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尾声 空白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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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2010年12月，安站在梧桐树下，纯白上衣搭着血色红围巾，脸色苍白，远远的朝着我笑。
我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木讷的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呆呆站着，看着。仿佛失去弹性的皮筋。
她笑了笑，眸子弯弯，一边脸上酒窝浅浅。
她走近，微笑，像三年前一样，整个人轻得仿佛随时都要消失。她靠近。她说：“天杨，你终于，又能看见我了。”
“什么叫又能看见你？！”我盯着她漫不经心的脸，眼泪几乎要被自己嘶吼出，“你先离开我，你这样轻易的消失又出现，你以为我就没有怨言吗？！”
“你不知道我过得多努力……可是现在，你一出现，之前我努力忘掉得所有一下子被轻易记起。”我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几乎把视线糊住。什么都说不出。太多的话一下子哽在喉间。
我几乎想落荒而逃。
而在这样的时刻，她抱住了我。
周身熟悉的味道让我在一瞬间失掉所有气力。
“天杨，”她抱着我，声线依旧冷静如寻常，“天杨你别哭。天杨你要知道，我终究只是你的幻觉……”
幻……觉？
空气突然一秒静止。
我的头在这一刻无可抑制的痛了起来。
我看见安的嘴在一张一合。可是我抱着自己疼到欲裂的头，拒绝去听她说的一切。
随着而来的耳鸣轰炸出一整片空白。
然后我的世界终结于沉静。
只听见安冷漠的声线在一片死寂的空白中空落落的回响
———
“幻觉没有资格陪伴你长久。那些药物便轻易能将我抹杀。天杨，我是来告别的。”
我想起了一切。
［七］
我是患有臆想症的女子。从记事起，我的世界便与他人不同。我所触及的人和事物，总是昨天还存在，今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什么能伴我长久，因此我更愿意去远离而不是触碰。
不敢去爱，不敢付出太多的我，只能小心翼翼的活着。生怕某天醒来，我存活的世界都会化作一片空白。我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而我自己便是谎言的尽头。
没有人愿意接近我，他们总是小心翼翼看着我。同情的眼神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人不愉快。而就算我厌恶自己比他们厌恶我更深。我还是想要活下去。
就算活着如此难过，我还是全心全意想活下去。我想我什么都没有了，可唯独有这点英勇。
我只是感到孤独。独自过活的孤独。你知道那种孤独么。夜晚的时候，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呼吸的孤独。
每当这种荒芜感包裹我时，我都会开始想像。
想像有这么一个女子，她了解我的一切苦痛和落寞。我们一起沉默一起抱头痛哭，一起呼吸。她不象那些我世界里短暂出现又消失的东西，她是久长而耐心的。她会陪着我，一直一直，直到世界的终结。
你知道那种世界上终于有人能陪你从天黑到天亮的感觉么。
我喜欢着我的臆想。这样的世界才不算太糟糕。
渐渐渐渐，我开始分不清她是幻象还是真实。你看，就算旁人都看不见，可是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啊。多么好。
于是我选择忘了臆想症这个事实。开始相信，她是真的存在。
直到药物将她完全抹杀。
［八］
我开始哭泣。在一切事件明了之后。我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我宁愿相信，安是为了逃离我而消失。这样好过原来自始自终我还只是一个人在兜兜转转。
我宁愿相信那些笑容和眼泪都是另一个生命加于我，让我无处可逃的承受，也不愿去了解，原来一切还都是我自己强加于身的谎言。
我受够了这样的谎言。
“天杨，你逃避了这么多次。这一次就勇敢去接受，好吗。”安抱住我。在我耳边呢喃
她那么轻，轻得我几乎感受不到她的拥抱……
我这才发现，她居然在消失。
安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周身涌动着薄薄的水蓝色雾气，她斜斜站在雾气里，歪着头看着我笑。
“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吗。安？”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努力憋住眼泪，微微抬头，尽力记住每一个有关于她的细枝末节。我想这次，至少可以好好看着她离去。
她俯下身，微温的唇扫过我的耳朵：“我要去往的地方离你很近。近到你一触碰手心，就能感受到我。”
她渐渐透明的手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掌轻贴于我的脸颊。
“你听，你手掌里每次血液流过静脉的声音都是我。”
“我存于你的血骨。我陪你到世界终结。天杨。”她消失。寒冷空气里唯有这最后一句话在静静回荡。
我用被她握过的手，轻轻贴在冻得僵冷的脸上。闭上眼睛，血液流过静脉的声音默默流淌。
我想，纵是这样雪意深寒的冬日。我也不会再感觉寒冷了吧。
因为有她。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