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人兮猗》绯衣青骨

7、柒 我要你们生

　　“九州之大，水患之急，姒文命勤于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赢得美名。”司乐述说着，偷瞅着祇音的反应。
　　祇音嗑着瓜子，嗤之以鼻：“伪君子，真小人。”
　　“阿姐，你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你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司乐看着祇音隆起的小腹，有些担心：“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要唤谁父亲？”
　　祇音有些犹豫，放下剥好的瓜子：“自然是唤赑屃，他姒文命想要孩子，自己生去！”
　　司乐哭笑不得：“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孩子？阿姐你可真是……”
　　祇音收起了调笑的态度，正色道：“姒文命当年娶的，是咱们涂山一脉的势力，他要的，只是跟重华帝邀功的筹码。等到他继承了帝位，我自会跟他断绝往来。到时候，他想要多少孩子，会有女人上赶着爬上他的床。”
　　“当初你说你要嫁真龙天子，我还以为姒文命会是最好的人选。”司乐有些迷惘。
　　祇音苦笑：“当年啊当年，当年我怎会知晓，即使在心里勾画了那么多理想的人选，都抵不过突然出现的，让你手足无措的那一个。”祇音摸了摸隆起的腹部，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与律动，“阿乐，找个日子，嫁给陵蚕吧。”

　　时光悠悠而过，九州肆虐的洪水终于得到了治理，眼瞅着，治水大军即将返程，祇音也到了即将临盆之际。
　　闺房不大，倒是挤了三四个稳婆，七嘴八舌的，好不聒噪。祇音有些困意，但是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孩子快出生了，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六嫂！”远远传来一声密音，常人自是听不到，祇音却一下子辨出了那人，是阿骊！
　　祇音噌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快步朝外走去，吓得稳婆们以为要生了，纷纷围了上来嘘寒问暖。祇音好不容易挤到门边，肚子却好死不死有了反应。
　　此时骊龙已经走到了门边，却被稳婆们拦在了外面：“大公主快要生了，你一个大男人离远点！”
　　骊龙面色焦急，祇音强忍着腹痛，回头呵斥了一声：“都给我回去！我有事要和骊龙说。”
　　稳婆们这才悻悻地退下了，有个胆大的想要留下，被祇音一眼瞪了回去。
　　骊龙扶住了虚弱的祇音，眉头紧蹙：“六嫂——你要撑住……”
　　祇音微一挑眉。骊龙狠下心开了口：“六哥他……被姒文命压在了黄河之滨，逃离不得。”
　　“阿骊，你六哥当年自愿褪去龙身，堕为玄武，只为救你一命。你如今务必救他出来，此后，你有任何吩咐，涂山之众万死不辞！”祇音紧紧攥住骊龙的衣袖。
　　骊龙慨然：“六嫂，六哥与我虽为表亲，但自小十分要好，何况他于我有再造之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救他出来！只是，姒文命其人过于歹毒。他将六哥这些年治水的功绩刻在碑文上，用这块功德碑困住了六哥。这功劳太过贵重，六哥自己尚且承受不起，更何况我等……”
　　祇音嘴唇都咬破了，她用功力制止孩子的出世：“孩子，等一等，阿娘带你去见你父亲。”
　　腹痛渐消，祇音释然对骊龙一笑：“阿骊，谢谢你。”说完，人便消失在庭院之中。

　　黄河之滨，一座石像岿然而立，滔滔江水漫过赑屃石像的脚面，将功德碑上的碑文冲刷得更加明显。
　　祇音踉跄着跑来，跌坐在石像旁，手指摩挲着碑文，喃喃道：“孽龙，你说过就是逃也会逃回我身边的……你骗我……”
　　石像的眼睛湿润了：“音音，对不起……”
　　祇音抱住赑屃的头：“孽龙，我知道，这么些年，你做了很多好事，你治理了九州的水患，虽然这些功绩都会被姒文命夺走，但是我记得，我们的孩子会记得，会记得他的父亲是个大英雄。”
　　“孽龙……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祇音强忍住痛苦……一声婴儿的啼哭响扼了黄河之水。
　　赑屃仿佛在笑，石像的嘴边微微上翘：“启。音音，离开我，带着我们的孩子，重新启程。”
　　“真是一幅和美的画面啊……”姒文命冷冷地笑着，慢慢走了过来。
　　祇音怒目而视：“姒文命，你用娶我来赢得涂山的支持，用我和赑屃的感情要挟他为你治理黄河水患。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周围的这些人有谁是真心在你身边的？可笑，真是可笑！你谋算一生，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孤家寡人！我可怜你！”
　　姒文命眼睛充血，扼住祇音的喉咙：“纵我是个孤家寡人，你也是我的妻子！”
　　“我呸！”祇音啐他。赑屃一声龙吟，黄河水卷卷而来，掠过祇音，砸了姒文命一个踉跄。
　　姒文命阴鸷一笑，抱过启：“我要这孩子，生来便唤我父亲！”
　　祇音静默阖眼，口中念着些什么，刹那间九条天尾骤然飞舞，忽而又化作一阵阵银光注入启的体内：“阿启吾儿，承他姒家江山，灭他姒家江山！”
　　语毕，化成一座石像，依偎在赑屃身旁。
　　姒文命狠狠将启摔在地上，孩子却如有神助，毫发无伤。他骂了一句，换来了侍卫：“把这座仕女石像给我搬回涂山。”我要你们生生世世，永不相见。阿音。
　　一滴清泪坠入滚滚黄河，魂梦终觉远，死生与君同。
　　黄河之滨仿佛还回荡着，初见之时祇音吟唱的那句“候人兮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