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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老鼠,爱偷油(上) 既已失之, ...

  •   青丘,青丘,没有天界的清洁圣雅,没有地府的肃穆庄严,也不像龙族圣地飘渺神秘,魔界诡秘奢华,外人却称其胜在无为,自有一份闲适淡然,最通天地灵气精华的,可谓名副其实的桃花源——皆是些词穷语尽的恭维巴结。我看来,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既不藏龙,也不卧虎,实实在在地倒是住了一群狐狸外加我这么一只猫。所谓的蓬莱之境怎及得上明若君家的名号呢?但桃花源这个名字却是有实无虚的。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自开。”
      凡间的桃花多半的时间里只能在人们心中妖娆起舞,而仙家的桃花一旺四季,是发自骨子里的媚艳。
      母亲离了青丘,我就搬进了她那生了满园桃花的院子。我这个人俗的很,没什么闲情雅致赏那满园的灼灼其华,也不大喜欢桃花,如此妖娆媚艳怎能宜其室家。可这层层叠叠,粉白交杂,如烟如幕的景致,一不留神便让我深陷其中,常迷迷糊糊地看见母妃和父上立于桃花深处。一见钟情,一往情深,一世酸甜苦辣。父上一向不太喜外漏感情,母妃走了,父上无甚话语,锁了这院子,也不再来此,却用法力让母亲独爱的桃花不但开满了这小院,深山,而且一开四季。
      既已失之,何必念之?
      我这么一个庶出,不必上得了厅堂,就没什么拘束,父上本就不太管我,母亲走后,更是放任自流了。我垂涎这院子已久,打着母妃的名号软磨硬泡了父上一些时日,或是怜我疼我,几番下来,竟允了我这园子。其实只觉的一来这里景色堪优,是青丘之最,二来这些桃花还是有些极大的用处的——其味甚美,无论是酿出的桃花酒,还是做出来的桃花酥,当真一绝!当外界因此既赞又叹青丘明若君家的小姑娘生来命苦,又爱母极深,念母极切,遂移其母院,以抒失母之痛。弄得我糊里糊涂蒙头转向,果真有点不好意思。
      鉴于我错过千年来青丘唯一一桩大事:与天界联姻,主母又搜罗了我平日惹得一筐大小是非,以免我某日再失了青丘的颜面,关我禁闭三百年。我爽快地应了下来,其实她心里,我的存在本身就失了青丘的脸面,还哪来那么多罗哩罗嗦的礼教规矩,什么三百年,顶多关我几日,不痛不痒。只是这次主母不知抽了什么风,果真严严实实地看管我,以致我花招百出,折腾的整个青丘鸡飞狗跳,青黄不接,也未跨出青丘地界半步。渐渐地意识到这次她是铁了心,与其毫无结果的奋力放抗还不如好吃好喝地消停过日子。凡事想通了,也就放手了。一心一意地开始老实本分的避世。时间晃晃悠悠地,转眼就过了两百年。
      风平浪静的日子实在闲得慌,忽的想起百年前酿过的几坛桃花酒,当时觉得埋上些年头喝起来,口感更好,也不知现在怎样了。提了把锄头,刨土刨的正欢,锦毛鼠遛了进来,还拿了两尾青鱼。“哎呦,姐姐,我的好姐姐。这是做哪门子苦力活?也没个帮手,日头烈的很呐,我来我来,您歇着去。”明明正值晌午,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这一上午也无丝风。现下,我却觉得狂风阵阵,乌云蔽日,从头到脚地抖了抖,真是个早披纱午穿袄的好日子啊。见她一路摧花折草,三步两步地杀将过来,目下一黑,觉得我这百年好酒注定永无重见天日之时。怕她猛撞地再踩坏我刚挖出的两坛,连忙将锄头甩给她,抱了两坛匆匆向院中小亭奔去。不知何时,侍女桃书已拾起她胡乱扔在一旁的两尾鱼,又端来一壶冰冰凉凉的洛神花茶,正值夏秋交替,很是受用。
      时光如梭,想来七百年前,西方听佛祖爷爷讲法时,瞧见只偷灯油的小白鼠,仰着个肚子圆滚滚的,在灯台上前后左右地打转,就是下不来。那时我还是只善良温存的小猫,见她笨笨地满可爱连人形也未修得,我又缺个玩伴,就好心地带回来,还翻了听说是人间最有品位的书以及众多戏本子,最终用了凡是才子佳人的故事都必不可少的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为其取了个最最文艺的名字:好逑。
      思及先下处境,不禁心下黯然,这天地间一物降一物,可你见过哪只耗子死皮赖脸地往猫前窜的吗?你见过哪只猫见了只人畜无害的小白鼠要心肝肺肚皆绞上一绞的吗?枉我千年道行,纯属白搭,皆是交友不慎所致。此处我要提醒广大仙友神君,各类种族,食物链不可违,伦常不可违,天道不可违!
      待她长大了,某日魔界世子月子溪前来寻他“失散”多年的远房表妹。
      我咬牙切齿,“月子溪,你早就知道她是你表妹了。”
      月子溪嬉皮笑脸,“嘿嘿,你领她第一次见我,我就认出来了。”
      我:“……”
      我:“她白吃了我很多年的饭。”
      月子溪:“我知道,要不是物价上涨,我也没这个必要嘛!”
      “我是只猫,你不怕我把她吃了?”
      “怕啊,真的!哎哎唉,你别不信。”哼,鬼才信。
      有兄如此,其妹更是过之而无不及。然遇到他俩之后,虽时常忧患相随,平淡无奇的悠悠岁月却也变得妙趣横生。回想往事历历,好似翻读一本独一无二意味隽永的书,看一场刻刻精彩的好戏。这样一来看好逑在院子里风卷残云,我顿时也不觉得很rou疼很rou疼了。。。
      好逑极其认真地东挖西刨地掘了一刻钟,见我也不理她,灰头土脸的踱回亭中,安稳地坐下,眼巴巴地盯着我。我看她折腾够了,唤道“桃书,取些玫瑰果来,她不喜酸的。”“再来点桃酥。”好逑自行加血复活,无视桃书一双圆瞪的美目,得寸进尺,“此桃酥非彼桃书。”活脱脱一副调戏翩翩少女的浪荡样。
      “你又惹什么祸了?”我漫不经心把玩着茶盏,茶色嫣红纤纤,联想遥遥。
      好逑:“切,姐姐,瞧你说的,我一向正经端庄的很呐。”
      我:“哦,那你准备惹什么祸?”
      好逑:“……”
      好逑自小养成了个“好”习惯,哪怕离了西方多年,也要时不时待佛祖说法时前去偷几两灯油。当然,这灯油,挑的水准越来越高,偷的技术也越来越好。。。?那日她来寻我,也是为这个由头,三日之后,便是佛祖开始每千年一次为广大仙君道友开诚布教,讲法切磋的大会,她料想那日灯油必定最旺最好。自可惜她表兄以她尚来年幼,根基不稳为由不许她去,她这么一个小不点,没人带着,自然进不了门。思来想去,要寻一个地位稳妥,又不大管她的仙来,便想到了我。我心思一转,觉得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两百年终于等来一个出去放风的好机会,这小丫头偷的那几两油,佛祖爷爷心里有数,念她心善年幼,品行端正,从未害过人,不过是贪玩些,这么多年从未揭穿过她,大家心理皆是明镜的,只她自己傻和的偷着乐。月子溪不让她去,不过是怕她被谁收了去,她老实跟着我,出不了太大的差错,再说怎么的还是有月子溪罩着的。这月子溪虽是魔界世子,修的确是仙道,而且修为高深莫测,我和他相识多年,也知之不多,仙界对他自有七分敬意。
      主母听闻我要去西方听法,犹豫几时,心念我千百年冥顽不化,怎么突然对从小考试必要吊车尾的佛法起了兴致,本要一口回绝。但估摸见我表情诚恳真挚,这二百年果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觉得我那花岗岩的脑子可能遇到了强酸,还是可救的,便允了。所以三日之后当我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宝相庄严的大会上,着实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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