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夕成玦》公子云凉

8、第 8 章

　　彻夜未眠的大师兄清早便赶去处刑的院落，瘦小的身体卧在地上，轻薄的衣衫贴在身上，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唇畔血肉模糊。
　　身体颓然失力般跪倒在年幼的师弟身边，慕潇，你就是这样咬着牙坚持下去的么。
　　咬紧了牙不让眼泪溢出眼眶，颤抖的指尖几次欲去试探胸口全无跌宕的少年的鼻息，终是放弃了。
　　他才只有八岁，八岁而已。
　　“子清，，咳，，子清师兄。”云子清沉浸在悲痛中，连重伤的师弟何时转醒都不曾发现。
　　“师兄，师兄可否，，咳，，可否送我去落情崖。”呼吸都被小心翼翼放轻，然，仍会带着再次折断的痛蔓延全身。
　　猫儿般的轻声，一时未曾从师弟尚活着的惊喜中清醒过来的大师兄未听清，弯下身耳凑到人嘴边。
　　“落。落情崖。”重伤的慕潇使尽了全身的力量，吐出三个字后便再次昏厥过去。
　　自入门起，这个孩子受过多少苦，自己是知道的，年幼又倔强不肯屈服的性子，却意外的懂事，这孩子，最懂得人心中的苦，完全不似八岁孩童该有的纯真。
　　抱起垂死的师弟，出乎意料的轻，这个被称为师兄的男人脑中一片茫然，一步步的走着，不辨方向，不知去处，只有落情崖三个字，湮灭在两行清泪之中。
　　苍山后有一崖，开山创派始祖称之为落情崖。
　　“子清师兄，这事我本未曾隐瞒于你，本以为我能拖着条残命，待到于他相见，能亲自问一问他是否身不由已，如今，只能托付于你，他朝若得见他，定代我问他。待我，可曾有半点真心。”刚才还虚弱异常的师弟，此刻回复了些神采，微笑着对尊敬的大师兄吐出了些话。
　　回光返照么。云子清用力的点了点头。
　　示意师兄将自己放在地上，慕潇享受着最后一刻的阳光。“真暖啊。”
　　“君临师兄，你说，等有一天我们死了，埋在哪里好呢？”
　　“等我老了，快要死了，就跳下这落情崖，任野兽食尽尸骨，也不要在泥土中腐烂。”
　　那时的慕潇，便将落情崖刻在心底，并标了坟墓的记号。
　　年少的他，曾那般笃定，落情崖便是他与君临师兄共同的坟墓。
　　一起任野兽食尽皮肉，一起埋骨于此。
　　虽然此时，只要他一人，但能死在这里，仍觉得该感谢上苍，若有一天，君临师兄想起那年少的稚言，也许，也许也会来此于他相会。
　　忍着剧痛，一步步爬向崖边，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撕心列肺的痛。
　　身后的白衣少年，想要阻拦的手玄在半空，终是放下了。
　　艰难的爬出最后一步，回身扯起唇角对师兄一笑。
　　“子清师兄，谢谢你。”
　　瘦弱的少年消失在崖边。
　　白衣的大师兄无声立了许久，袖中拳头松开之时，掌心赫然一片血痕。
　　风声呜咽着吹过山谷，传入耳中，仿佛来自地狱般凄凉。
　　慕潇，值得吗？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