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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无事献殷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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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晚秋的雨愈发的凉快,雨水拍打在树叶上被愉快的反弹起一串小水花,泥泞的地面散发出潮湿阴冷的味道,太阳还没有出来,整个平阳城还未醒来,千门万户还是紧紧的合着,透着些凄冷安静的味道,偶尔有早醒的鸡鸭轻叫两声,再缩着脑袋卧回窝里。
谁都没注意到,一个白袍白衣的男人独自出了城,被打湿的衣物和头发似乎并没有让他有所忧虑,守城的兵卫打着瞌睡为他打开了城门,随口问道:“小兄弟起的够早啊,这是上哪去啊也不撑把伞?”那人看着兵卫倒是温柔笑道,红齿白唇,星眸漆发,一派富裕人家的秀才公子模样,“去赴约。”
直到那人走远,兵卫才猛的回过神,嘟囔着:“真是没睡醒,怎么会觉得男人也这般好看,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小郎中是被这寒风冻醒的,睁开眼后感觉天旋地转,身体疲累的像是被打了一顿一样,全身哪哪都不得劲,他费劲的活动了下脖颈,脑袋昏昏沉沉,回想起昨晚的事,他眼睛飞速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当目光落到茶桌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微微的有些吃惊。
昨晚的时候,茶桌上空空如也。
现在的茶桌上,放了一只茶杯。
他爬下床,拿起那茶杯仔细的瞧了瞧,青玉白瓷,内壁雕刻一条细小白龙,杯里还剩一点茶水,小郎中叹把茶水擦拭干净,收到自己带来的医药箱暗格里。
这物件,无论是谁的,看起来大多都不便宜,没钱时候或许能换顿热汤饭。顺手去拿昨天塞进去的小药瓶,各倒出来一颗服下。
望着窗外的细雨,小郎中感觉到全身的骨头都疼了起来。
该躲的必须躲,该来的必须来,这次来的是神还是鬼呢。果然人不能犯错,犯过一次错那么就会有更多的错找上自己。那个时候再后悔,估计只能命偿。可惜他在乎的东西很少,却偏偏惜命,小爷别的没有,命却也仅此一条,你想要,得看我舍得给么。
被打断的骨头再次接好,也是会偶尔隐隐作痛。这种季节,真是让人没法不去正视这个身体。
离晨起还有些时候,小郎中在床上静静的打坐,用真气催发服下的药丸,游走在四肢百骸中,胸中的淤气却一如既往的难以攻散,静静的待这全身真气游走完二十四个周天才缓缓收功,耳目清明。
看起来已经有人注意到自己了,这又是哪路神仙?他小郎中往日怨愁债还的差不多了,这近日可是良民一个啊。既然对方没有露面的意思,却告诉他有人在看着他,这说明了什么。
“先生起来了么?”门口传来昨天那灰衣老头的声音,小郎中匆匆蹬上鞋应道“醒了醒了。”
“老爷叫我把早饭送来给先生,烦请开门。”这灰衣老头倒真是比昨天对他客气了很多,他打开门,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仔细看这托盘上,白的玉馒头,三四碟精致小菜,两碗浮着葱花的肉粥让人食指大动,小郎中的一双桃花眼眼又笑弯了起来。“替我谢过老爷!”
早餐小郎中用的还是非常愉快,除了昨晚有人莫名其妙闯入居室略有不安,倒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小郎中伸个懒腰,雨夜过后太阳重回苍穹,一扫先前的阴冷。
他拎着药箱在侍女的带领下再次来到老夫人的卧房,在把脉以后又拿出银针在老夫人指尖耳后放出些血,又给老夫人服下了颗药丸,用真气帮老夫人催发药效,半个时辰后,老夫人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呼吸也渐渐绵长起来,似只是在睡着般,脸上病容仿佛也散去了不少。
那侍女帮老夫人擦拭手脚的时候对小郎中笑道,“小郎中你还真是有主意,这才多久,老夫人的脸色就好了这么多,竟比那草木神医还妙!”小郎中也起来,有些得意的想到,“我自己调配的保你不死丸服下,你想死都难!何况是个服错汤药的老太?”
想到那莫名其妙的草木神医,他抓住侍女的袖子问到,“好姐姐,那神医长什么样?你们怎知那就是草木神医呢?”
“可别叫我姐姐了,都把人家喊老了,叫我佩儿就好,”那侍女捂着嘴咯咯笑起来,“要说到那草木神医啊,可当真是个俊俏男子呢。”说罢微微红了脸,“小郎中你若是能长成他那般高大,怕也是会迷倒不少女子呢。他和少爷早些时日相识,偶尔会来这唐府做客,偶尔还会分些驻颜丹药分给府上姐妹,大家都可盼着他来了。”
小郎中听了有些不悦,不就是矮嘛,干嘛这么打击人呢,过了会,小郎中突然想到那张药方,有些疑惑的问道“他被称为神医,怎么会把给你们老夫人的药方开错了呢?”
那叫佩儿的侍女眉头也微微皱了下,“神医走的时候也没多交代,只是说老夫人一定会遇到贵人,并从不让拿与别人相看,小郎中你是第一人呢,”眼波流转,“你莫不是就是神医说的贵人?”
小郎中摆摆手,“你这神医,真是不如去算命,又是庭前花,又是遇贵人,我咋不知道他还有些能耐?”
佩儿看着他,“你可认识草木神医?”
小郎中楞了下,“略有耳闻,不值一提。”
送走佩儿后,小郎中趁着夕阳西斜独自去了趟那庭前种满花草的园子里,小心翼翼的蹲下,这里的花大多名贵,若是折断了一支半截,恐怕这诊金都不够赔。
他拨开园子的土壤,捏起一撮放在鼻下嗅了嗅,又往前挪了两步,把那干枯的狗尾巴草的土壤又捏死嗅了嗅,有些不敢肯定的看着那名贵花草的土壤,心中渐渐有一丝明白,他从怀中掏出个白瓷瓶,倒了颗“保你不死”药丸用力捏成粉末,埋在干枯的狗尾巴草下,用杂草遮盖着,然后猫着腰离开了园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郎中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昨晚那只鬼,今天可要看看真面目!
为了防止像昨晚一样莫名其妙的昏睡过去,小郎中在口中含了颗药丸,确保头脑清醒不要遭遇什么暗算,只可惜小郎中夜盲颇深,不过他耳朵倒是灵敏。
准备妥当以后,小郎中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调息,这个时候全身真气充沛,耳朵也是最灵敏的时候,他听见风穿过树林的声音,窗外倦鸟发出啾啾的呢哝声,渐渐的,夜深了,所有声音安静了下来,除了风从窗外卷进丝丝凉意,再没有任何的动静。
口中清凉的薄荷丸已经融化干净,可是周遭却并没有一点动静,小郎中缓缓收息,睁开眼睛有些奇怪莫非真是他想的太多,就在睁眼的瞬间,小郎中觉得全身的血微微有些凝固。
在调息之前,他点了七八根蜡烛放在风吹不着的死角,而现在,七八根蜡烛却没一根亮着的。
已经有人来过了。
小郎中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和蜡烛,点燃以后眯着眼扫视这屋子,发现他点燃的蜡烛倒的七横八竖的,桌上果然又多了个物件。
这次是一把白玉木兰簪。
小郎中微微有些怒意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到底是想干什么?到底是哪里来的人在挑战着他的极限。
小郎中下床走到桌边才发现,簪子下还压了封信。
有点意思。小郎中摸着下巴抽出信,白玉木兰簪拿在手中到透出几分暖意,像是刚拔下不久。
把信纸摊平,确是一副药方,小郎中有些疑惑的把它看完,瞬间明白这是什么药方。
准确说这是副解药的药方,解的是一种剧毒,名叫戒欲。这种毒真是诡异的不得了,中了毒的人要小心翼翼的调理着身体,不可贪酒,不可亲近女色,不可滥食,否则生命时时都有结束的危险,过程缓慢而艰辛。所谓食色性也,人的本身欲望统统被压制,想要活命,那就必须的戒掉欲望,寡淡的活着。
小郎中嘴角有一丝冷笑,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药方一角在蜡烛上空点燃——小爷的命太金贵,不是谁都能收的起,小爷的命只为自己而活,也轮不到谁来救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来昨天和今天来的,不是同一个人。今天来的,是个有着绝世轻功的妹子——江湖上轻功最牛逼的女人,除了他同门师姐千玉颜还能有谁。
火焰快要舔到小郎中指尖的时候他松开手,火光映衬着他的脸庞有些明灭锋利的轮廓。
被火灼烧过一次长了记性就足够了,用不着人反复提醒,小郎中看着成一摊黑渣的灰烬,手中转动着那根玉兰簪,心中的想法正在悄悄诞生。
“谢了,师姐,”小郎中眼中好似盛满了千年寒冰,“可是我不需要。”
手掌微微用力,玉兰簪变成粉末从小郎中指尖落下。
粉末一黑一百,正相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