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月祭（黄黑）》冰之

27、第 27 章

　　27、
　　“这里是……哪里？”
　　不适地睁开眼，黄濑蹙蹙眉。
　　目之所及是一片像极了汪洋大海的地方，只不过海水是鲜红的，仿佛下面沉了无数尸体。红色的海洋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
　　“怎么回事……”
　　爬起来，黄濑发现自己的脚下也是这片鲜红的海洋，然而他并没有沉下去——这大概是这片诡异的地方唯一的优点。
　　“好荒凉的感觉啊……”
　　所谓次元的夹缝就是这样？
　　黄濑心中犯嘀咕，迈开脚步。
　　“小黑子？小黑子！”
　　一边走他一边呼唤黑子的名字。之前，在冰室施咒的时候，他一心一意只想着黑子，想着初次和黑子相遇时黑子的呆萌，想着和黑子同居时黑子的温柔，想着和黑子并肩作战时黑子的智勇……
　　他不相信他走错了地方，他不相信这里没有黑子！
　　“小黑子，你在吗？回答我！”
　　扯着嗓子叫喊，然而这块红彤彤的地方只将寂寞的回音返给了黄濑。
　　“难道……”
　　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送到了某个和黑子所在地完全不同的次元的夹缝中，黄濑一颗心瞬间冻结。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双手握拳，黄濑拼命给自己鼓劲。
　　他不能怀疑！
　　他不能放弃！
　　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同黑子之间的羁绊，那么还有谁能信？
　　徘徊在金瞳中的不安，一点点，消失了。
　　黄濑那对天然琥珀般的眼瞳再一次被坚定的意志填满。
　　他跑了起来。
　　凭直觉，朝向完全分辨不出东南西北的某一个方向。
　　冥冥之中，有一条线，连接着他和黑子——
　　他是如此坚信的！
　　在一片血红的汪洋大海里跑了很久、很久。也许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但主观上，黄濑觉得自己跑了很久。
　　就像被丢进了迷宫里，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这种只有自己的空虚感，险些将他击垮。
　　不过，他有使命，他肩负着势必要找回黑子的使命！
　　“小黑子，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唰——
　　喊声被血红的海洋吸收，下一秒，茫茫红海的尽头渐渐在黄濑的眼睛里映出了形态——
　　浓稠的漆黑。
　　没比刺眼的血红好到哪里去。
　　脚步放缓，在跨过红色海洋与黑色陆地的交界线时，黄濑转身，发现身后的红色海洋，不可思议的，不见了。
　　“怎么回事啊？这个世界……”
　　太过单一的色彩，太过空旷的面积。
　　黄濑不禁思索起来，为什么他会来到这样的空间中？为什么黑子会来到这样的空间中？这个次元的夹缝，又是属于谁的？
　　怀揣疑问，他开始了在漆黑陆地上寻找黑子的旅程。
　　“好寂寞……”
　　突然，耳畔有什么声音响了一下，只是眨眼间，声音就消散了，恍若幻觉。
　　黄濑不经意驻足，左右望了望。
　　“小黑子？”
　　话语刚一出口，他立即摇摇头。
　　不对，刚刚那个，不是黑子的声音。
　　“好痛苦……”
　　又来了！
　　再次迈开脚步，这回，黄濑将步速放慢。他的确急于寻找黑子，但同时，他必须弄清楚自己和黑子所处的这个夹缝，究竟隐藏着什么？
　　“杀……”
　　“不行……”
　　“死亡……”
　　“不行……”
　　“好难过……”
　　“好悲伤……”
　　断断续续的，有简短的话音围绕在耳边，与其说是听到的，其实不如说是直接灌进了大脑里。
　　这声音，全部属于一个人，唯一的那一个人。
　　可是黄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像是回应这些凄惨的单词，这片漆黑的世界里，有风，或者说是某种气流，它侵蚀着黄濑，肆意切割着黄濑的皮肤。
　　“啊！好冷啊……居然有这么悲哀的世界……”
　　黄濑没有用“可怕”或“邪恶”，而是用了“悲哀”来形容，因为作为一只五感都很敏锐的妖怪，他真的感觉不到，在这个世界中有恶意存在，即便耳边不时响起的都是些可怕的话语，不是杀戮就是死亡，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说出这些话的那个人，并不想真的杀死什么。
　　所以难过，所以痛苦，所以……寂寞。
　　“这个空间真是好孤独……”
　　黄濑不禁想象着若是他自己独自一人被丢到这种地方来，估计肯定绝望死。
　　因此，他要不惜一切带回黑子！
　　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但黄濑就是有种感觉，黑子在这里，虽然距离他不近，却也不远。
　　突然，脚下的大地猛烈摇晃。
　　黄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啊……”
　　地面的颜色，空间的颜色，改变了。
　　由一片漆黑，变成了一片洁白。仿佛从地狱来到了天堂，然而无论哪个，都是死后的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
　　刚发出一声疑问，黄濑的金瞳一下子亮了。
　　“小黑子！！”
　　眼前，从一片洁白之中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影——纤瘦的身材，水蓝色的短发，黑色的浴衣——
　　“是小黑子！”
　　大叫着向黑子跑去，黄濑脸上乐开了花。
　　“不能过去！”
　　脚下一刹闸，这是本能促使黄濑停止奔跑。
　　清澈如泉水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于是黄濑回头。
　　“怎么会……？”
　　在见到身后之人的瞬间，黄濑大惊失色。
　　那是……理应在现实世界里和青峰等人激战的最强式神——赤司征十郎。
　　只不过，身处这个空间的赤司全身赤裸，不对，准确说来，胸口以下的身体越来越模糊，仿佛和这个世界的洁白融为了一体。
　　“为什么小赤司会……”
　　“你不能过去，凉太！”
　　幽灵一般的赤司这样说道。
　　“不行，我要去救小黑子，就算是小赤司我也绝不退让！”
　　大声吼完，黄濑转身。
　　“所以说那个并不是哲也！”
　　右脚刚迈出去，黄濑猛然转身。
　　“你说……什么？”
　　眼前，赤司面色平静，那对异色眼瞳闪着和现实世界中的赤司完全不同的光芒。
　　这光芒，强大而柔和。
　　刹那间，黄濑明白了，赤司没有说谎。
　　“那么……”
　　转回身，黄濑不由仔细打量了一遍前方的黑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个都是黑子无疑，只不过，黑子并没有睁开眼睛，像睡着了。
　　“小赤司……小黑子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闻言，赤司向前走了两步，说是走，实际上根本看不到他的双脚在动，只是头部连同胸口能够看清的部分靠近了黄濑。
　　“对哲也做了什么的人不是我。”
　　“你的意思是？”
　　黄濑的反应并不慢，联想一下这个空间的模样再加上赤司的存在，结论呼之欲出。
　　“这里……是水无月的世界吗！”
　　赤司点点头。
　　“没错，这里是水无月的内心世界……真没想到，你竟然找来了这里。”
　　“水无月的……内心世界……”
　　脑海中一下子想起刚刚听到的声音，那些，都是水无月的声音吗？
　　“那么小黑子是怎么了？”
　　情不自禁，黄濑还是走向了黑子。
　　终于，他找到了黑子，可是却连和黑子拥抱一下都做不到。
　　因为……
　　“这种邪恶至极的感觉……”
　　“是……哲也的灵魂，已经被水无月感染了。”
　　向前伸出的手，停滞了。指尖还没触碰到黑子，黄濑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怕力量。
　　这力量，封印了他的行动。
　　“小黑子……小黑子！醒醒啊小黑子！是我，黄濑凉太，我来接你了！”
　　大声冲着黑子咆哮，然而直觉告诉黄濑，他的声音，到不了黑子那里。
　　“没用的，哲也的灵魂已经属于这里了。”
　　“你骗我！”
　　“凉太……”
　　“我不会放弃的，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小黑子带回去！”
　　无视赤司的阻挠，黄濑忍着妖怪本能在他脑海中敲响的警钟，扑了过去。
　　抱住了黑子。
　　紧紧地。
　　就算是邪恶的力量又怎样？！就算是可怕的力量又怎样？！
　　他不要！
　　绝对不要放开黑子！
　　“黄濑……君？”
　　突然，耳边响起了黑子的声音，弱弱的。这声音，如同一阵暖流，一下子温暖了黄濑的心。
　　“小黑子！”
　　金瞳睁大，嘴角也咧得大大的，黄濑抬起头，却在看到黑子的瞬间，凝固了笑容。
　　此时，黑子睁开了双眼。
　　双眼，是血红的。
　　“谢谢你来接我，黄濑君。”
　　睁着一对红彤彤的大眼睛，黑子笑了，露出了藏在口腔中红彤彤的舌头。
　　再看黄濑，浑身已经不会动了，只有声带，勉强震了一下。
　　“小……黑子？”
　　噗——
　　“啊……”
　　一口血喷了出来，与之相伴，黄濑垂下颤抖的眼睑，看向自己的胸口。
　　胸口，插进了一只手。
　　手腕雪白，然而从背后穿出的五指上，却染满了鲜红。
　　鲜艳的红，血的颜色。
　　黄濑的、血的颜色。
　　金瞳在眼眶中簌簌发抖，被血黏住的喉咙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小……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