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闲》十里春

102、结局（下）

　　再次见到余渊，是半年之后的事了。师傅应师姐邀请，入魏国皇宫，为魏国君看病。顺便带温言一同前往。
　　从未见过如此宏伟华丽的建筑，温言一时被迷了眼。趁着夜色时分，温言一人四处晃悠。
　　夜色凉如水，温言看着远处的凉亭。慢慢的走了过去，却意外发现，凉亭不远处竟然会有几棵果梅树，稀稀落落的站满了青梅。看上去清脆嫩绿，很是诱人！
　　温言不禁吞了吞口水，脑袋瓜四处打量打量。见四处没人，一步两步的蹦了过去。摘了一大把，拔下一颗。随意的拿袖子擦了擦就送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整的温言口水直溜。
　　温言正吃的开心，冷不防的头擦了擦嘴巴。
　　背上轻拍的手顿时僵住。想起那人的洁癖程度，温言心里不禁乐开了！
　　“看来这些日子不见，别的没长进也就算了，这顶传来一道声音：“好个大胆的偷梅贼！”话音一落，温言只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如水般丝滑的衣袖拂过自己的脸颊。
　　彼时，温言正津津有味的咬着一颗梅子，突然从天而降的身影着实吓到了她，呆呆的看着眼前隽长的身影转了过来，一张绝美的容颜此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如以往！眼里带着他独有的嘲讽。
　　温言激动的指着他，一时忘记了自己嘴里还有个龙眼大小的梅子。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无情的卡住了。霎时憋红了脸，弯下身，用力的拍了拍胸口。
　　对面的人一见，非常嫌弃的走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了温言脊背，一边说：“还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贼，差点被自己噎死。”
　　“啪”的一声，梅子掉落在地。温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听到这话，温言撇了撇嘴，看着垂在自己眼前的华丽衣袖，毫不客气的拿过来皮倒是越发的厚实了！”说着，他便伸出手，伸向温言的脸颊。
　　温言一听他的话，还没等他手伸过来，人就已经远离他的势力范围之内。笑脸盈盈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哪比的上你啊，余渊。”
　　看着温言一脸泼猴的样，余渊笑了笑，背着手，缓缓走向温言。伸手毫不客气的从她手里拿过一颗梅子，往她身上擦了擦，一脸理所当然：“那是自然。”颇有些引以为荣的架势！
　　温言败了。看着踱步来到凉亭坐下的余渊，温言凑了上去。
　　余渊将梅子凑到嘴边，优雅的咬了一口。半晌，眉头紧蹙。最后手里的那颗梅子他在也没有碰过一口。
　　温言一瞧，莞尔一笑。心中腹诽：叫你抢我梅子，酸到了吧！活该......
　　虽然眼前这人忒是惹人讨厌，不过难得能在这儿碰见他。温言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皇宫中？”温言突然想到。这后宫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看余渊的样子，也不像太监！可是没听说魏国君有个这么大的兄弟啊。
　　“你说呢？”余渊反问道。
　　看着余渊一脸神秘的样子，温言不禁挑了挑眉。难道他会是？一想到这里，温言心里有点不舒服。
　　对于温言这种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来说，要想猜中她的心思太简单了，余渊笑了笑道：“其实，我是......”
　　温言瞪大了眼睛。等了半晌都不见下文，温言道：“是什么？！”
　　看着温言这幅样子，余渊突然不想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了：“我是魏国的太傅--卫离。你说我为什么在宫里呢？”
　　卫离！温言心中默念。
　　那时候的温言真的很天真，她相信余渊的话，从来没有怀疑过，若她能仔细想想，其实这个谎话破绽很多。就算是太傅，也断然无深夜出现在后宫之中的道理。
　　而卫离又是从小和杜聿渊一起长大的。所以因着杜聿渊的吩咐和安排。在皇宫中那么久，温言愣是从来没有见过一次卫离的面。
　　后来，他们便时常在一起玩耍。杜聿渊带着温言一次又一次的出宫，踏春、骑马、钓鱼、逛青楼......做了很多温言这辈子都没有看过做过的事。
　　他们比朋友更亲近，却比情人还差一步。
　　直到温言离开了皇宫，也一直没有发现余渊真实的身份。
　　回到药王谷后，温言总是会想起余渊。想起其他师姐们说过的爱情，她大概是明白了，自己怕是喜欢上那个总是嘲讽自己的余渊吧！
　　温言想去找他，却没有那个勇气。她身负血海深仇，大仇为报。如何能连累他人？爱情这东西她是要不起了。
　　可是就在这一时刻，余渊却出现了。他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小山村，两个人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往昔的岁月回忆起来总是美好。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大概温言是真的会嫁给杜聿渊吧。从此以后，执子之手，相伴一生！
　　就在温言打算嫁给余渊的那一天，突然出现了很多人。温言还来不及反应，就昏了过去。
　　醒来的那一刻，温言见到了紫玉。这才发现余渊不是卫离，而是魏国君--杜聿渊。他所说的一切都是骗她的。
　　再后来，有人将她待到了太上皇的行宫。后面发生的故事落不了俗套，以前看话本里发生男主角为了报仇接近女主角的戏码时，自己总会笑上两声。可如今这事落到自己身上时，才知情有多深，伤的就有多深！爱情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你伤的遍体鳞伤！那毒犹如蜜一般，你日日饮来，只觉甜蜜，却在最后一刻要了你的命。
　　“你当真不喜欢那女子？”即便已经退位，太上皇的威严依旧不减，锐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站在自己面前，最让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
　　“自然，儿臣接近她，不过是为了借助她找到母亲的下落。毕竟她是当年唯一的活口。”杜聿渊挺拔的身姿，负手而立。语气里是淡淡的嘲讽。温言都能现象出他说着话的那张脸，漂亮的眼睛必定微微上挑，眼里是若有若无的鄙夷。嘴角轻抿，似笑非笑。
　　“果真如此？！”太上皇依旧不信，毕竟眼前这儿子为了她可是打算散了后宫。这后宫中的每一个女子都牵扯到前朝的那些大臣们，若是突然如此，必然会引起大乱。
　　深居在那高位之上，有岂容皇帝能有真感情。有了情，必然容易受伤。自己这个前车之鉴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了杜家百年的基业，为了魏国。太上皇不介意让自己的儿子恨自己一辈子！
　　“当然。”杜聿渊一口回应，决绝而果断。
　　太上皇认真的观察，良久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贴身太监挥了挥手。温言被带了出来。
　　那一刻，杜聿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凛冽的望着温言走来的方向。看到杜聿渊这番表现，太上皇心中暗自安定了下来。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温言忘了，可是那种彻骨的绝望却始终忘不了！这大概就是她失忆时为什么内心深处依然对杜聿渊有种难言的讨厌的原因吧？
　　记忆的最后，是紫玉的出现。她操着琴，让温言在睡梦中，将她对杜聿渊所有的回忆全部消散。
　　后来......后来杜聿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温言得此平静的度过了一年的时光，直到两年前，杜聿渊找上她，做了一笔交易。至此命运的线又将他们纠葛在一起。
　　杜聿渊为了保全温言性命，骗太上皇自己不喜欢温言。后来得知太上皇怕温言有了记忆会对杜聿渊有影响，就让紫玉消除她的记忆。并在一年之后，将其送到了齐国。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往事如烟，一幕一幕掠过头脑。琴声渐止......阳光透过纱窗，投射在温言身上的温暖，却久久没能暖和到她。
　　紫玉放下手，抬头看了温言一眼，便缓缓的转头看向门外的那一棵桃花树。脑海里却是刚才温言眼角无声留下泪的那一幕。
　　心里无端的感到欣慰，也是说是“开心”更不为过吧。他们为了这个秘密痛苦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今天，她不用再为背负这个秘密而感到愧疚了。
　　紫玉开口道：“在你离开药王谷的那一年，你大概永远都不知道，有多少次，危机降临时，是谁为你挡去危险？是谁一直默默的注视着你，生怕你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去。”
　　“有多少次他来到我的宫中，只为求个掩护，便赶往你所在的地方，为的是看你一眼。就为了那么一眼，他本就命不久矣的身体更加的破败。”说完，紫玉看向温言，意味深长道：“温言，他爱你，爱愈生命。你呢？”
　　听到这儿，温言睁开了眼，盈盈的水光映着瞳孔，一眼望去，只让人觉得悲从中来，却不知悲从何来？
　　紫玉收拾好自己的古琴，缓缓的站起身。将袖中信放到桌面上，看向温言，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默默的走了出去。
　　紫玉缓缓的走出院门，抬头看了看依旧灿烂的阳光。不管人间世事如何变化，头顶的那一片天永远不会变。
　　人啊！只有经历过生死，才能看透执着，悟懂真理。只有经历过失去的，人，才能舍得放下，学会取舍。
　　但愿谁都不会错过！
　　直到紫玉离开之后，温言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温言目光转向了紫玉留在桌子上的一份信。
　　拆开信来，入目竟是聊聊几笔。一眼望去就可全部看尽，直到这一刻，温言终于放声大哭，慢慢的依着墙壁蹲了下来。哭的就像个无助的小孩一般，那么的伤心，那么的肆无忌惮！
　　手中的信飘落在地面上，苍劲有力的字跃然纸上。
　　“小言儿，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到月老庙去吧！从此以后，天涯海角，你我不复相见。”
　　到了最后，他依旧选择骗她！宁愿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承受。他怎么可以这么的残忍？在她得知了一切后，就这么丢下她。
　　三天后，温言推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月老庙的神像已经布满了灰尘，温言四处张望，眼前恍惚浮现了当年和师兄弟们一起在这里医病治人，虽然辛苦，但是却很满足。
　　那时候，杜聿渊还是女子打扮，高挑的个，在众人之中，醒目的很！还记得那时候有一位师兄对女子打扮的杜聿渊有意思，天天献殷勤。那时候的她，生怕杜聿渊一个不舒服，宰了她师兄。但凡师兄出现在杜聿渊三尺之内，自己就会跑过去用各种方法将师兄引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师兄看见她总是一脸的怨气。
　　“聿渊......”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温言恍然一怔，倏尔转身跑了出去。四处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可是这声音就想是温言的臆想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
　　温言失望的看着前方。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温言。”
　　温言一听到这个声音，目光一亮，转身望去。
　　发丝如墨，腰束玉带，温文尔雅，一如初见般，出尘不俗。
　　顾连城看着离自己仅几步之遥的温言，嘴角上扬，目光温柔。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等到她。
　　“连城哥哥......”温言呢喃出声，不敢置信的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顾连城。
　　“我回来了，温言。”顾连城出声道，缓缓的一步步走向温言。
　　温言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连城，手慢慢的伸出他的脸。直到指尖触摸到的那一抹温暖，温言心中一直绷着的最后一根线终于断了。
　　顾连城一把将温言抱入怀里，欣喜不已。
　　温言双手无力的垂下，望着灰暗的天空，慢慢飘落的雪花，嘴角不禁扬起一丝讽刺的笑意，眼睛慢慢的阖上。
　　杜聿渊，你骗的我好惨！
　　一滴泪溢出眼角，划过脸庞，低落尘土，总被雪花覆盖，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