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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君臣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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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萧瑟,月色正好。
大船行驶在河面上,荡开波光,迎风而立,让人觉得宁神静心。
修长的墨丝被微风拂动,衬着苍白的脸色,更显出几分凄美来。这月下的美人身体瘦削,宽大素雅的袍衫也遮不住这份单薄,反而更显得他孤单。
一件锦裘忽然被盖到自己身上,江喻寒这才回神:“表哥?你还没睡?”
江阙英武高大的身形站到了江喻寒面前,将风都挡住了:“还好意思问我没睡,你这病秧子的身子还大晚上在这里吹风呢。你这一路都撑下来了,眼下快要到炎州了,你可别病倒了,那么我就没法跟家里交代了。”
两人虽然是表兄弟的辈分,但是年龄相差很大,相差了二十几岁。
江阙算是杨珏那一辈的人,帮着杨珏战场杀敌立下开国功绩。但是江喻寒算是江群的老来子了,虽然顶着杨珏小舅子的头衔,却跟杨君临是一辈的。
这么多年,江喻寒在江家的日子并不顺心,军妓母亲的出身,还有江夫人的刻薄怨恨,即使江群再宠他,他也过得委屈。
亲戚众人对他不亲近也不疏远,毕竟他也算有本事的,总要顾忌,但是江家的一切,将来都是江雪寒的,他一个卑贱的庶子,也不会得势到哪里去。
不过亲戚中还是有少数心疼他,真正对他好的,江阙就算一个。
“我只是在担心二哥,心中焦虑就睡不着。”
“他们是进了孤鸿关之后才失踪的,我们明日也就进炎州境内了。子矜聪明,若是真的遇到麻烦,想必也会给我们留下线索,我们仔细搜寻,一定能够找到他们。”
江喻寒轻轻摇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以子矜的性子,怎么可能带着全船的人离开,除非发生了让所有人不得不离开船的事情,只怕其中有什么隐情。”
“我们的暗卫已经在他们下船和失踪的那些地方打听过了,并没有任何的天难,也没有什么怪事。子矜做事一向剑走偏锋,可能是他另有打算。”
江喻寒点头:“我担心的正是如此,子矜忽然做出这种决定,连呈报都没有,明显不是他思虑之后的作为,更像是迫不得已下做的改变。偏偏改变之后还连呈报回去的机会都没有,就失踪了。”
“仔细一想,就觉得其中疑点太多,人为的成分太大,我这才担心。”
江阙知道江喻寒的意思,于是说:“喻寒,其实我真的不相信是人为的,毕竟以子矜的脑子和雪寒的身手,即使真的有人算计,怎么可能把子矜逼得连呈报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以陆家和江家的背景,他们此番又是皇命出行,敢动他们,岂不是自寻死路?就算把他们除了,那么只怕引来的是更狂乱的腥风血雨,这不是找死吗?所以我觉得天下没有人敢这样做,也没有人有那个本事。”
江喻寒不知道怎么反驳江阙了,他确实只是一个书呆子,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江阙征战沙场多年,想问题更直接和有经验。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我也宁愿是我想多了。”
夜风拂来,两人沉默了一会。
“喻寒,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许久了,但是也知道那个问题不该问,却总是挂在心上。往日也找不到机会问你,今日有机会,我便问了。”
“你问吧。”江喻寒其实有预感,知道江阙想问什么。
“你与皇上自幼相识,感情甚好,后来又被选为侍读,陪伴皇上在圣贤书院读书多年,期间一直往来亲密。但是自从皇上登基之后,怎么好像疏远了?”
“没有啊,只是皇上毕竟已经是皇上了,不是皇子了,我们就更应该注重君臣礼数,而不是仗着竹马情分就不知分寸。”
江阙知道江喻寒在敷衍他,便严厉了几分语气:“喻寒,你也是江家的孩子,知道江家位高权重,更是要时刻周旋好君臣关系,不能出一点差错。”
“表哥,江家有你和二哥,我只要安安分分的就好了,若是太过上心,大娘也会不高兴,外人更会觉得我图谋江家的什么。”
“你从来不是在意那些亲戚和外人看法的人,怎么如今?”
江喻寒苦涩的勾了勾唇角:“怎么可能不在意,只是装作不在意罢了,不然还能如何呢,整日哭丧个脸吗?然后对着爹委屈,让他左右为难吗?”
“表哥,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想法的,我有自己的打算,会为江家尽力,绝不会给江家带来灾祸。跟皇上保持一些距离眼下看来是坏事,但是从长久来看,虽然会失去很多,但是也会保全很多,伴君如伴虎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姐当年嫁的那么风光,江家当年那么如日中天,可是到最后,那些感情和恩情,都成了苦水,唯一依仗的,还不是你开国的军功。”
江阙无奈叹气:“你这孩子就是从小太懂事了,所以才会委屈了自己。”
“不过你说的也对,再厚的感情,也经不起岁月的打磨,所谓的感情恩情都不如现实的功绩来得实在。你大姐是咎由自取,也不必为她惋惜什么。”
江喻寒望着天边月色:“太上皇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当年遣散后宫,对所有人都给了很大的补偿,也还了他们自由。”
“唯一留在后宫的三个人,太后有皇上,母凭子贵不必说。楚太妃也温柔贤惠,有锦蔺侯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只有大姐不知好歹,自掘坟墓。”
“喻寒,江家给了你许多,却也亏欠了你许多,你别恨你大娘,她也是个可怜人。她只是被家人安排嫁给你爹,夫妻两人貌合神离多年,她也苦。”
江喻寒忽然笑了,笑容中有太多的讽刺。
“喻寒,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笑该笑的事。”江喻寒的声音很小,近乎不可闻。
“喻寒,若是你心中有什么委屈,你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为你做主。”
江喻寒摇摇头:“表哥,有些事,一个人委屈就够了,若是真的寻求什么做主,只怕最后会闹得所有人都委屈。我说过我不会危害江家的,否则。”
后面的话江喻寒没有再说,他一向内敛,其实今晚已经说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