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历乱》柒缈

1、临水花香

　　临水镇商户中，有一家脂粉店名叫芜香间，没有鲜艳的招牌，没有像样的门窗，唯一特殊的就是那店前长龙一般的女人队伍。
　　每当有男人路过那不起眼的芜香间，总会陶醉在那香味中，在心中默默赞叹：此香醉人似蝶梦，人间脂粉哪里及。
　　“今日脂粉已卖完了，各位小姐夫人请明日再来。”
　　芜香间柜台处，李花香踮起脚，刚刚从柜台出伸出头，不停地向外面的客人大声叫喊着。许是叫的太吃力，脸涨地通红，终于人群慢慢退去。
　　李花香将店门锁好，拿着今日所赚的银子，掀开后堂的帘子，一阵花香扑面而来。一位白衣妇人正蹲在花丛中，采摘着晚上的香料。
　　“娘，这是今天的钱，什么时候开饭啊？” 李花香蹭到芏娘的背上，手指间绕着耳边垂下的青丝，撒娇道，“要是在不开饭，花香就要饿成狼了，然后吃掉娘亲，嗷唔~~~”
　　“好啦，快下来，让娘去做饭。”
　　芏娘把正在背上张牙舞爪做鬼脸的花香放下来，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落叶。
　　“好耶！那我去喊小鱼一起来吃。”
　　话音刚落，李花香跟只猴儿一样，嗖地一下就窜到后门处了，娘眼中噙满笑意，摇了摇头，真是只猴儿性子，何时才能安安分分做个女孩子家家。
　　“小鱼，今晚到我们家吃饭！”花香大大咧咧推开安夫子家的门，提起绯红桃花裙就往里边跑边叫。
　　厨房的帘子动了下，一个脸上沾满黑灰的小姑娘伸了头来，灵动的大眼睛看见花香，瞬间闪烁了起来，拉着花香去闺房。
　　“小鱼，你在画王八吗？脸上都是黑的。”边说边扯了扯小鱼的麻花辫，“你爹在家吗？”
　　“还在镇上教书，约莫又要去喝酒了。”
　　小鱼苦着脸坐在板凳上，用筷子不停戳钵子里的两条鱼，也不怪小鱼这幅模样。小鱼娘走的早，别人家的孩子有漂亮干净衣服，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人梳小辫。。。小鱼却什么都要自己来。再加上个醉鬼老爹，钱都拿去买酒，小鱼也是有了上顿没下顿。
　　“好啦，今天我娘要做好吃的，快洗脸去！小花猫！”
　　花香拉起小鱼，用葫芦瓢舀了一盆水，两人坐在台阶上，慢慢擦着脸上的黑灰，不时打笑几句，欢快的笑声就好像要飞上天一样。
　　回去时，屋子里已经开始飘起浓浓的饭菜香，充满了母亲的味道，小鱼跑进厨房帮忙端菜，花香回闺房将去年的两套旧衣服给找了出来。
　　花香和小鱼坐上桌开吃，芏娘笑吟吟地从厨房里端出汤说：“还是小鱼乖，不像花香那孩子皮猴样！”
　　“娘~”花香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娇嗔一声，“我才不皮呢！娘才皮。”
　　小鱼坐在桌边看着花香那样恣无忌惮的对着芏娘撒娇，若是娘还在，也是可以如此赖皮的，要是芏娘就是娘，那该多好！
　　一筷肉放在小鱼碗里，小鱼抬起头，看着正在对自己微笑的芏娘。
　　“今儿个怎么这样斯文，往日不是和花香要抢肉吃的，再不快点，花香就要把肉吃完了。”芏娘说完，对着小鱼调皮的眨眨眼。
　　小鱼挑眉看着碧花白瓷盘里的最后一筷红烧肉，小手一动便伸筷子进盘，花香眼疾手快探手伸筷用力夹住，小鱼笑着提手一挽，一退，一进，一气呵成的连贯动作让花香防守不及。小鱼露出欣喜的笑容夹肉回城时，再次被顽强不放弃的花香一筷子打下在盘里，小鱼反应迅速，再次伸筷偷袭，却被花香死死压在盘边。
　　花香瞪大了眼睛看着小鱼，手里却是一点也不肯放手，就这样忽略了盘中的红烧肉被偷走了。顷刻听到汁液从肉中压挤而出，散发出来浓浓的香味。
　　花香迅速低头一看，盘中空空如也！肉——没了！！！
　　两人转头看着芏娘，口中正咀嚼的欢乐。小鱼泄气的收回筷子放下，花香站起，双手一伸，抱住芏娘的脖子，轻轻摇晃！
　　“娘，不带你这么玩的，快吐出来，吐出来。”
　　小鱼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芏娘想要让小鱼别忙活了，却被花香缠着。狠狠踩了花香一脚，方才领悟到忘了小鱼，连忙将进厨房里的小鱼拉去闺房。
　　“小鱼，小鱼，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呀！”
　　“红色。”
　　“为什么呢？我都没有红色的衣服，不知道那几件衣服她喜不喜欢呢？要是不喜欢怎么办。。。”花香小声嘟哝着。
　　听到花香碎碎念个不停，小鱼疑惑地一问“花香，你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花香抬头，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嘿嘿嘿嘿，快走吧！”
　　小鱼每次来花香的闺房，总会有新的物件出现，譬如这次出现的镜湖琴，让小鱼眼馋了很久。可是都不是属于自己的，如果自己是芏娘的女儿，也都是会有的吧！。
　　“小鱼，这几件衣服我都不要了，送给你。”花香将刚刚找的几件衣服捧到小鱼面前，“你衣服都破了，我俩出去玩，不能总是说你没人照顾呀！”
　　小鱼摸了摸衣服的花纹，脸色苍白的笑了笑，眼神复杂地看着花香，摇了摇头，便说要照顾爹爹便回去了。
　　留下花香一人站在闺房中，想不通那个眼神是为何，不过是看见小鱼的衣服破了，想要送她衣服。
　　清晨，芏娘推开花香的房门，将向阳的窗户打开，阳光撒到碧色兰草缠枝的缎被上。花香揉了揉眼睛，一眼的血丝，芏娘愣了愣。
　　“花香，凡事都不要太执念，不过是烦恼了自己。”芏娘坐在床边，摸了摸花香的头。
　　“娘，真的想不明白啦，今天不想去卖脂粉了。”花香蹭进芏娘的怀里，闷闷地说道，“我现在只想睡觉。”
　　“想不明白了，不想就是了。”芏娘掀开花香的被子，边给花香穿鞋边说,“谁逼你想了，傻孩子，快起来吧！”
　　花香在芏娘的催促下，挣扎无效，终于是起来了。没去铺子里做事的时间真的是很无聊，躺在在院子里舒服的晒着太阳的花香想着。
　　小脚一顿，摇椅停止，跑进屋拿出小铲子，装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直奔东头的花大夫家。
　　“小六，你师傅呢？”
　　花香从墙上跳下来，院子里的蓝衣双发髻的小童一脸惊恐地看着落地姿势“优美”的花香，连刚刚手中翻晒的草药也撒在了地上。
　　抬起头，对小六嘿嘿一笑，花香从药草里爬起来，茂盛的药草中，一个大大的“人”字，正冲击着小六的眼睛。
　　“啊——师傅的药草，马上就要开花了，李花香，都说让你不要爬墙了，从正门进就好，又把药草压坏了，回来师傅又要骂我，我和你有什么仇呀，老追着我不放，花香姐姐，不，李大小姐，我求你放过小六好不好。。。”
　　花香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手指不停地对戳，“小六，我错了，下次一定走正门。”
　　“李花香，我说了多少次了，都说让你不要爬墙了，身为一个女孩子，你总这样以后嫁不出去的啦。。。”
　　小六唧唧歪歪一直在叨念着药草，将每块药草地被花香破坏的历史都诉说了一遍，花香举起小拳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拳挥出。
　　“啊——”小六遭受突然地袭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随后腿上一痛，双膝一软，与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吻，花香撩起桃花裙，一屁股坐在小六背上。
　　“都说我错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又不知道下面是药草”，花香小拇指抠了抠鼻孔，“每次都非要我揍你了，才肯闭嘴，你这不是标准的讨打吗？”
　　“呜呜呜，你又打我，李花香，你还有没有人性啊，以后谁敢娶你呀！”
　　被压在地上的小六，发出痛苦的哀嚎，控诉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恶霸。花香一巴掌按在小六头上，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这么叽歪，花大夫去哪里了？”
　　“师傅，师傅刚上后山去采药了。”
　　花香从小六身上一下蹦了起来，直奔后山而去，小六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抹鲜活的身影，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渐渐走远，摇头笑笑，任劳任怨拿起药锄，收拾着药草的烂摊子。
　　小六口中的后山其实原名为落星山，也不是什么险峻高山，只是山中有一条深壑，皓月当空时，深壑如同银河，星星点点。曾有人怀疑是大批宝藏藏匿其中，却一去不返。
　　后来此深壑被人称为恶人沟，作为临水镇的禁地。落星山上，物种繁茂，却有一物是修道之人可望难求的。此物名为桃花鸟，可一日千里，性格温顺，却只诚服于一主，很多当地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得见。
　　此鸟如比翼成双，头顶金色翎毛，遍体粉色羽毛，若其中一鸟死，必定双不存世!
　　山中有缘者曾有拾到此鸟掉落的羽毛，自此成为城中富贵人家。故而镇中猎户常上山猎鸟，将打到的鸟用以染料进行上色，献给当今圣上，却遭受大祸。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写的不好，大家多多包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