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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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哭完就静静地的看着俞灏，水洗一样的黑色的大眼睛一瞬不闪，像黑曜石一样。
俞灏忍不住笑了笑：“小不点，你叫什么？”
依然不声不响，俞灏皱了皱眉，难道这小孩儿不会说话。
抬眼看到吊瓶里面的药快见底了，俞灏放下他打算去看看路易，顺便拿酒精和棉签过来给他拔针，给小男孩盖好被子，俞灏往外间走去。
这小男孩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在这里，否则不可能还在打着点滴，一定有什么人在守护着他，至于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
咔哒
重症室的钢塑门开了，发出极微弱的声音。
那人爬的极慢，满身的毛发黑红斑驳，极力想控制自己粗重的喘息，可是身上巨大的伤口不允许。
俞灏被突然这样惨厉而可怖的状态出现的人骇了一跳。
那人似乎也发现不对劲，用力的撑起上身，亮出了被遮挡在浓密毛发下的一把卷刃的手术刀，眼神狠厉而敌视：“滚出去，不然我杀了你。”说罢全身钢针一样的坚硬毛发根根竖起。
本来婉约甜美的声音被生生吼出了杀意。
果然，是个女人。
俞灏刚想开口，就发现未合上的钢塑门外，晃来一只穿着病服的丧尸，见那丧尸就要攻击这卡在门中间的女人，猛然触手暴涨而出，直直穿透丧尸的头。
俞灏能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越来越冷硬，当这丧尸的脑浆迸裂开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女人被他这样恐怖的一招吓得失声叫喊：“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安安呢？你把安安怎么样了，啊？”
边喊边摇摇晃晃的扶着门扑身过去，一把刀就要扎来。
俞灏见这女人腹部极重的伤口，毛发已经脱落，翻卷起来的不规则血肉，明显是被咬掉的。
将她两手都卷绑起来，俞灏也不废话，几乎是平稳的将她腾空送到那小男孩床前，然后转身将门关上。
床上的小男孩往回缩了缩，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高兴，反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怎么了？”俞灏皱了皱眉，这女人不是小孩儿的亲人？
女人终于放下心来，想伸去摸摸孩子的手却因为小男孩的反应而僵滞了。
半天，颓然的跪坐在雪白的床边。
“能不能。。。麻烦你”，嗓音些微的喑哑：“帮我给安安拔一下针？”
俞灏找来棉签酒精，摸了摸男孩的头，“乖，别动。”
也许是俞灏的声音太温柔，顺利拔掉了针头，全程男孩的眼睛都跟着他转，乖乖的没有再动。
“安安很喜欢你”，女人涩声道。
俞灏无奈：“他都没跟我说过话，一直维持着一个表情，怎么可能是喜欢我？”
女人转了个身，瘫在床边，牵动了伤口让她止不住的急促喘息。
“安安全名叫安沐暄。”床头的人仿佛陷入了回忆，眼神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迷离，俞灏不由得用触手圈住拆开的止血药，往她不住渗出血液的腹部敷洒了些。
女人摆手制止，“没有用的，我快死了。”
平静无波的声音，静静看了会儿俞灏，突然变得狂热，“你能不能收留安安，求求你。。。他很乖，也不需要很多食物。。。求你帮帮我，救救我儿子。。。”
语无伦次的语言，卑微恳切的哀求，来自一个母亲最卑微的哀求，俞灏微微动容。
“安安不会拖累你的，他有一项很奇特的能力，他能帮你的，求求你，收留安安”见俞灏沉默，女人几乎卑微的趴在地上磕着头，一下一下，力度重的仿佛要磕出血来。
俞灏赶忙把她扶起来，制止了女人自残的行为，顿了顿说：“那你能告诉我安安身上发生了什么吗？他得了什么病？”
女人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你知道安安为什么怕我吗？”
俞灏摇摇头，看了眼病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不点。
“我杀死了他的爸爸”，仿佛窒息一般的安静，她陷入回忆：“安安的爸爸，是科学院的副院长，而我，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也许是家族的隔代遗传，安安从一出生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从安安出生到现在，在医院的时间都要比在家里多。我们几乎心力交瘁，如果再不做手术，安安活不过十岁，可是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心脏出现，就这么一拖再拖。这样不安地日子持续到一个月前，安安的爸爸秘密的从科学院带回来一样东西，那是一片只有拇指大小的银色亮片。他按捺不住兴奋的跟我说，这是来自银河系外的X星云亮片，因为银河系外一个黑洞吸力突然加强，有大片X星云被吸向了地球，近一个月左右就会有流星雨袭来。科学院的人收集到了最先一批的流星碎片，并且发现这个亮片里面，存在一种特殊的新元素，能够修复人体内的细胞和组织，愈合伤口。安安的爸爸对我说，只要把这个亮片植入安安的心脏，安安也许就能活下来。没有其他办法的我们决定尝试，当天，我就给安安做了一个手术。”
“手术成功了？”惊异于这样离奇的经历，俞灏忍不住问道。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被长毛覆盖的脸上不自然的抽搐：“成功了，很成功。随着安安的伤口一点一点的愈合，安安终于不再是时时昏睡在病床上的纸娃娃了，他能吃点东西，而不是单靠输液维持身体机能，也能说话，能撒娇着叫我妈妈。可也就是从那天之后，我的身体，毛发长得有些旺盛，他爸爸也变得有点奇怪，变得很冷血，变得。。。不像个人。”
“为什么这么说？”俞灏奇怪道，隐约觉得安安的爸爸的变化，有点像末世前一天，他在食堂碰到的那些有些魂不附体的人。
“他似乎听不进我的话，性情变得异常冷漠，甚至还拿刀捅死了陪了我们十年的狗狗忠仔，满身是血的也不换衣服，浑噩噩游荡，不在状态的样子，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说话不太利索，连身体都提前老化一般，走路有些僵硬缓慢”，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她双肩微颤，双手捂脸，“科学院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的不正常，以为是压力过大，让他回家修养几天。我那几天因为医院意外出现很多受外伤的病人而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只能在医院休息室靠两三个小时，也没有时间回家照看他。等半个月后我终于忙完手上的事，抱着差不多快调理好的安安回家时，却发现。。。”
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俞灏了然，心中不禁一恸。
断断续续的诉说还在继续，空气都显得压抑。
当她抱着孩子幸福的回家，开门却看到了扑上来已经完全丧尸化的丈夫，一番争斗扭打，发现他已经人不人鬼不鬼，还想伤害孩子，遍体鳞伤的她拿着手术刀失手捅死了孩子的爸爸，而那一幕，刚好让安安看见了，惊吓过度的安安再一次病了，为了孩子，她并没有自首，而是藏起了丈夫的尸体回到医院，治疗孩子。
“安安从那以后就很怕我，而且，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她轻轻喘息，失血过多，导致她身上的毛发都失去了光泽，“而那天起我就一直躲在医院，不敢见人，因为我身上原本只是旺盛的毛发，再也不能剔除了，它们覆盖了我的全身，让我像怪物一样，直到，乱世降临，为了给安安续药，找吃的，我才再次出门。”
“所以你们一直在这个地方？”俞灏让她靠在他怀里，这样能舒服点，问道：“你知道这场巨变的原因吗？”
她摇头摇头，“不是很清楚，我只隐约记得安安爸开玩笑的猜测说，黑洞引力失衡如果还要持续，可能有一天把整个地球都吸进去，他还说，如果没吸进去，也会遮掉半边的天空的，那时候，这个地球，就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奇异现象了。”
“虽然是安先生的玩笑之谈，可能还是会带有一定真实性的。”俞灏对这样一个曾经科学界的泰山北斗敬意非常，特别是知道他已经遗憾死去的时候。
“他很好。”微微翘起嘴角，她恍惚想到了他那优异而温柔的丈夫，眼神有些涣散：“我想我快要去找他了。”
“安夫人。。。我会好好照顾安安的，你放心。”一个生命即将逝去，俞灏心情无比的沉重，见她看向床头的不安的安安，他立马轻轻喊道：“安安过来。”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静默地安安缓缓地挪向她，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她轻轻抚上安安的脸颊，为他抹去滑下的泪：“安安要。。。坚强，听哥哥的。。。话，要平平。。安安的，妈妈。。爱。。。”
“叮”，卷刃的手术刀落地，迅速干瘪的手臂划落下来。
那个救人无数，柔弱却坚强的母亲，终于轻轻的阖上了双眼。
俞灏只觉得，这个母亲，美丽到不可思议。
“妈。妈。。”轻柔而稚嫩的童声轻轻的回荡在这个房间里。
俞灏为她盖上白布。
那一瞬间，一滴泪，绽开在洁白如雪的床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