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色玺》杨文慕

65、像故人

　　一众学子出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些公子哥的马车仆人都在宫门外等着。
　　一些今日有出彩表现的学子都显得踌躇满志，走在路上，脸上都是满满自信，好像已经高中得到圣上垂青一般。一些没有发挥好的，都在扼腕叹息。
　　几个学子簇拥在沈酥裴身边，向沈酥裴讨教。
　　虽然大家都是才高八斗的学子，但是互相之间，大概还是明白彼此的底子的。圣贤书院的，几乎无一例外将来都能平步青云。
　　至于其他五湖四海的，家大业大以及有才名的，也都注定一帆风顺。
　　还有家境一般，却有真才实学的，也能让人肃然起敬，都要尊敬几分。
　　而且都是读书人，也明白很多进退有度的礼仪，不说人人都能相交，但是不交恶就好。好比今日曲临沅的事情，虽然很多人心中不屑或者嘲讽，但是也都客客气气的一起出宫，并不熟络，也并不疏远排挤。
　　只是对那些注定前途光明的，大家自然多几分亲近讨好。
　　像沈酥裴和孟舒俊这一类，总是能被大家众星拱月的多给几分好脸色。这些人将来一旦进入官场，所能达到的高度和成就，是他们这些平凡学子，努力一生也不可企及的，至少要努力几辈人。
　　看着身边一众志气满满的学子，沈酥裴忽然看向了跟在身后沉默的曲临沅：“曲公子，咱们在一家客栈，如今天色已晚，若是不嫌弃，可否与在下一同回去？在下有几个尚未明白的疑惑，还希望曲公子解惑。”
　　“不敢不敢，咱们互相切磋。”曲临沅知道沈酥裴在照顾他。
　　这么晚了，若是靠脚力走回去，那么要走一个多时辰。夜黑风高，又是一个文弱书生，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只怕走回去之后，骨头都要散了。
　　在宫门口学子们互相告别，曲临沅跟着沈酥裴上了马车。
　　看着沈酥裴的车架离开，后面的簇拥在孟舒俊身旁的学子都嗤笑一声。
　　“孟兄，你看那个曲临沅，今日可是出尽了风头，不止跟江大人攀上了关系，还跟沈酥裴也攀上了关系。日后，只怕是一个好狗腿呢！”
　　“哼，一个不要脸的小人而已，还不是被陆相当面斥责，以后有他的好日子。陆相看他不顺眼，他攀再多的关系又有何用，枉做小人。”
　　孟舒俊双手抱胸：“我看他挺好的，性格坚毅，知恩图报，刻苦努力。”
　　要知道，家境贫寒还能一直坚持着念书，并且在天下那么多学子中脱颖而出，真的很不容易。有些人即使从幼时读书，读到年近古稀，也未必可以进入最后的秋试。曲临沅不过年近三十，已经算是很年轻了。
　　跟孟舒俊和沈酥裴这类未满二十的天才没法比，但是比常人好太多了。
　　“孟兄，并非是我们对他有偏见，只是看一个人的修养品性，就要看他的衣着气度，虽说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说法，但是人靠衣装啊。明知今日是寒枫宴，面见皇上那么重要，他却衣着寒酸，这不是对皇上不敬吗，也不尊重其他人。”
　　“是啊，即使再贫寒，去租一套总可以吧。如果真的穷到什么都没有，那么怎么还读那么多年的书，早就放弃了去做劳力养家了。”
　　“说得对，他就是大不敬。难不成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总要有家人，若是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还靠贫苦老迈的父母以及妻小养着，只顾读书，那么即使有再大的学问，也是不孝。这种只顾自己，无情无义之人，也让人不齿。”
　　孟舒俊一皱眉：“管他呢，我累了，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
　　倒不是孟舒俊真的心中无想法，可是从小在权利中心的西京城长大，身边又都是非富即贵可以翻云覆雨的人，他已经习惯了不在人前多说什么话。
　　这些青葱学子之所以敢信口就说，那是因为他们初生之犊不畏虎，读书之人，少年心性，心比天高。等过几年，就不会这样了，让他们最后说说吧。
　　夜幕朦胧，马车在穿街过巷。
　　跟沈酥裴坐在车厢内，曲临沅一直局促不安。
　　“一直曲公子曲公子的，我觉得有些麻烦，以后我就叫你临沅好了。你也叫我酥裴就好，咱们以后就是好友了，不必太过拘束。”
　　曲临沅依旧低着头，身体都有些僵硬。
　　“你怎么那么紧张？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带着大夫，就在客栈里，待会回去之后给你看一看，还要好好看书参加秋试呢，你可不能这个时候生病。”
　　“对，对不起。”曲临沅低着头，手心已经出汗。
　　“啊？你说什么？对不起什么？”
　　面对沈酥裴亲切的问候，曲临沅更觉得抬不起头来：“今日的事情，对不起。我知道你都是帮我出头，但是能够有机会来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
　　“就算此次我落榜，也足够了。能够见到恩公，还能结识像你这样的好人，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名次的事情，已经是定论。想必朝廷给我这个名次，自然有朝廷的打算，是我不够好，不怪任何人。”
　　“即使帮我改变名次，但是像我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的。不值得为了我，让陆相为难，也让你为难，我何德何能。”
　　沈酥裴看着曲临沅的肩膀都在发抖，心中了然，便说：“层层审核的考试，自然不是几个人就能够做手脚的。何况温相一向有贤名，他作为主考官，断不会胡乱虚假学子的名次，我只是觉得是疏漏了，所以想为你争取一下。”
　　“不可能是疏漏，而是我确实只有那么点本事，我觉得自己写的不好。其他学子都才高八斗，我那点墨水根本不够看，能够中举已经是万幸了。”
　　“何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你文采很好，写的很好，有些见解发人深省。”
　　“沈兄就不要再夸我了，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堪。此番前来，其实也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只是为了来见恩公，然后以后有机会帮恩公做些事而已。”
　　沈酥裴含笑勾唇：“你是人才，一定能够高中。就算真的不能为朝廷效力，我也希望你可以到辰州沈家去，沈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是也有许多田地商铺的生意要打理，希望你不要嫌弃，去帮帮忙。”
　　“岂敢岂敢，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平民，不会打理什么生意，只会教孩子们念念书，然后换几个碎钱度日。”曲临沅是真的惶恐。
　　“那也不错，沈家有好多书院，你想去哪家就去哪家。”
　　“沈公子，你？你为何对我如此好？我愧不敢当啊！”
　　沈酥裴闭眼：“大概是觉得你有点像一位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