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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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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空变得明亮起来。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连视野也变得好起来了。朝南的那个窗户,正对着远山,可能是下过雨的关系,那里还是一片烟雾缭绕的景色。如果天气好的话,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一些特别的风景。
“看到那座山了吗?”名取拉开半遮着的窗帘:“那个妖怪就在那里。”
名取所说的那个地方,正是隐藏在那片远山中的一座私人宅邸。因为某些原因,这些天他曾去拜访过那里。发现那个妖怪也只是纯粹的偶然。
不过那家宅邸的主人并不怎么好客的样子。所以至今为止,名取也仅仅见过超出围墙高度的一鳞半爪而已。
“一会儿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夏目自己去找那只妖怪的话,没问题吧?”
要一个人去吗?夏目有些意外。不过也是呢,名取先生的工作很忙,不管是作为艺人还是作为除妖师。这次不能又为了自己的事情,而麻烦到名取先生了。想到这里,少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嗯,没问题的。”
“话虽那么说。不过让夏目就这样去的话,我还是不放心呢。好歹我也是个大人,应该对夏目的安全负起责任。”
说着名取来到橱柜那里,似乎翻找着什么,一边随口问道:“保镖大人,你不一起去吗?”
原本吃饱喝足安静地窝在沙发上的招财猫似乎一下被踩到了痛处:“那种小菜一碟的事情,用得着本大爷出马吗?”
小菜一碟?是小菜一大碟吧。刚才是谁在说那只妖怪凶残危险来着。想到这里,夏目纳闷地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如果是‘斑’你这种程度的妖怪的话,不会怎么样呢。”显然名取并不买账,当然他一开始就没指望那只招财猫能帮上什么忙,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什么叫我这种程度的妖怪!”这回真被踩到尾巴了,猫老师瞪着捧着大盒走过来的青年背上直炸毛。不过生气归生气,事实归事实。即使再怎么自诩高贵,斑还是没能跳出所谓妖怪的定义。不是它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花信风——传说中的妖怪,只要靠近它就会灰飞烟灭。这样的流言,在妖怪们当中十分盛行。没有妖怪会愿意尝试接近那个家伙,斑也不例外。不过对人类而言它却是无害的。讽刺的是人类渴求它神奇的血,不断地伤害它,所以它从来不和人类来往。那个家伙也许比谁都孤独吧。
“是啊,的确不用您出马。像您这样强大的妖怪,留在这里看家是最适合不过的了。”无视胖猫的不满,青年打开木盒,拿出里面放着的一套纯白色的和服。
“夏目君,来把这个换上。”
“这个是?”夏目不解地看着名取的脸,黑色的壁虎不安分地从左脸转移到了右脸,似乎在跟谁捉迷藏一样。
“白狐的羽织。”
世上既然有“穿上后就能让人类可能得到”的黑狐的羽织,自然就有“穿上后就能让人类看不到”的白狐的羽织。“虽然是仿造的赝品,不过凑合着用倒是可以的。”
虽然被称作羽织,但它不单单是传统意义上的一件外衣,分了好几层的木盒中,连襦伴、腰带、木屐,都一应俱全。
“简单来说,就是类似隐身衣那种东西。”
隐身衣?夏目的眉头都快要打结了。“为什么还要穿隐身衣?”
“为了安全起见。”名取抓起一件底衣比对着少年的身形,很幸运,大小合适。“可以的话,我真的不希望夏目你独自前往。因为像夏目这样,有着强大妖力却又不归顺他们势力之下的人,是他们最敌视的。”
“他们是?”
“他们……那片私人宅邸的主人——的场一族。”
“的场”两个字,瞬间解答了所有疑惑。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少年十分清楚“的场”意味着什么。强势、不择手段。光明正大地上门,恐怕不单单是被拒之门外那么简单吧。
“我不想夏目你受到任何伤害,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那些人看不到你。”
名取简单地向少年介绍了那座宅邸的特点。那里禁卫森严,不过多半是除妖师和普通人类,并没有其他妖怪把守。如果穿上白狐羽织,就能避开他们顺利见到他想要找的那只妖怪。
自从听到对方是的场一族,少年不禁有点想打退堂鼓。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有些事情迟早还是要面对的。也许这回是个很好的契机。
“那个……借用一下盥洗室,可以吗?”
“当然。”
夏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快到过腰的长度。把刘海撸到耳后,看起来……和玲子奶奶真的很像啊。尚处于青春期的年纪,还留着几分性别莫辩的气息,难怪一直会被认错呢。
披上赤色的襦伴,和白色的和服,再将大大的袖子整理妥帖,光这个步骤就花了一点时间。原本想着跟夏季的浴衣穿法类似呢,没料到二单穿起来就这么麻烦,天晓得古代女子的十二单多么可怕。就在少年暗暗抱怨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原来这套和服还配有专用的底裤,不禁刷地脸红了起来。究竟要不要穿呢……
烦恼的问题,似乎不仅仅是那一个,很快少年又发现,他根本不会绑这种和服的腰带,最后只能向名取先生求助了。
……
“那个……名取先生……可不可以不要……”
少年按照青年的要求双手拽住自己的袖摆,做出侧平举的动作。可能是和服有点偏大的关系,前襟有些松垮,使得底下敏感的部位若隐若现。再加上特殊的底裤,总有种什么都没穿的错觉,叫他心虚的很。
“别乱动。”
从这个角度来看,两个人的高度有些暧昧。贴在少年身后的青年,低下头,正好枕在了少年的肩上。他专注地为少年绑着和服,就好像为自己绑的那样。
名取微微的呼吸在少年耳边若有若无。不禁使他产生了某种萌动。
被别人从身后环抱的感觉有点奇怪。就好像昨晚,猫老师压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有种莫名的冲动。
成熟男性的气息,对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是种强烈的向往。不同于成熟女性的诱惑,那种向往是不可抗拒的,是一种本能的渴求。可惜少年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是对自己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发生的变化,此刻都显得手足无措。他只好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逃避挥之不去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是那么的耀眼,耀眼得叫人无法直视。这里不是名取先生的公寓。这里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整洁且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氧气罩下呼吸的声音。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虚弱的产妇。额头的汗水沿着脸的轮廓往下流着,最后消失在了发间。
一只纤细得不似人类的手,轻轻地为她抹去汗水的痕迹。
“为什么不告诉我。”
终于,坐在床边的“人”说话了。它有着一头青色的长发,那头发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舒展开来。
“我很担心你。”
床上的人无奈地扯动着嘴角。
它来到窗边,将关得死死的的玻璃窗移开了一到缝隙。一阵暖风溜了进来。在柔和的风中,它变了,它变成了她的样子。有着一头柔软的淡栗色的长发,金色的眸子,纤细的身板。它穿着一身水手服,看上去简直和初次遇见的她一模一样。
逆着光,他看不清它的表情,只能依稀看到它的侧脸,和几缕被风带起的淡栗色的发丝。
她摇摇头,试图撑起身子坐起来。
但是它阻止了她。“都快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乱来。”
它微笑着捧着她的脸,亲吻了她的额头。“也许我再也不能来看你了……保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但是对少年来说,似乎真的很漫长。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名取正抚着自己的左脸,用拇指擦拭了他眼角的泪痕。他很快意识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的,他刚刚吻了名取先生!!
“对不起!我,我不是……”
那个轻柔的触感,还滞留在敏感的唇间。甜甜的,伴着苦涩,复杂的感觉是那么的清晰,少年狼狈地用手抹着嘴巴,不敢直视青年的眼睛。
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