如反掌？！来啊，杀我啊！”
　　听到灰崎自虐般的吼叫，黑子明白了。
　　原来黄濑会杀死灰崎的式神是因为式神暴走。
　　式神本就是妖怪，如果阴阳师的力量无法压制妖怪恶劣的本性，式神便会暴走，放任不管的话绝对会一发不可收拾。不过，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由阴阳师自己手刃，其他阴阳师和式神很少会插手。因为一旦插手就会像黄濑这样，背负杀死他人式神的罪名——
　　不管是否出于好意。
　　“祥吾君，我本来也没想过要杀你，会杀掉你那些式神，是为了救你。”
　　平淡冷静的话语，这是黄濑的真心话。
　　揪住衣领的双手松开了，灰崎突然放声大笑，笑声苦涩悲惨。黑子觉得，灰崎大概并非是无法原谅黄濑，而是无法原谅没能阻止式神背叛的自己。
　　黑子也失去过式神，因此失去式神的这种痛苦，他能够感同身受。
　　休息的差不多了，体力渐渐恢复，黑子缓慢地直起腰，刚站直身体，第六感便察觉到一丝异样的违和。
　　“为什么……”
　　魔物，没有消失。
　　原本，当阴阳师撤除力量后，召唤也宣告结束，魔物理应自动回到栖身之所——魔界，然而，三头魔物却还站在原地。黄绿色的大眼珠咕噜一下向下翻，与他目光交汇。
　　咔嚓——
　　正巧转身的黄濑，当看到魔物一口吞下黑子的上半身后，大惊失色。
　　“小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