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情事》青椒丸子

11、第 11 章

　　“兮月啊，昨晚还真是尽兴了。诶，小白呢？”慕谦一睁开眼睛，慵懒地向四周巡视了一圈，看到兮月立在圆桌旁慢悠悠地倒茶，就立马问道。
　　“醒了？先喝口茶漱口。”兮月没搭理慕谦的话，端了茶径直走到床沿旁边，微微俯下身子看着慕谦说。慕谦从床上坐起来接过茶杯，问道：“我大哥和小白他们最后怎么样了？别是都醉了吧？我大哥倒是能喝，可小白一看就是不会喝酒的，昨晚似乎也喝了不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兮月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笑着说道：“两个大男人不过是喝了些酒嘛，能怎么样？再怎么不胜酒力顶多就醉一宿而已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待会下楼我领你去见他们就是了，现在应该还没睡醒呢吧。”
　　“什么？我大哥和小白在一间房？他从来不喜欢跟人接触，小白定是会被他赶出来了，不行，我现在就得去看看。”慕谦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穿着鞋子。
　　“那我陪你下去吧。”兮月见慕谦这样着急，也不再反驳什么，只是神情落寞了些。
　　白少纯也正要去找慕谦，两人就在楼梯口处相遇。慕谦忙问：“昨晚，你在哪里睡了？我大哥没把你怎么样吧？”
　　白少纯佯装生气道：“想什么呢你？都是大男人谁能把谁怎么着了？我反正是先睡了。至于你大哥——”他忽然想到清晨起床的那一幕，不由面色一红，低声说道：“应，应该还好。”
　　慕谦连忙摆手解释：“哎，不是，我没别的意思。这你也知道，我大哥平时不喜欢跟别人有什么接触，这不是担心你跟他一屋会被他赶出来嘛！也许是他昨晚喝了些酒没太注意，不然，你可就要在外面冻一宿了。”
　　白少纯纳闷，不会吧，要是大将军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那不还跟自己同床而眠了吗，难道真是因为自己人品好的没话说？嘿嘿……
　　慕谦又向楼梯深处探了探身子疑惑地问道：“那我大哥呢？不会还在睡吧？”
　　“他早走了。”白少纯耸了耸肩，对慕谦说道：“我也该走了，得找个活做。”他没跟慕谦提慕承要他去将军府当差的话，他觉得不现实。
　　“你去哪？在这里非亲非故的你能找什么活干啊你？！就还是跟我回府吧，你不是能识字吗？帮我写每天的折子好了。我这王爷府虽说不大，可也养了几十口嘴了，多你一个又不会饿死谁，你就别瞎折腾了！”慕谦大言不惭地冲着白少纯说道。
　　白少纯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得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一辈子都待这儿吧？我总有一天是要回家乡的，在这之前，我得先为自己谋个吃饭的路子。至于你的提议，好，非常好，每天不愁吃穿还有人伺候着，但我就是发自内心地反感这种坐吃山空的生活。现在我年纪尚小，还能做很多事，还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没去成，连想见的人都见不到，难道就这样放任自己蝼蚁一般地活着？我想靠自己养活自己，我想我必须要有水的精神，不断地积蓄力量，不断地冲破障碍。当有一天时机来临的时候，就可以奔腾入海，成就自己的生命。总不能吃你一辈子，做一辈子的米虫吧。你就别坚持了，我意已决，再说什么都只是浪费口水。”
　　慕谦看着白少纯，对面站着的仍然是那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少年，可他却仿佛看见，少年的周身镀了一层金黄的光晕，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这份温暖。
　　“那——你随时有需要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真的，考虑好了吗？”慕谦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白少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慕谦，眼里满满的都是坚定。
　　慕谦只好气恼的离开，白少纯讪讪地看了一眼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兮月，简单的跟他道了别，便也跟了出去。
　　走出“醉春风”的大门，白少纯才看到前方一抹熟悉的背影，笑盈盈地迎上去说：“小王爷，我也不知道你这王爷府在哪儿，不过我现在是要去城门口的来福客栈，不知咱们顺路否？”
　　慕谦转身看了一眼白少纯，赌气地说：“谁跟你顺路了？你往城西去，我住在城东，这以后要怎么见面？！”
　　白少纯虚推了他一把，笑着说：“我只是先去那家客栈住几天，又不一定常住。再说了，你出门不得有什么八抬大轿伺候着吧？还需要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好了，既然我们不同路。那就此别过吧，我们后会有期。”
　　白少纯说完后，就准备转身离去。谦王爷看着眼前人一步一步远去，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小白”，三步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拥住白少纯，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重重的说：“记住，一定要来找我。”白少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义不容辞。”
　　这是属于两个少年之间单纯而又简单的友谊，就像这漫天飞舞的晶莹雪花一样美好而炫丽，为这个寒冷的冬季添上了一抹温暖的画笔。
　　白少纯一路走着，一边在思考，自己擅长的几门外语在这里是派不上用场了，钢琴过了八级可是——无琴可弹，计算机二级证书和驾照才刚刚拿到手，这要放在现代，自己即使不出国深造也能混出个人模人样，反观现在，原本顺风顺水的命运齿轮不知被什么绞住了，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变得艰涩晦暗起来。哎，白少纯不痛不痒地叹了口气。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家小医馆，不由地心中一动。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白少纯的童年几乎都是在外公家度过的，微苦浓烈的中药味陪他走过了好几个春夏秋冬，虽然外公已经离开近七年有余，可每次一闻到那散着苦味的中药味，他就觉得格外亲切，仿佛老人期期艾艾地叮咛还在耳边回荡，历久弥新……
　　白少纯少说也是个聪慧的孩子，早年在外公的熏陶之下，对一些基本的配药常识也略有耳闻，简单的伤寒发痛等病症他也料理的过来，曾经还帮着外公一起治好了外婆的关节疼。想到外婆，白少纯不由得鼻头一酸，她从来都是那么坚强果敢的一个女人，就连外公走后父母要接她一同去城里住她也摆着手拒绝了，她嘴里虽说是舍不得乡下淳朴清新的环境，但其实家人都心知肚明，她最不舍的，是乡下田间小院里那若有若无的药香，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就像外公的味道。
　　这样想着，白少纯已经不知觉地掀开了那家医馆的帘子。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鼻而来，只是这气味不同于中药的苦涩，反而多了一份清甜。微微一怔，一位蓝衣女子夹裹着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花香便笑着迎了出来，“客官，您是来问诊还是抓药？”
　　白少纯立正站好，没有立马回答女子的话，而是迅速地将医馆内的环境打量了一番，干净雅致，简洁整齐。就是这里了！白少纯转过头面向女子，语气诚挚地说道：“你好，我不是来寻医的。请问这医馆就你一位大夫吗？”蓝衣女子微微蹙眉问道：“既不是来寻医，那——喔，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外地人吧！你可别小瞧我噢，这医馆虽说只有我一人经营，但你只要打听过就不会质疑我了！”女子错会了白少纯的意思，还以为他是信不过自己一介女流不愿意让她看病呢。
　　白少纯释然一笑，更加诚恳地对女子说道：“姑娘，你误会我了。我是想问，这里还需要招一位大夫吗？毕竟，现在这医馆只有你一人料理着，若遇着患者多的时候，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呢？两个人互相打理着还能有个照应你说是不？况且，我对一些药理属性也有所了解，那个，幼年时也曾帮助家人看过一些病人，还算有些经验，若是姑娘不嫌弃，我还想向姑娘多请教请教呢！”白少纯没给女子插话的机会，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自己说的句句属实，并不是无理取闹，接下来的，就看女子的意见了。
　　蓝衣女子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居然是要跟自己一同就医的，十几年都是自己孤身一人将这家医馆撑了下来，说不辛苦那是骗人的，可这是师傅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了，难道就要这么轻易地同他人共享？不是没想过要招个小厮帮忙打理，可一想到曾经找来的小厮，不是马马虎虎给病人乱抓药或抓错药差点害了别人的，就是对自己不怀好意，私下里趁着寻药之故居然对自己毛手毛脚的……如今，又遇着这样一名看着比自己年纪稍小的少年，连他什么来头都不清楚，虽说看起来一表人才，但究竟是好是坏，眼睛已经没办法分辨是非了。
　　见女子还在犹豫，白少纯也大概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又接着跟女子说道：“姑娘，我确实是初来乍到，打算赚些银两好早日返乡。平日里我就帮忙在这医馆里抓个药替人包扎伤口什么的，晚上绝不久留，姑娘若还是介意，我便先在这里实习七天，七日之内医馆所赚银两，我分文不取。七日之后，若姑娘觉得我做的还行，就再做打算可好？”
　　白少纯字字真心，语气态度又着实真诚，让人想拒绝都没有力气。
　　“那——你就先留下吧。不过这可是你说好的，若是七日之内你的表现让我不满，到时候可别怪我下逐客令。”
　　“不会不会，多谢姑娘了。我一定尽兴尽力，多替姑娘分担，保证不让姑娘失望！”白少纯说到最后，还真的举起手放在耳边表示自己的态度。
　　女子被他孩子气的表现逗乐了，忍俊不禁地轻轻侧身掩着嘴角笑了。
　　就这样，白少纯在这陌生的世界算是找到了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工作。他相信，未来的路，应该会越来越好走。
　　那天确定了在医馆的工作后，白少纯就跟那名唤作花汐的女子道了别。他去了来福客栈，将自己准备常住这里的意思表达了一下，老板娘早就把白少纯当恩人对待，专门给他挑了一件上好的房间，隔音采光那都是极好的，还不收任何费用。白少纯虽然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安理得。毕竟，自己可是因为你家儿子才去了战场。
　　就在一天之内，白少纯已经把人生中的大事都解决了，一下子松了口气，在浴桶里泡了将近有一个小时才舒服地哼哼着挪出来，懒洋洋地爬上床，抱着棉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明天，一切都将是崭新的！白少纯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满足的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