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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art.往事 故事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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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坐在咖啡店里,一只手用勺子搅动着咖啡,浓郁的咖啡香气从精致的小杯子里散发。落地窗外映出清晨的神奈川县,九歌抬头,看着眼前略施淡粉的漂亮女人,细细的眉毛,一双勾魂的眼睛,衬着那张红艳的丹唇,多了几分妖艳。
九歌感受得到周围炽烈的目光,沉默许久,开口:“谷生,好久不见,今日找我有事么?”
被称作谷生的女人细细喝一口咖啡,慢悠悠地又搅动几勺后才放下咖啡杯,望着面前的九歌,“现在怎么样了,和幸村。”
九歌低低地说:“今天我要回去了。”
谷生猛地站起来,咖啡因为她的剧烈动作而洒了一地,她盯着九歌冷言说:“你何德何能,能让幸村如此对你!是,当初那件事确是我做的,可现在我家破人亡,父亲公司破产,几十亿元要赔偿,他畏罪潜逃,却在途中被逮捕错手枪毙,我母亲上吊自杀,如今只剩我一人了。你以为你很惨,难道我就好得到哪里去?
你以为你当初那件事要不是幸村,怎么可能消得那么快。你走后,幸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可连你的足印都没找到。学校论坛早就风言风语,当时我以为你身败名裂,幸村时绝对不会再要你这只破鞋了的,谁知他却拒绝所有人的亲近。”
谷生嘲笑着坐下,精致的眉目间隐隐包裹着一层暗淡,“更令人讽刺的是,当我父亲贪污被告上法庭时,原告对方的律师竟是幸村。幸村早就知道当初那件事实我做的,只是一直没捅破,我找到幸村请求他手下留情,并给他几十万元,可你知道他是怎样回应的吗?他淡淡看了一眼那笔钱,用一种讽刺的语气对我说'你当初做那件事的时候,有想过今天这般结局么?呐,你现在的神情可没有当初那种意气风发了。'”
说完,谷生端起桌上的咖啡,不顾他人的目光径直向九歌泼去,临走前留下一句“你根本不配幸村这么为你”。
听完这一切的九歌坐在软式沙发上,一直发呆,忽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她接起,里面传来真田冷冷的声音:
“长原,幸村昏倒住院了。”
九歌疯了似的在医院长廊里跑着,她听到自己的鞋跟碰触地板在封闭的医院里响亮地回荡。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要快点见到幸村,她要看到幸村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然后笑着说:“没事的。”就好像只要有这个男人在,世界上任何事都会教人不由自主地安心。
冲进房间,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单,还有白色的脸色。真田和切原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见九歌的到来微微一动,但并没有说话。九歌缓慢地走到床前,看到幸村苍白的脸色,忽然想起今早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很不好,这时真田说:“医生说幸村是胃出血,他以前就有,近期发作是因为不按时吃饭大量喝酒的缘故。”
“幸好今天早上我和真田去找幸村,结果发现门虚掩着,幸村奄奄一息地躺在门后,脸色苍白虚弱,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幸村的手上拿着一只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还未拨通的你的电话……诶,长原你去干嘛!”
九歌撒腿就跑向公寓,不待电梯几步跑上楼,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前把手伸进口袋里时发现钥匙还在自己身上,于是快速开了门,冲进房里。房间凌乱不堪,没有了往日里的干净整洁,九歌跑到幸村的书房,在刚进来的时候幸村就对她说过,医药箱放在书柜里,“胃出血幸村以前就有了的,那么应该会有平常一直吃的药。在哪儿呢?”九歌手忙脚乱地翻着书柜,忽然一本镶着金边的书掉落出来,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眉眼弯弯,笑意盈然,身后是一大片粉嫩的染井吉野。九歌一愣,那是高三的时候与幸村一块儿去爬山时幸村为她照的,九歌记得,当时她还问幸村那张照片后来去哪儿了,幸村笑笑,耸耸肩说找不到了。
九歌微颤着手指翻开书籍,页面上满满的是她熟悉的凌厉字迹。
2月
今有女孩满脸通红地向我告白,这种我是见了多的,也不甚在意,在她说完后就依照一贯的借口拒绝了她。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谁知她却又说了一大堆话,总的意思莫非是让我给她个机会。这长篇大论其实实在是幼稚的想法,不过看她像染了颜料似的脸,我又觉得挺好笑。于是便答应了。
女孩很像小孩子,喜欢吃冰淇淋,不论多冷的天都要吃。每次看她明明浑身起疙瘩却还是要吃我总是想说你要不要这么纠结,可出于礼节我还是硬生生地吞下了。现在的季节多雨,每次看她在雨里吃冰激凌吃的不亦乐乎,我会有点儿想笑。
女孩的班级在我们班对面,她坐在临窗的位置,每天都会偷偷瞄向我们班。被老师抓住搔几下头再诚恳地道个歉就算完了。
3月
樱花开了,开得特别漂亮。女孩说她喜欢梧桐,可是梧桐在夏季才好看,绿油油的一大片。她说自己以后要当作家,笔名就叫做梧桐。她问我我以后的志向,我想了一下,没有回答,心里却是在说网球是我的一切,以后我是要当职网选手的。
女孩要求一起去春游,她说这是她从外国学来的一个新词汇,就是在春季出去游玩。我心想这女孩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呢,但我还是与她去了。河边樱花开了一大片,她玩得很开心,还把衣服都玩湿了。
樱花祭要逛庙会,女孩兴致勃勃地换上了和服,还问我怎么样,我嘴上说着一般,但她穿和服却是褪去了些野性,多了几分秀静。女孩逼着我也换上了和服,庙会放烟花,她说很好看。
4月
冷雨季节,这在外国成为梅雨季节,自然这也是女孩告诉的。女孩似乎特别喜欢外国文化,她说外国的诗词很美,特别是李清照的。这段时间女孩迷上了李清照的诗词,还时不时地站在窗口,故作忧郁地吟诵“红藕残香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我没有告诉她,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很可笑,还有她背错了。
我在家前栽了棵梧桐,梧桐苗生长得很快,显示出勃勃生机。
雨下得很大,冷雨簌簌,女孩衣衫褴褛地跑到我家窗前,泪在她的脸上凝聚成痕,我从没看过那样的她,就像一颗枯萎了的梧桐,打着叶子。女孩把头靠过来,我下意识地缩回了肩膀。我眼睁睁看着她崩溃了般地跑在雨里,背影瘦小无助。
学校论坛关于女孩的帖子风也似的高居榜首,回复量一天高达数万。女孩没有来上学,傍晚也没有再等我社团结束,那一张张的图片实在太过刺眼,我于是封了它。第二天她就搬家了,永远地搬出了我的世界。
5月
我买了女孩家的小楼,她的房间里面到处贴着照片,白色的墙壁上写着着加粗的“Je t'aime”。他们是匆匆搬走的。
我没有告诉过女孩,没有了她的唠叨关心,生活是一片空白。我忽然有点儿厌恶命运,厌恶它的无常,厌恶人类只是命运罗盘上吊着线任命运随意操纵的吊线玩偶。
学校旁边的梧桐树长得很茂盛了,我和女孩的约定没能达成,我们没有一起看到梧桐树的茁壮繁茂。
然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笔迹,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九歌缓缓合上了书,走到门外时猛地一个趔趄靠在门上,身子轻微颤抖着,她的身子靠着光滑的门板,不住地往下滑落。最终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两行清泪滴落在黑白的地上。
黄昏,九歌拖着疲惫的身子,怀里揣着一盒药。九歌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为幸村打扫了房间,凌乱的房间不论谁看了都会不开心,更不说是完美的幸村。如果说幸村的一生就是个完美的传说,那么她就是这美好中的一点瑕疵。
医院后院种了一大片梧桐,九歌走的是后门,因此要穿过后院才能到达在前院住着的幸村房间。梧桐开得很茂盛,枝繁叶茂,绿叶重叠,可她再无心思去欣赏这她最喜欢的梧桐了。正欲穿过梧桐小路,眼神一瞥间看到医院天台一点白色的熟悉影子,那是幸村,他穿着淡绿色的衣服,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九歌心说幸村不会跳楼吧,上气不接下气地看到幸村时,狂躁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幸村如果会跳楼,宙斯就可以去结扎了。她放轻了步子,缓慢地走到幸村身后,轻声唤他:“幸村。”
幸村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九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我还以为你走了,就永远不回来了呢。”九歌摇头,然后伸手抱住幸村,她垂下眸子,说:“幸村,我永远也不走了,我再不走了。”幸村皱眉,刚想说什么九歌就抢先说了一句,“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要把肩膀永远借给我的。你已经违反了一次,所以上天把我从你身边遣走了。我可不想再走了,所以你永远也不能违反了。”
“……”这是她一贯的歪理,就如她当初用歪理骗走了他的六年光阴,如今又用歪理禁锢他的一生么?幸村轻笑,苍白的容颜上浮现一抹红润。
坐在天台上,九歌把头靠在幸村的肩膀,鼻尖萦绕的是他不变的气味,其间还带了一股医院的药味,“这让我想到了你说你在国中的时候曾生过一场大病,你说你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嗯。”
“谷生来找过我了,她说了一切,我全听进去了。”
“嗯。”
“幸村,你为什么要当律师呢?”
幸村看着天边的一派黄昏光晕,暮霭沉沉,他看了许久,然后缓声说:“不为什么,只是喜欢律师这个职业。”喜欢在公堂上看到一个个案子因为他的辩词而改变结果,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并非命运所控。
“幸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黄昏下的梧桐树真的很漂亮呐。我最喜欢梧桐在夏季开放,让太阳西斜天际的最后一缕光辉照射在梧桐树密密的叶缝上,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融汇。”九歌靠着令她安心的肩膀,看夕阳西斜,梧桐树绽放光彩。
“嗯,是啊。”幸村抬手,像当初那样为九歌整理好她被天台的风所吹乱的头发。
钟声敲响了,悠悠回荡在广场上,回声传到医院的天台,那里有两个年轻人彼此靠着感受对方的温暖,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你不介意么?我也许是你完美人生中那个最大的瑕疵。
——介意并不是没有的,但我错过了六年,就再不能错过第二个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