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莫失莫忘》墨色竹林

19、感情

　　当小陌对上诗织呆滞的目光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被怒火烧尽了的理智悄悄回归，清醒过来的她只想一刀捅了自己。这下该怎么在这个认定自己是“温柔大姐姐”的小孩心中挽回那已经碎成渣渣的形象？！

　　真是怪自己的情绪来得太快。那些被封印起来的力量和技巧并不是消失了，平日极力压抑的心情也是不会轻易烟消云散的。堆积了太久的愤怒在见到菅野和那个前辈的一瞬间就主宰了小陌的意识。根本管不了其他，全身的细胞都躁动着想要发泄，她只得向心头疯狂呐喊的渴望投降，顺从地享受起久违的不择手段取胜的成就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了。

　　“栗原姐姐你……”诗织死死地抱着手中买来的食材，以此来掩盖紧张的情绪：“你……怎么……为什么……”

　　“额……我……刚刚那是……幸运啦。是那几个人太弱不禁风了。”小陌咽咽口水，胡乱编着瞎话：“稍微厉害一点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可是那个姐姐说她是跆拳道部长……”

　　“额……”

　　“那个哥哥也很厉害……”

　　“额……”

　　“栗原姐姐你受伤了！”

　　“额……啊？”听到小女孩的惊呼，小陌才感觉到左膝后方传来阵阵刺痛。这才想起来刚刚貌似被那个部长踢倒在地过。她弯下腰查看自己的伤势，发现只是普通的淤青罢了：“没事的诗织。”

　　小女孩大睁的眼中全是担忧：“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用的，我没事。这种伤过两天就自己好了。”小陌伸手拿过购物袋，顺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累了吧？我们快点回去吧。不然正男就没有蛋糕吃了哦。”

　　“哦对！”诗织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回事，赶忙抬脚急匆匆地走起来，可是刚走两步就停住了，转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小陌：“栗原姐姐你不要转移话题。”

　　“额……有吗？”卧槽这么机灵的孩子还让不让我活了。小陌面带微笑地在心里挂下两行面条泪。

　　“姐姐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表现出来？”

　　“我不厉……”

　　“为什么要装得这么温柔？”

　　“我没……”

　　“难道你不知道如果你让他们知道你这么厉害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敢这样对你吗？”

　　“……”听到这句话小陌沉默下来，眼神深邃地看着因为情绪上涨而脸颊慢慢变红的诗织。

　　“姐姐这么隐藏自己……是因为周助哥哥喜欢温柔的女孩子吗？”

　　“啥？！咳咳咳咳！咳咳！”小陌被这么一个重磅炸弹炸的脑子发晕，一口气没顺好，导致了她现在扶着墙壁咳得肺叶发痛。

　　“是因为这个吗？”诗织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小脸红得像个新鲜苹果。

　　“咳……怎么可能……”小陌捂着胸口好不容易顺好气：“诗织，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你周助哥哥的。”

　　“栗原姐姐不喜欢周助哥哥吗？”

　　当然不喜欢了！一句话冲到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小陌喉咙发紧，看着眼前小女孩审视的目光竟有些心虚。

　　“回答不出来了吧。”

　　“……”

　　“那就还是喜欢吧！”

　　小陌脑后挂下几条黑线，觉得打心底地佩服这孩子的想象力。她深深吸口气，蹲下身让眼睛和她的齐平，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首先，我喜不喜欢不二君这件事……我自己也不知道。诗织，人的感情很复杂，不是只有爱和恨或是喜欢和不喜欢。不二君是个很好很可靠的人，作为朋友我很喜欢他，也不想失去他。但是若是问这份感情会不会上升到爱情什么的……我不知道，也不想不敢知道。”

　　诗织听得很仔细，仿佛像是要把她的每字每句都印在脑子里：“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喜欢这个不真实的我……但是同样的，我不敢让他认识真正的我。维持一段感情——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都太艰难，有太多的因素会导致它的灭亡，而到那时，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诗织只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并不说话。小陌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但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并不期望你能理解我隐藏自己的原因，也不知道如何告诉你。但是我既然这么做了，就没有放弃的余地。也许有一天……我会诚实地面对自己，但是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而我很怕那会发生。”

　　诗织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一路无言，小陌有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给这个小姑娘讲清楚自己对不二的感觉，更担心这孩子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给卖了。不二要是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妈啊，小陌再次点起心中的小蜡烛，为自己默哀三秒。

　　所以等回到了孤儿院看见不二的时候，小陌突然就不敢对上他的眼神了。她装作匆忙地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目不斜视地直接冲进了厨房，然后以“我来给正男做蛋糕吧，很快就好了”的借口把包括不二在内的所有人哄出了厨房。

　　“呼……”小陌的思绪已经飘到不知道哪个时空去了，手上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本能，但是还是很娴熟地分离蛋黄蛋清，隔水融化黄油和巧克力，打发蛋清和奶油。然后继续无意识地把闻起来就很诱人的蛋糕糊放进了烤箱。

　　“腿还疼吗？”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背后响起，小陌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拿着的玻璃水杯扔出去。

　　回头就看见不二明显担忧的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小陌顿时觉得心跳快得连胸腔都开始疼痛：“还，还好。”

　　可是这句话显然没有让不二信服，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小陌因为紧张而温度急剧下降的手：“我看一下。”

　　“额……哎？”小陌愣愣地被他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傻傻地看着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很认真很仔细地检查着那片淤青，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小腿，小陌只觉得被他碰过的皮肤顿时烧了起来。手指死死扣住椅子的边缘，努力克制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不二喃喃地说着，然后抬头直直地看进小陌躲闪不及的眼中。

　　被他看得一阵慌乱，小陌僵硬地笑起来：“就是嘛，没事的……”

　　“那下次也会没事吗？”皱眉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态度，不二的声音染上了淡淡的怒气。

　　小陌缩缩脖子：“额……下次？”

　　“你这次打得过他们，下次要是有更多的人怎么办？”

　　“我……”小陌咬了咬唇，然后突然惊慌地抬眼：“诗织告诉你了？”

　　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不二觉得胸腔里烧起来的怒气慢慢小了下去，他轻不可闻地叹口气，弯下腰双手扶着她的手肘把她扶了起来：“站着会疼吗？”

　　本来想继续追问下去的小陌一下子哽住了，不二手劲轻柔却不容挣脱地握着自己的小臂，两人之间的距离真心可以用厘米来计算，她咽了咽口水：“不，不疼。”

　　“小陌。”不二柔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不敢抬头，只得死死地盯着他浅色衬衫上的第三颗纽扣。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打架，也不知道你怎么能打得赢那些人，但是我知道，你受伤了我很担心。”不二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进她的心里，让她高高筑起的坚固防线和伪装开始有了裂缝：“那些人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有一次你会打不过的，那时候怎么办呢？那时候就不是膝盖青一块那么简单了。”

　　小陌觉得眼里有淡淡的水汽凝聚，喉咙开始发干，她能感觉到不二的体温透过扶着自己的手慢慢地传到心里，整个胸腔都暖了起来。

　　“我……下次会注意的。”小陌轻声说着，努力平复心头的悸动。而烤箱运作完毕的提醒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不二叹了口气，后退一步放开了她的手臂，任她步履匆匆逃也似地奔向烤箱。

　　之后的事情很普通，所有孩子都被小陌短时间内做出来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吸引了全部注意，连诗织都没有心思去关注不二的行踪而一心一意地抢着蛋糕。然后九条阿姨面色微微潮红地回来了，看起来是喝过酒的，不过还是笑着谢过了两人，结束了他们艰难的保姆工作。

　　职务解除后小陌瞬间觉得无官一身轻，心情大好地准备去银座大吃一顿犒劳自己一天的忙碌，回头看到不二正带着满脸的温柔笑意张嘴吃下正男递过来的蛋糕：“不二，那我就先走了？”

　　“小陌准备去哪呢？”不二摸了摸正男的头作为告别，然后回身追上来和她并肩走着。

　　“嗯……想去吃晚饭了，有点饿。”小陌的脑子里开始闪现出各种美食，然后就听得肚子一阵鸣叫，看看身边也面露倦容的不二，她有些犹豫地开口：“要不要一起吃啊？你中午也没吃饭的。”

　　“好啊，小陌想吃什么？”不二答得爽快，心里却盘算着一会要怎么跟姐姐说自己不回家吃饭，他记得出门的时候姐姐还特别叮嘱过说要自己回去吃大餐。可是他现在对身边这个女孩有太多的疑问，无论是出于好奇，关心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现在还不想结束今天的共处。

　　啥？！小陌愣住了一秒，她其实只是客套地问一句，可是没想到不二真的答应了。她原本还想尽快地远离这个腹黑大神呢，被他知道了自己今天干的好事，指不定一会要怎么黑自己，跟他相处的时间越长真心越危险啊。

　　可是现在人家都答应了，难道她还能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吗。这样估计会被黑得更惨吧。小陌咽了咽口水，扬起一如既往的笑。

　　“额……我都好啦，不二喜欢吃什么？”一句话问出口她就后悔了，不二这种味蕾奇葩的人不会要带自己去吃什么芥末宴之类的东西吧？！

　　“去吃拉面怎么样？我知道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很好吃。”不二浅浅地笑着看她，很认真地提议。

　　“好啊，我很喜欢吃拉面的！”小陌眼睛一亮，觉得肚子叫得更欢了：“那就快走吧。”

　　不二笑着加快了步伐，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加深了唇边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