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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殊途同根 浮黎天尊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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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黎天尊羽化,左眸飞出两只三足金乌,后为天之主宰,称玄容帝君,东华帝君。
其实天尊羽化前眼里还落下一滴泪,然所有神与魔都跑去围观那两只金光闪闪的鸟去了,便没有谁注意到那滴泪落在了魔之地,化作了一只紫羽玄鸟,便是本尊我。
魔界有个后来被我完美继承并发扬光大的优良传统叫做恃强凌弱,在这里强者会获得绝对的尊崇地位,而弱者则很有可能被生吞活剥,如我这般金光闪闪一看就是高级滋补品的稀有物种自然成了众魔争相竞抢的对象。在我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曾有许多魔摩拳擦掌地纠结过是该把我做成蛋羹还是用葱花爆了能更好吸收掉灵元,并以此为中心引发了严重的内讧,直到群魔之首魔君墨斐出面宣布这颗蛋已经是他的私有物后,一干魔众才悻悻作罢。
然后十分出人意料的,墨斐没把我做成蛋花儿汤同一干老婆们一起喝了,反而成了我养父。
在我长大些后我们曾经就“为什么他当初没用一把小葱把我炒了反而还自讨苦吃的把我养大了”这一问做过深层次交流,然后我总结出了以下两点:一来是他是个素食主义者,这在魔族中十分罕见,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他之所以坐上魔君这个位子就是因为他这个与众不同的怪癖,因为当你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怪癖时,你的整个人也会显得与众不同。二来是他收养我的时候刚刚在与神族的大战中输得凄惨无比,不仅被迫放弃了三分之一的大好土地,连大好土地上已经成熟但还没来及收的大好庄稼也被一道割走了,这般倒霉事让他决定破例按神族的规矩试一试“日行一善”,想要由此来积累点好运道最好能在下次打起来时把那块地再给夺回来。但显然他对这个法子自身也是存疑的,于是就变成了“行一日善”,我便就是他那“一日善”的直接结果。
他最终还是没能因为“一日善”夺回被割让的土地,然而后来发生的种种却证明了偶尔做一回好人确实可能会有意外收获的,就像他捡回我时不过以为是颗巴蛇蛋,后来却孵出了一只紫凤凰,更巧合的是魔族目前的这块领地上方常年聚着化不开的戾气,如云层一般遮挡着了太阳,这种情况十分不利于他们搞蔬菜粮食种植,于是我这只与三足金乌同根同源的玄鸟在第一次发光后便成了魔族族中争相供奉的太阳魔女,从一万岁时第一次发光的幼齿年龄算起,我统共占据了魔尊这个称号十二万年。
在我成长的十三万年里,魔族与神族发生过大战争三次,中小战争五百七十六次,局部摩擦与叫嚣挑衅不计其数在此不作统计,颇有成就感的是三次大战我一场没落全然参与,颇为无奈的是三场大战中较为惨烈的两场皆是我和玄容的个人摩擦升级的产物。
由此印证了“八字不合”确实有几分可说道。
第一次跟玄容开打时我才只有一万五千岁,那时正赶上父君带着魔族一干臣民忙着收今年的麦子和地瓜,通常这时就是我最清闲的时候,无事可做就在北冥的忽悠之下出去闲逛了一圈,这一逛就逛出了魔族现有领地溜达到那片已经割让给神族的赤凌原去了,它现在的名字叫渺云原。
赤凌原风和日丽草肥水清,的确比魔族现有的那块地儿要肥沃的多,神族将如此肥沃的土地不用来发展粮食和蔬菜却用来长草玩的行径,让我一个在贫瘠土地上长大,终年为收成隐隐忧愁的魔族之尊觉得很不能接受。
修为达到一定水平的神魔通常情况下是不必进食的,偶尔吃一点也不过是闲着没事消遣消遣,对于那些修为没达到水平的大多数神魔来说缺了吃得就很有可能挂了。魔族这几百年屈居在黑水泽那块儿贫瘠地儿,要没我在那玩命般的照着恐怕连种下的种子都收不回来,饶是我如此努力的照着,一干魔众还是养的面黄肌瘦,如此萧条的现实让我时常感叹何时才能重振族威。在没解决生计问题之前领土扩张自然就得先往后推一推,这几百年里墨斐父君一直在忙着搞农业生产,搞得自己全身都带上了一股乡土气味,堂堂魔君周身常年萦绕的不是让人一见便为之一震的戾气而是一股新鲜的地瓜和白菜味儿的确是一件很让人无奈的事儿,所幸这几万年他也认清了些形势,便也不像刚打输时那样总是摩拳擦掌的打算着再跟神族较量较量,这也有了这段在史书上都颇有名气的将近四万年的罕见太平日子。
从小我就不怎么喜欢神族,到长大些更是发展到看不顺眼的地步,如此结果倒不是说墨斐父君的族群分裂教育有多成功,只是在魔族扶持农桑的那几万年的确让我吃了不少苦头。作为玄鸟想要发光必须将自己置于火中燃烧,虽然如此淬烧可以很快的提升修为,但提升修为的法子有很多,我宁可去即翼山打怪抢他们的灵元也不愿意这样自虐地把自己烧来烧去,但是为了魔族的发展和墨斐的养育之恩我只能默默地忍受灼烧之痛,而后默默地将这笔账记到了将魔族逼到这份儿上的神族头上。
玄容是我在赤凌原遇见的第一个神,但一直到几万年后我带着人打到天上去时才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叫玄容,是个在神界与东华帝君同起同坐的厉害角色。
当时我正把一只手下败将的狌狌踩在脚底下逼问他招摇山要怎么走,因我听闻那山上长着一种叫祝余的奇草,形状像韭菜却开着青色花,吃了它就不会感到饥饿,此等神草若是移栽到我魔族地域上去,让墨斐父君为之头疼的温饱问题马上就会迎刃而解,届时魔族卷土重来的便指日可待了。
那只狌狌给我收拾的挺惨,服服帖帖地在我脚底下鬼哭狼嚎地告饶,直言他其实是个路痴,此番能走到这里来全靠迷谷树枝子引路,但那树枝方才已经被我给打得七零八落了,如今别说是给我带路去招摇山,连他自己都回不去了。
我觉得这小子很不老实,既不认路又不耐打不在山上好好修炼大老远跑到这儿闲溜达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在我打算再接再厉把他收拾的吐个干净时,一道闪电在我眼前炸开,劈开的碎石直朝我袭来大有刮花我脸蛋子的势头,惊得我向后飞退至水沼边堪堪立在一块青石上才躲过,而方才直喊快着要被我踩吐血了的那只狌狌却借此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我稳住心神后四下张望去寻那狌狌,没想到这孙子跑得忒快了些,只一会儿工夫连个影儿都不剩,于是便将一腔怒气发在了突然出现的紫发玄袍少年身上,恶狠狠地瞪他:“喂,你是来罩着他的?”
他不答话,一双清亮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我就见他玄色袍角一转,留下了一个紫发垂腰仙气飘飘的背影给我,还有一句让我闻罢差点自燃了的话:“抱歉,练习时走手了。”
我一直晓得神族清高无礼,没想到连道个歉都这般傲慢没诚意,想我活了一万五千年早早地就被供起来膜拜,但凡有不满的都被我一通火给烧服帖了,如今居然在这碰着一个坏了了我好事还跟没事人一样说走就走的拧头,这般权威被挑战是事让我觉得很不爽,也不管这是谁的地盘当即二话不说朝他飘逸的紫发上喷了口火。
他反应的确够快,不过眨眼功夫就避开了来势汹汹的火焰,除了几缕发梢因闪身时太飘逸给燎短了一截外并没如我所愿地将他给烧成个秃子,这也使他不得不转身皱眉面对着我似乎在等我给个说法,然后我挑衅十足地朝他竖起了中指。
梁子既然结下了一场斗殴自然不可避免,让我有些许庆幸的是我们俩修为差不多,于是就不存在任何我可能会凄惨落败的结果,最多打个平手,虽然不争光但说出去也不算丢人。但郁闷的也是因我俩修为差不多,打来打去一点非但便宜都没占到他的有几次还险些给他占了便宜,这样单纯的对手战确实够磨人的,我不甘示弱他亦寸步不让,就在我以为要跟他打到地老天荒或是精疲力竭而死的时候,我修蓄得宜的锋利指甲终于找到了机会在他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了三道醒目的抓痕,而后这场因实力不相上下而演变成拉锯战的斗殴因为见血了才告一段落。
回到族里时阖族都知道了我跟一个神仙干了一架还抓破了他手背的事儿,为此墨斐父君还特意让他最宠爱的小老婆亲自下厨做了顿好吃的犒劳我,直夸我有本事这么小就知道跟神族势不两立,日后长大了定会有本事壮大我魔族云云,我讪讪地寻思着要不要把那神族少年也拽掉了我一缕头发的事儿给招了,见他兴致这么高的憧憬着魔族的未来在我的带领下登峰造极,我实在是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就把这事儿默默地给咽下去了,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小老婆的手艺。
与玄容的一战让我认识到了留手指甲的重要性,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琢磨着一件事就么修指甲才能让它锋利如厮,既能在打架时派上用场又不会在挠痒痒时抓破自己的皮,这是个不怎么好权衡的度,于是我虚心的去请教了父君一干妻妾中指甲留得最好的玉姬娘娘,然后她帮我把指甲给染成了水红色。
那时候我之所以致力于开发指甲的用途,是因为我还没有认识到世上有种东西叫做兵器,原谅我的浅显无知,魔族在我成长的那一万几千年里一直都在靠锄头过活,先前所用的作战兵器早就随着战败被扔到兵器库里生锈去了,这便让我形成了一个认识:所谓打架必定是要赤手空拳的。这个认识一只到我遇见第二个来自神族的人并毫无悬念的又跟他打了一架后才得到改观。
在赤凌原跟玄容交手后我以为神族应该都是他那样子和身手的,并隐隐地为有这样难缠的对手而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跟第二个神族男子打架时我才意识到原来神族里也是有草包的,比如说跟我在秋名山打架的这个,看着明明比我年长许多,修为却低得还不如我这个只有一万岁的幼童,的确是脓包的可以。打了一会儿我觉得总这样一边倒的打他挺没意思,就想一巴掌把他给拍飞算了,但他还颇有几分神族的骨气,不但不退缩还总用手里的那个东西晃来晃去的想要刺我,让我觉得很受刺激。彼时我还不知道那东西叫做剑,只觉得两人打架他手里有东西我手里没东西好像有点吃亏,瞄了一圈没找到个合适的东西为我所用,只瞅到他腰上那根束腰的带子松开了一截,跟条狗尾巴似得在垂在身后晃来晃去晃得我心烦,就借着一个飞扑的动作上去抽了他的腰带,然后反手一甩用腰带将他抽晕在地,他倒地的瞬间裤子也滑下来了,露出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屁股,我捂眼骂了一声“没羞没臊”,抬脚在他屁股上留下了一个脚印,而后弯腰捡起了我从这山上摘下的果子,将那根抢来的腰带在手里甩来甩去哼着小曲儿回了黑水泽。
那根腰带被我做武器用了很长时间,因为它确实比指甲要好用些,指甲只能用于近身攻击,效果仅限于让对方见血,出了震慑外没有其它实质性的杀伤作用。而腰带远可随意攻击,近可勒人脖子,虽然不见血却是可以要命,且除非我自己活够了用它上吊外绝对不会弄伤自己,又轻便好携带,一度成为我族内挑起内讧出门打架斗殴的必备神器。后来一向为了名分问题和魔族争议不休的鬼族之首鬼君无涯带着他那嘴奇损的儿子落殒再度为了老问题来我大魔族谈判时,我和落殒因三句不和便在殿上打起来了,他祭出了千神斩,我亮出了裤腰带,然后所有人都傻眼了,一向在外人面前霸气不足端庄有余的墨斐父君没有受住这个冲击,从宝座上圆润地滚到了地上。
跟落殒这一战很遗憾的没有打成,原因是他看到我的兵器后笑抽了,笑得时候连带手一抖千神斩斩在了他自己的脚背上,就这样莫名负伤的被抬走了。经过这么一闹大殿中因争执不休而积蓄起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反而还有一种别样的古怪氛围飘荡其间,墨斐父君不得不中止了今日的争论,吩咐人将鬼君送到宫殿好生安歇后他带着我去了藏兵室,将他这几万年来所收集的兵器摆成了一排让我挑一个看得上眼的做武器,我这才知道一向爱哭穷的他原来私藏了这么多宝贝。
随便拿哪一件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我一会掂掂这个一会试试那个,一圈试下来颇为遗憾的发现这一屋子宝贝竟然没有一个用起来比那根裤腰带更顺手的,于是我跟他直言道这些个宝贝都留给他养老送终了,顺便央求他将没收的那根裤腰带还给我。
他皱眉瞪了我一眼干脆地否决“不行。”想想上次他瞪我的时候还是在我三千岁时,那时候我比现在还不懂事,闲着没事在院子里跟北冥挖陷阱玩,陷阱挖好后北冥把准备好的枯树枝盖在上面做伪装,让我再去弄点枯树枝子回来备用,我屁颠屁颠抱着树枝子回来时北冥已经不在那了,先前伪装上的陷阱上却多了一个大窟窿,然后一个人硬晃晃悠悠地顶着树枝子从陷阱里爬上来,一脸的土袖子还被刮破了一角,正是教我和北冥念书的那老头,吓得我当时撒丫子就跑却被他一把勾住领子给拉回来了,这时北冥就跟约好了似得从一棵树下绕出来,无辜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俩,继而有模有样开始教训我:“紫苑你怎么这么淘气,怎么能在这挖陷阱玩儿呢,看你把夫子给摔的。”
那一刻我认识到北冥就是个阴险小人,而在魔族里阴险小人都是很有前途的,比如说他继承了墨斐父君的君位后就是靠着自己的阴险重振了魔族的威望,在他即位后刻意挑衅引发的数次神魔大战中魔族不仅夺回了原本被神族占去的赤凌原,还攻占了三青鸟,大行伯,大蜂,阳污等神族领域的仙山,一度将魔族从被动挨打的地位扭转到了主动找事那方,如此一个让魔族扬眉吐气的任务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大魔族史上值得称道的伟大首领,将我这个原本被墨斐父君寄予厚望的大魔族未来首领候选人给踢到了炮灰的位置上去了。
因北冥的推卸责任害我被夫子罚抄了书,我越想越觉得很是不平便跑去跟墨斐父君告状,虽然彼时天已经黑了但还没到就寝的时辰,门口的婢女好说歹说没拦住我让我给一鼓作气冲进去了,而后我看见墨斐父君很是艰难地从玉姬娘娘身上爬起来,动作狼狈却又奇快地拽着丝被将赤条条他和玉姬娘娘给掩了起来,我看他脸色神色古怪脸上又有些不正常的红便出于好心问了一句:“父君你是不是病了啊?”
然后他就瞪了我一眼,把我在腹中已然酝酿好的告状给瞪了回去,默默地吃了北冥的这个闷亏不说还被勒令以后没有准许不许擅闯那些娘娘的寝殿,我不知死活的又问了一句:“大白天也不成吗?”
他又瞪我一眼,斩钉截铁道:“不成。”
这记瞪眼让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因为他这样疾言厉色拒绝的在这漫长的万年里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低,以至于在一万多年后再度见到他这副表情时我非但没觉得怎么郁闷,反而还有些感慨,这样的反应让他很郁闷,后来我听说他从藏兵室回去当天,晚上在魔后娘娘处用晚膳时一语不合瞪了魔后娘娘一眼,最终这场小摩擦究竟是何结果未为可知,但第二天看见他左脸上那道欲掩弥章的掌痕时,我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墨斐父君到最后也没把裤腰带还给我,而是在几天后送了一根锦缎给我,这锦缎比那根裤腰带又长又宽,光下能闪出九彩流光很是漂亮,他说这根锦缎从此就是我的武器了,为了庆祝这根由他小老婆彻夜织了好几天的锦缎终于落成,他替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玉霄锦,我觉得他取这个名字是在表达“玉姬娘娘通宵彻夜织就此锦”,自己的武器体现出别人的纪念意义让我觉得很不爽,便不顾他的反对将其更名为九霄锦,从此不离身上,一直到我十三万岁在战场上被玄容准头精确的一道闪电劈死时,这根九霄锦才离开我成为被魔族供奉着予以缅怀的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