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水至清则无鱼 ...
-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北岛
走到了十二幢的资料室，站在门前，徘徊良久。我望着眼前的建筑，无法相信这是存放各种档案的资料室。
这是一间典型的明清建筑式的的屋子。黛青色的瓦顶，朱红色的窗户，微黄色的墙体，古意盎然，独立在周遭普通的钢筋水泥房中间，自成一片天地。
门槛很高，目测四十厘米左右。我轻叩门扉，大门应声而开，出来一个高挑的女人。
“您好，我是萧墨存的徒弟黎锦熙，他让我来拿点资料。我可以进去吗”我拼命把菜藏到身后，死命祈祷上帝千万要给力一次。
“哦，这个家伙，终于肯收徒弟了。进来吧。”她淡淡地笑了笑。
“阿姨，你认识我师傅吗？”我好奇地问道。
“当年我们是同一批进莫楼的，算一算认识也有十年了。你叫我于姨好了。”
“这样啊，于姨。”
“他还是那么挑嘴，喜欢吃东西吗？”
“啊？”
“喏。”她指了指那些菜，揶揄地看了我一眼。
天不遂人愿，我就知道一定会被发现的。坑爹的萧墨存，为什么一定要先买菜。受不了了，我一路走来，回头率那真是堪比巨星上街。大家走在路上，要么夹着几本书，要么背着一只包。我呢，拎着一大袋菜，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从生活区一直走到学术区，惹来白眼无数。
“小家伙，不要垮着一张脸。萧墨存除了生活上有点龟毛，学识还是很不错的。你成了他徒弟，还算比较运气的了。”
“是吗？”我不以为然。
“以后你会懂的。”
我们穿过长廊，走到了正屋。她以一种极快的手速输入了密码以及口令，打开了第一道门。然后不知怎么地解开了第二个锁，最后按入指纹，我们这才进入了资料室。
里面的空间很大，也很阴凉，光线却很亮。
“于姨，我要取一份特洛伊的档案和一份1784的档案以及过去十年密码变化轨迹报告。”
“行，今天是你第一次来，左右这里无事，我就先帮你取。你在这里等着，我三分钟后回来，千万不要乱动，这里很危险。”
这里立着无数个高至壁顶的大书柜，隔着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书或者档案。一眼望去，根本不知道这里到底摆了多少个这样的柜子。什么时候，我才能自由地读取这些信息呢？
“锦熙，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儿了，下个月的今天必须归还。”于姨拖了一车东西过来。
“有这么多啊。”我窃喜了，可以读这么多资料。
“规定的十分钟快到啦，我送你出去吧。”于姨说道，于是我们走了出来。
此时，门又响起来了。有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他身材纤细，五官端正，唇红齿白，穿着一身考究过头了的的西装，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看来于姨又要忙起来了，我赶紧对她说：“再见，于姨。有空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嗯，锦熙，你也再见。”
忽然，那个少年，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神情倨傲：“你就是黎锦熙？”
“对啊，有什么事吗？”现在的小屁孩，一个个都被宠坏了，讲句话也这么呛人。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明日黄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一张嘴，就像一只大章鱼，咻咻咻地喷出毒液。可惜，老子我这几年，要不在牢里接受“典狱长”的亲切问候，一天三次，一次不落;要不就是在各国流浪，接受国际友人的亲切问候，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百毒不侵。
“你是谁？”我冷静地问他，附带一枚国际标准笑容。
“H大的败类。你现在还不配知道。”
“你认识季东枫，对吧。”我肯定地说。H大是我和季东枫的母校，不，或者说只是季东枫一个人的母校。早在大二的时候我就被学校开除了，卷进了一个无比巨大无比危险的漩涡，再也上不了岸，只是有些对不起当年待我如兄如父的导师叶旋。
当年，就我所知道的当年，只不过是帝都政治斗争，而以我外公为代表的南方氏族站错队而已。结果新的领导班子重组上台，首当其冲要收拾的就是黎家。所幸外公一生谨慎，未曾留下什么把柄，本以为熬过几年的低谷期，破点银财，降上几阶，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算了。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卑鄙下作之人，即使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也要来坑一坑你。没有把柄是吧，好那我就创造一个。简言之，我的那五年牢狱生涯，就是这场阴谋的“结晶”，也是新旧势力拉锯的结果。
“你还有脸提师兄，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至，我疑窦丛生：“为了我什么。”
“为了你找了多少路子，才能把你调过去。”
“哦，是这样吗？”我不相信他的话，总觉得他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不过现在也撬不开他的嘴巴，哼，小子，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机会。
季东枫，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东西啊。
“不然呢？结果，你这蠢货，竟然去求凯特依，做了萧墨存的手下，浪费了师兄的一番苦心。”
“你是gay吧。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信息。”我装作很肯定地问他。
“是又怎样，与你何干？”他挑起眉毛，故作镇定。
“那你的爸妈有没有劝过你？”
他一声不吭，没有说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骚年。”
“少强词夺理，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东西，本质没有区别。”我看了看他，挥挥手，转身走开。
其实，黎家之难始于我，当然也终于我。大学伊始，我刚好十八岁。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正好应了这一句诗，又有点小聪明，长得也还不赖，在整个校园里可以说是混得风生水起。有一个女孩喜欢上了我，她很美好，很温柔，符合一切男生对中国女性的幻想。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白富美”。问题是，我是同性恋，我只喜欢男生，只对男的硬的起来，这事关我下半生的幸福，不可含糊。况且当时我和季东枫两情相悦，好得蜜里调油，哪能把她放在眼里。那个吧，我这人也后知后觉，等差不多整个学院都把我们两个湊成一对时，我才想到，完了，这事大条了。不就是问了几次题目嘛，咋就传成这样了。
我把她约了出来，心想，一定要把事说开了：“学妹啊，最近学院里有些关于我们的传言，我们是不是该想个法子处理一下。我一个大老爷们，倒是没什么，只是你一个姑娘家我怕对你不好。”
“学长。”她顿了顿，“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
娘啊，我被吓到了，立刻拒绝了她：“我只是把你当妹妹，我不喜欢你。”说完就屁滚尿流地走了。
我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做因爱成恨。她竟会设下那样一个圈套连同季东枫，一边是我的锦绣前程，一边是外公一家，逼得我不得不跳，身陷囹圄五年之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水至清则无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