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恶人磨》王嘎嘎

2、惴惴不安

　　第二天未睁开眼，条件发射摸摸床侧，床侧冰凉，林西平醒来时，才发现起太晚了。
　　放在平日，他会赶在赵奕霖之前起床，准备早点，等赵奕霖洗漱时，他倒头继续大睡。
　　赵奕霖上班去了，也不知到底吃早餐没有……林西平啃着面包，发现味道不对，看眼包装才知道过期了。
　　他对吃并不挑剔，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未和赵奕霖同居时，一日三餐能简则简，早餐是面包加牛奶，午餐面条，晚上喝粥，很少煮饭，因为炒菜麻烦，还得洗碗，一个人不需要太讲究。自从有了男友，他开始置办厨房用具，把尘封多时的厨艺发挥出来，甚至在新华书店买了几本菜谱，每每看到赵奕霖胃口大开，他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把面包扔进垃圾桶，空腹喝了杯牛奶，最近睡眠实在糟糕，黑眼圈把自己逼成了国宝，正哀伤不已时接到毛毛的电话。
　　毛毛的大嗓门让人忍不住抖了抖，她说老师你别忘了中午来一趟出版社。
　　西平捂着耳朵打趣说，“毛毛啊，你要是参加拉拉队得多适合啊。”
　　毛毛这孩子关键时刻就犯傻，随口问了句什么意思。
　　西平心情大好，老神在在哼了一句，“你一开嗓，河东狮吼根本算不了什么，我认识一个在省里打篮球的，要不要介绍给你？”
　　“老师！你怎么老拿我寻开心！”毛毛这才反应过来，嘀嘀咕咕埋怨了一阵后，厚着脸皮问，“省里打篮球的那个，长得帅不帅？”
　　“废话！不帅能介绍给你吗！”西平心想，除了一脸青春痘外，身高身材都不错，毕竟打篮球，身体肌理肯定特棒，可惜人家喜欢女的，要不然……
　　当然，就算人家喜欢男的，他也不敢怎么着，毕竟他现在是有夫之夫，□□心灵都要保持忠贞。
　　和毛毛说了一堆废话后，把小说最后的稿子整体一遍，看了部隐晦的电影，讲同性之间的感情，无一例外不是死亡就是分手结尾。心里实在难受，给赵奕霖拨去电话。
　　那边把电话挂断了，西平想他可能正和客户谈公事，饶是帮他找千万借口，心里说不出难受，真怕这段坚持三年的感情，突然之间就没了……

　　西平的工作让他大多时间宅在家里，仅仅对着电脑就能赚钱。他算是典型的宅男，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人与人必要的交际交流让他十分头疼。
　　幸好老天赏饭吃，不需整日与人打交道，偶尔责编麦田和她的小助理毛毛会打电话催稿，爸妈也会隔断时间打电话，除此之外，他可以整日窝在家里，当然要保证食物水源充足。
　　他简单整理着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应该顺道去趟理发店把头发理理，他嫌剪发麻烦，有一次让发型师弄了个光头，赵奕霖笑他像是刚出狱的劳改犯，让他一个人郁闷很久。
　　赵奕霖倒是十分注重形象，花在服装理发护肤的费用不计其数，他的魅力和光鲜亮丽的外表是分不开的，难怪他说公司里会有女孩向他告白很困扰，对于同性恋，哪怕那女孩长得跟天仙似的，他也性致缺缺。
　　说来可笑，他林西平就胜在性别投其所好，其他一无所有。不怪他自卑，实在是赵奕霖太过璀璨，璀璨到他怀疑当初赵奕霖和自己交往，无非是想图个方便，省下房租钱。

　　骑城市自行车到出版社，毛毛正和前台小姐聊的不亦乐乎，见林西平过来，笑着打招呼，“我们的林大作家，几天没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林西平呲牙一笑，“我憔悴，你倒好，越来越漂亮了。”
　　毕竟是女孩子，哪怕是应酬话，被夸漂亮总是很得意。她带着西平往麦田的办公室走去，沿路上和出版社工作人员打招呼，每个人都得一一问候，实在有够疲惫。
　　毛毛叽叽喳喳说道，“老师，你可悠着点，麦田姐在里面发脾气呢！”
　　“怎么啦这是？”
　　“不太清楚，好像有个作家最近闯了好多祸，这不是有本小说才进行三分之一就夭折了，麦田姐催了两次，人家直接把她设为拒接电话，可没把她气死。”话毕她又添了一句，“要是人人都像老师你这么准时，我们也轻松点！”
　　西平笑而不语，现在写书的很多都有一份正经职业，写书只是业余爱好，不像他，专职写手，自然能够一心一意把时间都耗在上面。
　　敲门而进，毛毛怕殃及池鱼趁人不注意溜之大吉，麦田对着窗口抽烟，当冲着这女人的背影，实在算得上背影杀手。
　　麦田是大龄剩女，至今未婚，听说崇尚单身自由，一把年纪了，若说不想找个男人疼爱是假的。林西平一直相信一句话，甭管男的女的，越是刀枪不入的外表，往往隐藏着一颗脆弱的心。
　　麦田掐灭烟，见西平进来，不消十秒脸上丢满笑，漾起她眼角的皱纹。
　　她说西平来啦赶紧坐下。
　　西平知道她早就适应职场的圆滑，直接往沙发一坐，麦田让毛毛倒茶，也顺势在西平身边坐下。
　　两人聊些有的没的，麦田为人不错，特亲切，哪怕城府极深终归无害，况且他们俩并无利益竞争关系。
　　她说你最近脸色真难看。
　　林西平摸摸脸笑说，“睡眠不太好。”
　　“干这行就这样，有时候就算睡觉也想着要写什么，下面该怎么写才好……想着想着就失眠了。你要好好注意身体，每天睡觉前喝杯温牛奶，保证有效。”
　　西平应着，见毛毛端了杯茶进来又急急出去，忍不住笑出声。麦田注意观察他的表情，开始切入正题。
　　“今天把你叫过来是这样的……”
　　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西平同意换个新题材写写，毕竟出版社就是盈利公司，最近什么题材火他们就出什么书籍，像西平这种在界内小有名气的作家，拥有固定的粉丝群，就算写的再冷门再糟糕也会有人花钱捧场，麦田对他客客气气，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中午被毛毛拉去吃饭，闹哄哄一定让西平请客吃饭，理由是什么他也想不清楚，反正毛毛这孩子特喜欢找些陈年旧事连他自己都忘记的理由蹭吃蹭喝，他也乐意被宰。
　　去的是家不错的中餐厅，据说在这一片小有名气，两人要了靠窗的座位，西平喜欢靠窗，也许是职业病，他喜欢观察来往的人群，喜欢观察他们的喜怒哀乐和言行举止。
　　点了两份套餐，毛毛说，“老师你早上不是说给我介绍男人嘛？”
　　“打篮球的？”说完他不自觉笑了。
　　“你把他手机号码给我，我自己联系他。”
　　对于毛毛的直接西平还是吓了一跳，不过现在也不兴男追女这套，新时代女性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也会变成一只恶狼飞扑上去。
　　“老师，你笑什么？！”
　　有吗？西平翻出手机相册，他记得自己恰好有一张打篮球朋友的照片，把手机递给毛毛时，毛毛发飙了！
　　“老师！你看看这脸，难道这不是月球表面吗！凹凸不平，这摸着手感多粗糙啊！”
　　“还好吧……”虽然脸上长了痘痘，还有痘痘留下的痘疤，也不至于是月球表面……
　　西平试图为朋友说好话，“你看看他整体不错，身高身材都很好。”
　　“身材好有屁用，脸面过不了关一切白搭，老师你说说，如果一个拥有凤姐的脸蛋却有林志玲身材的女人给你，你要不要？！”
　　“额……”林西平一时不知如何说是好，他又不喜欢女人，就算林志玲站在他面前，他顶多会诚实的夸赞一句，好漂亮。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因情况而定吧。”缘分本来就是奇妙的东西，有时候真爱上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在别人眼里是凤姐，在喜欢的男人面前是林志玲也说不定。
　　况且事实就摆在眼前，哪儿哪儿都优秀的赵奕霖会看上自己，应该也是印证这个理吧？！
　　饭菜还没上桌，毛毛对于择偶条件滔滔不绝，一堆堆条件把身为Gay的他都避之门外，他就弄不明白，女人何必要列出这么多条条框框，主要还是先看上眼，看不上眼才会用条件弥补自己吧？
　　这样说来还不如同性恋来得实在，有感觉就在一块，吃饭打炮样样不缺，不合分手，也不会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目的单纯，分手更单纯。
　　想起分手，他便难受。毛毛突然怪叫一声，指着窗外说，“老师快看快看……”
　　林西平顺着毛毛所指方向，不由一滞，耳边听到毛毛嘀嘀咕咕说，“这才是帅哥，要身材有身材要外貌有外貌，旁边那个也不错，青春无敌，老师你说现在帅哥是不是就喜欢扎堆啊？……”
　　西平只顾着想心事，再次望向窗外，那人的身影不见了。应该没什么吧，只是公司同事也说不准……
　　饶是如此安慰自己，可一想到近段时间他表现的兴致缺缺，虽然准时上下班，不过也有几次说是应酬迟迟而归，况且那男孩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像社会工作人士，这个……西平被自己浮想联翩弄的心烦气躁，哪怕饭菜上桌，毛毛喊了他多次，他扯着虚笑和毛毛闲扯。
　　毛毛说老师你怎么啦？怎么失魂落魄的？
　　他没办法解释，连连说没什么。
　　一顿饭，食之无味。

　　晚上等他回家，没有心思煮饭，随便做了面条。
　　赵奕霖看上去心情不错，进门时还哼着小调，他主动打招呼，西平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一动不动。
　　他脱下西装外套从洗手间出来，问了句，“晚上吃什么啊？”
　　西平一言不发。
　　“你怎么啦？不太对劲？哪里不舒服？”
　　林西平关掉电话，默默从厨房端出面条，面对面坐好，默默扒面。
　　“你到底怎么了？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话就说出来。”
　　林西平确实想说，可不知从何说起才好。
　　他本想等赵奕霖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该干嘛干嘛，可心里就是不痛快，表情也受到牵制，实在没办法勉强自己像往常那样笑着说你回来了。
　　“从以前你就这毛病，自己不痛快就没有好脸色，我白天上班够累了，晚上回来想轻松一下还要看你脸色！林西平，你到底甩脸给谁看！”
　　林西平没忍住，一筷子啪摔在桌上说，“我甩脸，我甩脸谁的错，是你的错！”
　　赵奕霖推开碗筷，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他，“你他*妈不痛快找我吵架是不是？老子还憋着一肚子的火呢！你说我错，我错哪儿了！”
　　“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
　　“我和你说别没事找事，这饭我不吃了！”说着拿起外套，摔门而走。
　　林西平气的咬牙切齿，他的气来得快去的更快，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本来人家下班好好谈谈何必要给他脸色看呢？
　　他从沙发上扯过外套，赵奕霖的公文包从沙发掉在地上，西平赶紧把包里的东西捡回去，发现地板上卧着一个淡蓝色礼盒，他顿时懊悔万千，心想赵奕霖肯定想起昨天是他生日今天补了生日礼物，怎么就无缘无故把火撒在他身上呢……他赶紧给赵奕霖拨了电话，电话落在饭桌上，西平外套也不穿就跑出家门。
　　在小区的楼下碰到他正坐在石凳上，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林西平上前推他一把说，“大冷天坐在这里干嘛？”
　　赵奕霖显然没想到林西平追出门，瞪着眼张开嘴，好像有千言万语，最后揉成一句话。
　　“我本来想走，发现没带钱包……怎么走，往哪儿走……”
　　“走？走哪去！快起来快起来，冷死了！”说着拉赵奕霖站起来。
　　赵奕霖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薄T，埋怨他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
　　林西平听到这话心情爆爽，哪怕现在让他裸奔他也不说二话。
　　最后两人回了家，面条泡发了，西平想重新给他煮，赵奕霖拒绝，说不要麻烦能吃饱就好。
　　一直等到西平睡着了，那份躺在赵奕霖公文包里的礼物迟迟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