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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暮春,桃花正谢,红云翩翩,细雨蒙蒙,风吹成画。城郊外,山林中,一曲筝音传来,深绵呜咽,似大团大团的悲戚思念、漫溢成殇。

      “爷爷,你听,那个人又在弹琴了。”山下林荫掩映的茅屋中传来稚嫩的小童声音,“那个人每次都在下雨的时候弹琴,是不是,爷爷?”

      屋内白发老人抚须一笑:“孩子,他弹的不是琴,而是秦筝。”

      “秦筝?我知道了,就是古筝吧!爷爷,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那个人,你认得他?”

      山下的住户都知道山上的破败寺院里有一个怪人,每到下雨的时候,他就会弹起古筝,但是没有人见过他,也不敢去打扰他,因为传闻他曾杀人如麻。

      “是啊,我认得他,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老人幽幽叹息,“他是先帝钦封的常胜将军!”

      “常胜将军?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在等,等一个人。”

      “等谁啊?”

      “一个女子。”

      “女子?我知道了,定是他心爱的女子。可是这么久了,那个女子为什么一直不来?”

      “她,”老人顿了顿,又说道,“她来不了了,那个女子,二十多年前就离世了。”

      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一段浪漫凄美的情殇。

      战火纷飞的年代,时势造就英雄。十年军旅,沙场征战,腥风血雨,他成为了令国人敬仰、敌人胆寒的常胜将军。

      在一场胜战之后,他班师回朝。城中百姓簇拥在街道两旁,想要一睹这位常胜将军的风采。那时,她,是酒家的歌女,身份卑贱的孤女,无名无姓,只因擅长弹奏秦筝,人人皆呼其“秦筝”。

      微风扬起纱幔,秦筝于酒楼上第一次看见了这个被传为神话的将军。黑色战马上的男子银袍金甲,肤硕体健,红颊青眼,目光有棱,俊朗神丰。只是这短暂的一眼,她对这位万民敬仰的将军一见钟情,她暗暗下了决心:此生定要追随于他!

      可是,微贱的她想要接近国家的大将军,可谓难于登天。一直到西北边疆起了战事,皇帝派将军赶往西北平定叛乱。她毅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女扮男装,随他的军队出征。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多么荒唐,多么冒险,可她愿意,只要能够从远处看到他骑着战马驰骋的英雄风姿,无论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随军跋涉的日子,只是偶尔在整顿军队、鼓舞士气的时候,秦筝才有机会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将军。只是那么遥遥的一眼,甚至只能看到他头盔上飘扬的红缨,她也会高兴上半天。她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有时,她也会想起戏文里的花木兰,想着若能像花木兰一样为国建功立业,那么她就有机会站到他的面前,与他比肩而立。她是没有机会成为花木兰了,因为她身量小,力气弱,武艺差,柔柔弱弱毫无气势,没多久便被调去了杂兵营,烧水做饭、拾草喂马。

      她认得将军的马,可是将军的马是由专人照看的,根本轮不到她。但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悄悄来到马棚,将自己准备的干粮和水挂在马上。将军辛苦,军中没什么好东西,而她也只能在吃喝二事上为将军效劳了。战马倔强,一开始并不让她接近,但最后还是屈服在了她的食物诱惑之下。她轻柔地抚摸着马儿的鬃毛说:“马儿啊,如果你真的通人性的话,就看在我给你送夜宵的份上,给将军一点暗示,好让他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啊!”然而将军只以为这些是马夫准备的,并未多想,只是告诉身边的副将战争结束后好好打赏马夫。

      大大小小的战役已经进行了无数次,战争进入了胶着状态。

      这天夜里,秦筝照例来马棚送干粮和水。军旅生活艰苦,她已经习惯了和这匹战马聊天。她一边挂东西一边自顾自地说道:“马儿啊,你说这仗还得打到什么时候呢?将军应该很烦闷吧,可是我和你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战马冷哼一声,秦筝摸摸它的头又道:“马儿啊,你可知道,我还不如你呢,至少你每天都陪在他身边。你要记着,有危险的时候,可要好好保护将军,忠心护主,你懂不懂?”

      战马抽抽鼻子,呼出一团白气,秦筝拍着它的脖子仍旧说道:“马儿啊,我知道,你会的,是不是?古时楚霸王的‘乌骓’,刘备的‘的卢’,吕布的‘赤兔’,它们都名垂青史了,你也一定会的,是吗?英雄的马都会的……可是你叫什么名字呢,要不就叫……”

      “黑云!”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秦筝一惊,立刻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她日夜思念的将军的脸。溶溶月光下,长袍广袖,星眸朗目,竟好似谪仙一般。她错愕得说不出一句话,竟也忘了行礼。

      原来将军为战事愁闷,夜不能寐,出来散步,不料竟撞上秦筝,听见了她和黑云说的话,一时倒觉得很有意思。

      “黑云,它的名字叫黑云。”将军走过去抚着马儿的头说道,“取自李贺的‘黑云压城城欲摧’。”

      秦筝这才回过神来,“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小人……小人参见将军!”

      将军温和一笑,一把将她扶起,指着水袋问道:“这个,原来是你备的?”

      “是……是小人做的。”秦筝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小人知道将军的马是不能随便碰的,小人甘愿领罪!”

      “何罪之有?你如此细心,是我应该谢你。你想要什么奖赏呢?”

      秦筝抬头,将军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她咽下一口唾沫说道:“将军若要奖赏小人,那这个奖赏可否为小人留到战争胜利之后?”

      “哦?那若是战争胜不了呢?”

      “不会,有将军在,我们一定会大胜的!”她双眸明亮,像绿洲里的清泉。

      “哈哈……”将军大笑,“好,就听你的!”

      望着将军远去的背影,秦筝觉得这仿佛是一个梦,如果是,那就让她永远留在梦里吧。

      五日后,敌军突然深夜袭击军中粮草重地。此时,秦筝正与黑云说话,听见袭营的号角,立即放出黑云和其他马匹,她知道,如今分散的马匹要比聚在一起存活的机会大,马通人性,定会去找自己的主人。秦筝做完这些,就大叫着将敌人引向自己平时堆积柴草的地方,为今之计,是保护士兵的粮食,秦筝就想着能引开多少算多少,希望可以为将军他们争取时间。
      敌军很快就识破了她的计谋,大部分士兵已经赶回去。面对着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敌兵,她知道这下是活不成了,手中的刀疯狂地挥舞着,却是抵不住敌兵冰冷的刀刃割在自己身上,温热的血从伤口流出来,腥味冲击着她的味觉,她再也没有力气了,手中的刀也不知去向。那几个敌兵像欣赏风景一样欣赏着她的垂死挣扎,缓缓地将手中兵刃对准了她的心口,她慢慢闭上眼睛,等待死神的判决。忽然只听几声惨叫,鲜血喷了她一脸,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了黑云,还有那个熟悉的健硕身影。

      将军扯了扯缰绳,黑云飞奔过去,低头舔着她脸上的血,将军跳下来,将她抱上马,她吃力地说道:“我叫秦筝,我叫秦筝……”

      将军轻轻道:“我知道,你是秦筝,不要说话,别怕,你会没事的!”

      此番战役,袭营敌军全部被歼灭,但军中粮草也被毁了一半。双方都未讨到便宜。

      大帐中,将军双眉紧锁,良久,他才说道:“真的是女子?”

      军医跪在地上回道:“小人不敢欺瞒将军,将军,军中不得有女子,您看……”

      “我知道怎么做,此事还有谁知道?”

      “此事事关重大,只有小人一人知道。”

      “把她送来我这里,等她伤好,我自有安排。记住,绝不可透露一丝消息。”

      “是,将军!”

      将军看着仍旧昏睡的她,苍白的脸色好似一张单薄的纸,仿佛随时会被这边疆的风沙卷走。

      “黑云,黑云,快去找将军,快去……”秦筝从梦中惊醒,入眼,仍旧是那坚毅的脸庞和温和的笑容。

      “将军!”她大叫一声,便要起身,可是满身的伤口哪里有气力起来。

      “你别动!”将军想要扶过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她此时长发尽散,虽有病容,却是女子清秀的面容。

      秦筝一愣,马上明白自己身份已破,淡淡说道:“将军,要怎么处置我?”

      “你先养伤吧,”将军回身倒了一杯水,“先喝口水吧,要处置也要等你身体好起来!”

      秦筝默默喝了水,将军又问道:“你叫秦筝,是会弹筝吗?”

      “是,学过几年。”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将军说完便出去了。

      秦筝在将军帐中养伤,除了军医和将军,其他都是将军的副将在打点一切。

      “陈副将,你跟着将军多久了?”

      “十多年了,从戎后一直跟着将军。”

      “哦,那你肯定知道将军的喜好了?”秦筝小心翼翼地问着。

      “秦筝姑娘,恕在下无礼,姑娘女扮男装,随军入伍,吃了这许多苦头,在下心中很是佩服,但也十分明白,在下劝姑娘还是早早断了这份心思。”

      “为什么?难道将军有喜欢的女子?”

      “姑娘误会了,将军长年驰骋沙场,哪里顾得上儿女私情!这件事,恐怕最终要由皇上来决定!”

      “皇上?”

      “就算皇上没有旨意,朝中政事波诡云谲,也绝不能……”

      “陈副将!”将军进来打断了陈副将的话,“你先退下吧。”

      陈副将答声“是”,退出了大帐。

      “将军,是有事瞒着我吗?”秦筝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哪有什么事,陈副将在军中严肃惯了,说话不知轻重,你不用在意。先来看看这个!”将军一闪身,后面桌上赫然放着一架筝。

      秦筝惊喜:“军中怎么会有这个?”

      “边疆条件差,材料不精,做工不细,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快来试试?”原来那日得知她会弹筝,他便连日里派人做了这架筝。

      秦筝十分感动,抚摸着每一根筝弦,感觉时间过了好久好久,上一次弹筝,是她在酒楼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怎么不弹?”

      “将军,我入军前是酒家的歌女。”

      “你的过去我不在乎!”

      “我千方百计入军,就是想接近你!”

      “我知道!”

      “可女子入军是大罪,将军也要受牵连。”

      “可你也立了大功,功过相抵。”

      “为什么,将军,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好?”

      “因为我想听你弹一曲古筝。”将军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我以前弹筝是给人消遣的,我……”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将军替她轻拭眼泪,说道:“以后,你弹筝只给我一人听。”

      筝音响起,将军拔剑而舞,铿锵而完美。

      次日,将军去练兵,秦筝找了陈副将:“陈副将,你对将军忠心耿耿,我相信你,但你要告诉我实情,到底怎么回事?”

      “姑娘深明大义,陈某就直说了。所谓‘树大招风’,将军十年征战,皇上钦封‘常胜将军’,朝中地位不容小觑,自然树敌不少,若是被人抓住把柄,谗言之下,必有损伤,那么十年功绩便会一朝尽毁。再者,皇上为避免将军权势过大,也有意将公主许配,一为试探,二为监视,如果将军为姑娘而拒婚,后果也是不堪设想。而且,之前的袭营事件朝中已多番诟病,这仗若打不赢,将军恐怕就要永远驻守边疆了。将军爱惜姑娘,不忍告知实情,但想必姑娘也不愿成为将军的负担和弱点,所以还请姑娘尽早决定!”

      “陈副将,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请你为我准备快马,疏通看守,然后……然后拖延将军。”她必须这样不告而别,因为她知道再见他一面,她就无法下定决心了,她更明白,拖得越久,事情就更加棘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将军,这一面,还是留着以后见吧,我会等你,永远等你。

      将军深夜归营,去瞧秦筝,可是帐中空无一人,连那架筝也没了,只有榻上一方丝帕,写了四个字:等君归来。

      将军瞬间大悟,出帐牵马,陈副将早已拦上来:“将军三思,秦筝姑娘大义,还望将军成全!”

      “陈副将,我是不是太过放纵你了,你有何资格、有何权利这么做?她身上有伤,你不知道吗?她一个弱女子,遥遥路途,如何回得去?”将军气大力蛮,一拳便将陈副将打倒在地。

      陈副将嘴角出血,却仍旧死死拦住:“将军,在她未被发现之前,离开是最安全的办法;倘若被发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那时将军还有办法救她吗?”

      将军松了手,一拳击在沙地,一滴眼泪落在拳头之上。

      “将军,”陈副将接着道:“你想想我们的十万士兵吧,他们远离父母,远离家乡,跟你上战场杀敌,你难道要让他们的血白流吗?你是他们心目中的战神,你要对他们负责的啊!”

      将军默然不语,陈副将又道:“将军,若秦筝姑娘此番路途遇险,陈穆愿以死向将军谢罪!”

      “罢了罢了,她走的时候可曾有话?”将军极力地压制着内心的痛苦,沉沉问道。

      “姑娘说将军曾说要给她奖励,她要的奖励是一个愿望,愿将军活着回去。她说君子一言,黑云也追不上,将军一定要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将军摆摆手:“陈副将,回吧,留我一个人想想。”

      陈副将退下后,黑云慢慢凑上来舔将军的手,将军摸着它的鼻子说:“黑云,你也在担心她,对不对?她一定会安全回去的,是不是?可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深夜跟你说话了,也不会有人给你送夜宵了,也不会有人给我温酒弹筝了,也不会有人在暗处悄悄关心我了……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动情,可是怎么由得自己?黑云,现在就剩我们俩了……”墨色挥坼,一钩残月,一人一马,悲寂天涯。

      秦筝归来,却没有回城,而是去了山上的伽蓝寺。佛寺清净,她要为他念经祈福。

      常胜将军终是未得常胜,个中原因怕也是盘根错节,他无奈驻守边疆,她依旧在这里等他。

      时光荏苒,五年过去了。看似平静的皇城暗潮涌动,朝中出了叛徒,里应外合,战事重起,一时间,皇城内外哀鸿遍野。皇上急召将军回城护驾。将军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到城外,先是收到皇帝诏书:即刻攻城,解围困之危。而后得知秦筝在城外山中伽蓝寺,却又收到敌军密信:若要秦筝活命,立即交出兵符。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选择?陈副将清楚,将军更加清楚,原来“忠与义”真的有不能两全的时候。

      陈穆分析道:“可能是我们查探的时候被跟踪了,现在秦筝姑娘应该还未落到他们手上,但他们的人也应该在路上了,如今这招必是想牵制我军兵力,要以此相要挟了。”

      将军道:“那我们就跟他们比比速度,陈穆,我给你一队兵马,务必赶在叛军前面,护她周全!”

      “是,将军,末将领命!”

      将军振臂一呼:“将士们听令,立即攻城,绞杀叛军!”

      常胜将军的到来,大大鼓舞了军民士气,城内城外,士兵百姓,众志成城,反击叛军敌军。纵使千军万马,怎敌得过破釜沉舟的气势!战斗进行了三天三夜,终于大获全胜。

      可当将军赶到伽蓝寺,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却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将军跌跌撞撞跑过去,搂住她,直愣愣的眼睛止不住地流泪:“秦筝,我来了,我来了,你快醒醒,快起来……你不用再等了,我来了,我真的来了……”

      “将军!”陈穆领一众士兵跪了一地,“陈穆无能,愿以死谢罪!”说着便要自刎,将军赤手握住了他的兵刃,鲜血淅沥而下,陈穆大惊,立即松手,将军一把将兵刃甩了出去,注视着怀中的女子说道:“秦筝是最见不得血的,她说了,她不愿在阴司里见到你,她叫你不要去打扰她的清静。”

      “将军……”

      “都出去,都走,走得远远儿的,快走,走——!”将军怒吼着,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纷纷退了出去。

      那一日,得知将军归来,她十分高兴,最终,她还是等到了他;可是她又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山中无人,只一个伽蓝寺,她知道,援军来的时候,也是叛军来的时候,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和弱点。梳洗打扮之后,她从容喝下了寺院里的金汤水。而陈穆与叛军几乎同时赶到,两方激战过后,屋内的秦筝早已没了温度。在她身边,安放着那架筝,自从带回来,她从未弹过,因为他曾说,只弹给他一人听;她依旧留下一方丝帕,也仍是四个字:君归心安。

      将军紧紧地抱着她,抚摸着她的额际,她的眼睛,她的脸庞,她依旧眉目如画,洁白清秀。将军轻轻地摇着她,仿佛她还活着,只是睡着了而已:“我从未见过秦筝你穿女装的样子,如今见你这般打扮,真的很是俏丽,天下间没有一个女子可与秦筝你相比。”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打在她的脸上,他慌乱地擦拭:“对不起,秦筝,把你的脸弄脏了……对不起,秦筝,别睡了,快起来吧,我回来了……是不是我让你等太久了,你要这样惩罚我,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道歉,我不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醒来吧,求求你,秦筝,醒来吧,求求你,秦筝……秦筝……”将军就这样呼唤着她的名字,而她却睡得那样安详,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翘起的羽睫在眼底映出两弧影子,是那样的唯美宁静,只是再没有机会看见那双清亮的眸子了。

      将军到这里后再没有离开过,他不再做什么常胜将军,皇帝要迁都,命他同去,他拒绝了,他说他要守在这里,等她回来。

      他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昔日繁华都城早已是残垣断壁,孤城一座,昔日香火鼎盛的伽蓝寺早已杂草丛生,青苔遍布。只有他,还在等,还在雨中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秦筝,只为那错过的一生唯一。

      桃花终是谢尽了,初夏的大雨洗涤着漫山遍野的苍翠,一切仿佛重新开始。

      “爷爷,你看,又下雨了,”茅屋里的小童叫道,“可山上的人怎么没有弹筝?”

      老人脸色微微凝重,却又似放下什么似的,喃喃说道:“孩子,等雨停了,咱们上山吧!”

      山上的寺庙已经破败不堪了,荒草芜蔓,似乎毫无人迹,门前的青石板上依稀还认得出伽蓝寺的字样。老人和小童走进内屋,这间屋子的整洁与外界的荒芜是那样的格格不入,老人轻叹:“果真还是一样……”

      他们找到那个人,是在寺院后的山坡上,他枯坐在一座孤坟前,膝上放着一架秦筝,微弯的背脊有种说不出的萧索。他浑身湿透,蓬蓬乱发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发梢的雨水缓缓滑落,滴在筝弦之上,划过一道道美丽的音色。老人一步一步走过去,看见了他留在泥土上的遗言:将我与她合葬。

      老人挺挺胸膛说道:“是,将军,末将遵命!”

      暮色降临,晚霞织锦,老人和小童拖着长长的影子下山去了,他们身后的墓碑迎着夕照,静静伫立,上面写着:夫周玦 妻秦筝合葬之墓。

      后记:

      历史画卷,风云变幻,千年而逝,当年的一切似乎沉寂在了时空的废墟之中。可是一切又在悄悄萌生。2010年的某天,某博物馆接到匿名捐赠物,是一架千年之久的秦筝,做工不甚精良,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与当时的制筝技术可谓相差万里,但物以稀为贵,历经千年保存如此完整的秦筝实属罕见,自然也是珍贵非常。博物馆联系不到捐赠之人,那人只在捐赠信上说明此筝名为“聚·散”。聚散无端,前世注定;物是人非,过眼云烟。正是所谓“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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