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妖娆一世》尧旭笙

2、无生殿里无生火 天上一日

　　天上一日，尘世三年，自那一日，七公主被天帝抽去神骨打入凡间已过了七天，在这七天里玉悠瑶再没听过“七公主”的名号，而当初七公主所住的紫仙宫也由于被天帝列为禁地而人去楼空了。其实，平日里，玉悠瑶与另外七位公主也没有过多的接触，或者说她本就是独立的。在她的意识里，情根不复的天宫是没有人情的，而她更不懂得人情何物，她甚至连一丝记忆也没有。天宫的众仙在历劫前都曾是凡人，在修炼未满时都有过情根，所以纵使现在已经除尽也仍留有曾经的回忆。他们都尝过个中滋味，唯有她，众仙眼里独特的玉公主是不需要历劫便由天帝亲手除尽了情根，直接升为了上仙，她是天帝视之为独特的女儿。可是为何她的记忆缺了一角，而且似乎是很重要的一角，没有它，她觉得连呼吸都是不完整的。
　　“仆君，你可忘却升仙前的凡尘俗世 ？”
　　“尚未忘却。”
　　“五百年的清修，为何不忘？”
　　“忘不了。”
　　“所以你的情根尚且无法尽除。你可有所顾虑？”
　　“无忧无虑，然，五百年前的昙花一现太过艳丽，不舍遗忘。”
　　“五百年了，时间会磨损一切，何况记忆。”
　　“是以我只是顺应着，并未强求。”
　　“仆君尚有记忆，可我的前世今生何处寻？为何只剩了这无边空寂？”
　　“无生殿中无生火。”

　　她忘了是什么时候再次碰到了巡视的仆君，但是她仍记得是在紫仙宫旁，那本不该有人巡视的地方。七日之中，自七公主被贬入凡之后她便偷偷离了自己的曜桡玉宫，来到这陌生的紫仙宫。印象中，她从来没有进来过，但是对着本该陌生的宫殿，她似乎并不显得茫然。紫仙宫并不比她的宫殿复杂，相反却更显得一览无余的空旷整洁，而她也并不刻意观察任何东西，而是朝着内殿走去，直接推开了七公主原来的寝宫，不出所料，那面独属于七公主的玄妆镜正安安静静地立在梳妆台上，玉悠瑶，走过去坐下，伸手一拂镜面，便出现了清晰的画面，画面中的七公主脸上洋溢着陌生而刺眼的笑容，那是她从没见过的表情，素净的衣物，简陋的茅草房，还有袅袅的炊烟。远处小路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扛着锄头正小茅屋走去，他长得清秀温和，憨憨得笑着，看得出他很累了，但是进了茅屋后还是体贴地对七公主嘘寒问暖，帮她煮饭端菜，两人脸上的神色是那么相似而温暖，一个陌生的词语跳入玉悠瑶的脑海：“幸福”。他们好幸福！可是幸福是什么？很珍贵吗？比当上仙还珍贵吗？比长生不死还珍贵吗？比免受六道轮回之苦还珍贵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七公主那么毅然决然。
　　在紫仙宫里，她坐了整整七日，七日里目不转睛的看着镜中的一切，她看着镜中人幸福，看看着他们辛勤地耕作，看着他们辛苦地抚养孩子，着他们慢慢变得苍老，看着他们子孙绕膝。一切都变了，除去神籍的七公主也只是一名凡人，她逃不了生老病死的纠缠，不变的是她的幸福，她的坚定。最后一幕，是看到镜中的男人由于劳累病倒了，虽然当初的挺拔不在，神色的温和依旧未减，她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细数这一世的幸福，相约来生。没有继续看下去，七日已过，玉悠瑶霍然起身，离开了紫仙宫，离开时她又看到了仆君，只是并未交涉便隐身离开了此处。

　　回到曜桡玉宫又过了三日，三日中她一直处于离魂状态，或者说沉睡。这一次的幻境仍是不完整，但较之以往更加清晰，更加绵长。那个称呼她为“玉儿”的美丽女子和那个温柔地握着她的唤她“悠瑶”的男子，而他们的脸却越来越模糊，直到幻境结束，一切恢复，她又回到了现实。只是，以往的空虚更甚，如决堤般涌来，大有淹没她的趋势。她想填补那个莫名的空洞，可是怎么做才好？究竟是什么？我究竟遗失了什么？这情绪为何如此焦虑？我不是不该明白焦虑何物吗？那这又是什么？玉悠瑶如面具般面无表情地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不，这无生无死，无日无夜的日子无穷无尽，我无法忍受这漫天的空虚和痛苦，是时候结束了。
　　无生殿中无生火！
　　私下凡尘本是重罪，无奈，无欲无求的千年已过，悠瑶早已将此一切置之度外。只是这无生殿在何处？无生火又是何物？她没有再询问过仆君，即使她情根尽除，于任何人也无任何情感，亦非为他设想怕牵连于他，只是不愿而已。于是，瞒过所以人，她离了天宫，下了凡尘。不知是否有意，她终是到了七公主所在的滢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