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风华》偌野寒

4、第三节 落泪无痕

　　突然，一个与风寒漪年纪相仿的少年跳上擂台。

　　两人的身影纠缠在了一起，一百招过后，风寒漪的剑脱手，少年的剑停在了风寒漪的心口前面，少年笑了：“你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对手！”

　　风寒漪看着少年的笑容，淡淡的答道：“阁下若不打算杀我，在下就先告退了。”

　　少年见了，笑着收起剑：“承让。”

　　坐在树下的云猎宸笑了，看看风灵刃：“风寒漪，输了呢。”

　　风灵刃面不改色的靠在树上，看着少年又解决了几个自不量力的家伙。

　　云猎宸悠闲地笑着：“这个人，果然是个高手啊，而且，还有一定的潜质呢。”

　　突然，云猎宸开始猛烈的咳嗽，暗红色的血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流下。

　　苍白迅速爬上了云猎宸刚刚还红润的脸庞。

　　风灵刃看都不看云猎宸，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条雪白的丝巾递过去。

　　云猎宸接过丝巾，刚想说谢谢，却似乎被呛了一下，竟又开始咳起来。

　　总算擦净了唇边手上的血，但云猎宸的脸依然苍白，显得虚弱。

　　风灵刃转过头，犹豫了一下，问道：“没事吧？”语气冷淡。

　　云猎宸淡淡地笑了，又咳了几声：“没事，你放心便是。”

　　风灵刃皱着眉，在他身边跪下，握着他的手。

　　那只修长苍白的手——腕骨很细，指骨修长，腕上还系着一条淡蓝色的手巾，看上去完全是书生型的手，无力得很，不像是练过武功的样子。

　　此时的云猎宸，完全就是个苍白病弱的年轻公子，眼眸里透着冷漠深邃的目光。

　　和一个时辰前的云猎宸完全不一样，褪下痞气的坏笑，伪装出的健康活跃一下被打破。真的不明把他为什么要伪装出那一时的健康，演这段戏很辛苦……

　　擂台上的少年此时已不遇对手，冷笑着看着全场。

　　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树下的两人后变得越发灿烂，也越发骄傲。

　　飞身离开擂台，轻盈的落在云猎宸和风灵刃面前。

　　似乎被少年带来的尘土呛到了，云猎宸又开始咳嗽。

　　风灵刃握着云猎宸的手，皱起眉头，冷冷地瞟了少年一眼。

　　少年毫不在意，恭手道：“请教观月楼灵姑娘。”

　　风灵刃一怔，连云猎宸也愣了愣。

　　大家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角落树下的两人，突然听到了人群中传来叫喊声：“是……是观月楼主吗！还有……还有观月楼的风灵刃吗！”

　　云猎宸又咳了两下，风灵刃看着他，眼中掠过忧虑。

　　风幽冥等三人看着和几个时辰前完全不同的云猎宸，愣住了。

　　只知道观月楼主云公子拥有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功谋略，原来戏也演得很好啊。

　　不仅掩藏其病弱之躯，还把已经英年早逝的老楼主说成是“有事”。

　　少年又恭手道：“请教，观月楼灵姑娘。”

　　风灵刃起身，突然，云猎宸开口了：“我们打个赌吧。”

　　少年愣了愣，问道：“怎么赌法？”

　　云猎宸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是观月楼主。”

　　少年又愣住了，冷冷应了声：“我知道。”

　　云猎宸说：“如果你赢了灵儿，我们的一切都给你。”

　　少年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苍白的年轻公子：“当真？”

　　云猎宸点点头，接着说：“若是输了，你知道要怎么办吧？”

　　少年露出邪气的笑容：“没问题。”

　　少年拔剑向风灵刃刺来，“零雪”挡在风灵刃身前，却并未出鞘，一声清脆的响，少年被剑气弹出很远，几欲倒地，只得赶紧以剑相支。

　　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少年抹了抹嘴角的血，又挥剑向风灵刃刺去。

　　又快又狠的剑。

　　风灵刃依然有条不紊，绝美脸庞没有一丝表情。

　　忽然，眼中闪过凌厉的光，“零雪”自鞘飞出，两剑相击，少年的剑脱手。

　　不过三十招，当然，云猎宸看得出风灵刃并没有使出全力。

　　剑停在颈前不到一分的位置。

　　风灵刃既没有收手的打算，看起来也没有要杀了少年的样子。

　　少年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两步，低垂下头，说：“我输了。”

　　云猎宸淡淡的笑了，虽然那笑容冷淡的惊人。

　　“你，还是不错的，如果勤加练习，还是不错的。”云猎宸淡淡地说。

　　少年又后退几步，突然单膝点地，跪在云猎宸和风灵刃面前。

　　“在下愿意加入观月楼，以供楼主和灵姑娘驱遣。”

　　云猎宸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淡淡的问：“你的名字？”

　　少年顿了顿，答道：“原来的名字，楼主不知也罢。”

　　沉默了一会儿，云猎宸倒也不催，少年说：“今后的名字是——青砂。”

　　云猎宸笑了，点点头：“从现在起，你是我观月楼的护法之一。”

　　云猎宸转脸对风灵刃道：“灵儿，回楼罢。”

　　风灵刃淡漠的点点头。

　　三人走出萧府，一言不发，翻身上马。

　　只留下了两个白衣如雪的背影，和跟在身后的青衣少年的身影。

　　楼中，云猎宸身披貂裘，闲适地坐在榻上，白衣似雪的少女静静的坐在一旁。

　　这时，一手下人来报：“楼主，灵姑娘，风家的三人求见。”

　　云猎宸坐正身子，手覆上风灵刃的手，脸上出现淡淡的笑意。

　　“快请吧。”

　　“风幽冥见过观月楼主。”风幽冥淡淡地说。

　　“这些客套的东西，先省了吧。”风寒漪冷冷的开口。

　　“云楼主，你在萧家门口说的那些话，可是故意说给灵儿听的？”风隐容眼中透出锋利的光，开门见山地说出了今天来到观月楼的原因。

　　云猎宸没有开口，“不是。”开口回答的竟是风灵刃。

　　三人惊讶的看着轻纱罩面的风灵刃。

　　“我，远比你们知道的详细清楚，只是你们以为瞒了我而已，”风灵刃冷冷的笑了，“5岁那年，娘在我面前被杀了，7岁，爹也终于被逼自尽了。”

　　顿了顿，风灵刃补了一句：“就在我眼前，或者说，身边。”

　　“灵儿……”三人目瞪口呆，“你……”

　　“你们看到的，是风家被灭门后的惨状，是娘为了掩护我们离开而被一剑刺死时萎顿的背影，是爹自尽后的满地狼籍，是爹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或许……你们根本没有看见爹死后的景象吧。

　　你们隐瞒一切，为了我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

　　你们不知道吧？我看到的，和你们不一样……

　　我看到了那些‘名门正派’的高手们冲破一道道防线逼进风家，看见了它们放肆地屠杀着他们可以看见的所有人，看见了……母亲抱着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我的毒箭暗器，看见母亲把我们推进父亲怀中，拔出插在地上的剑，以一人之力对抗所有进攻的人。看见了父亲神情恍惚的念着母亲的名字，举剑自刎！！

　　当我去房里找你们时，你们却不见了……

　　我回到父亲身旁，合上他的眼睛，拿走了他自刎的那把剑！！

　　我视为生命的‘零雪’！

　　葬了爹，拿走了他的一些遗物，走了，几年后，闯进了江湖……

　　这些……你们又是否知道？”

　　冷漠的少女悲哀的笑了，那样寂寥的神情，眼中漫上一层水雾。

　　“所有人，所有人……爹爹，娘亲，哥哥们，还有姐姐，所有人，所有人……

　　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都不要灵儿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灵儿了……为什么为什么……”

　　8年前，那个抱着“零雪”，看着父亲尸体落泪的7岁女孩仿佛出现在了风灵刃面前，泪滴落在“零雪”上，便扬起一道惨白的光。

　　落泪，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