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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夜 瞳终于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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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终于完成了手中最后一点研究,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还没有把昨日有关龙兵屿气候的资料送给沈夜,于是拿起一只偃甲鸟想用其传送资料。可他的手伸了一半却顿住了,冷淡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他从那些资料中抽出了一张图纸,又拿出一张新纸,在上面各画了个符咒,新纸上立时出现了与前者相同的图像。瞳抚着纸张右下角凸起的一行小字,不易察觉地轻叹了一声,随即卷好复刻,将它放入了一个崭新的木盒中。
近处细看,那行小字写的原是“龙兵屿竣工全景“。
沈夜研究完瞳整理好的资料时已经入夜了。侍女来提醒他休息他只说“今夜莫要再来打扰”。
“初七。”
“属下在。”
“随我下界一趟。”
“是,主人。”
初七只觉得主人很久没有为他安排任务了,不过他并没有觉得无趣。调息、练刀、守在主人身边随时待命......这些看似无聊的事情被他当做生命中理所应当的全部。对于主人的命令虽也有不解,但却绝对会百分之百踏实地完成。就像现在,他不知道要随沈夜去哪儿,但除了“保护主人”的念头外可谓心无杂念。
转眼间他们从法术通道中走出来,到达了目的地。
时值人间三月,初七虽独自来过下界,但却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情景——他们置身于一处四面都被汪洋环绕的陆地上,入夜的海风扑在脸上却并不太凉。回头望去,视线所及都被绵延的青山阻隔。虽然是晚上,但目力好的人仍然能够看到山坡上种类丰富的植被。月色中看去,就像是被异色颜料泼洒过一般随性又具有神秘的韵味。临近海洋,空气中总不免会有些微咸,但这却抵不住另一种气味的弥漫——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初七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闻了之后通身舒畅。头顶有某种鸟类盘旋鸣叫,声音动听。他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上去,却只望见了比平日小了几圈的月亮。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沈夜突然出声打断了初七的“观赏”,颇有兴致地吟了两句下界人的诗词。初七不太懂他说的什么,所以只能规矩地在旁边立正。沈夜也没理他,仍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错,此地比我想象中更要不错。”他双手背在身后,大略查看了下周围的环境。走到一小片桃花林前他突然顿住脚步,转向斜后方,“初七?”
听到命令,初七条件反射的跪了下去,抱拳领命的双手端得稳定。
“嗯,起来吧。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说罢,沈夜伸出手把他扶了起来。
初七不禁想,主人如此体贴地扶他起来,刚刚又做了一系列平日少有的行为,看来今天的心情应该很是不错,随即也不自觉高兴起来,回话也不比往日严密谨慎:“属下觉得这里环境很好,让人感觉很舒服。”说罢还微微点点头好像对自己表示赞同。
听了这话沈夜却也同他一样点了点头,还颇为自豪地微笑起来:“不错,这里虽为岛屿,但气候情况比普通岛屿更加稳定。但过于湿润的空气可能会使族民无法适应,可以让他们先养一段时间的土灵植物。还有......”沈夜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声音带着些初七未曾听过的兴奋。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要把所有族民都迁到这儿来。初七并不清楚沈夜的整个计划,沈夜只在与任务相关的问题上对他解释意图。他确实有些奇怪,不过又非常单纯地觉得能让流月城从那个地方搬到这里真的挺好的。
沈夜的背影此时依旧威严。但他那自说自话的神态,却让初七忽然觉得主人威严的身形下竟包裹了一份......孩子气?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好笑。他拼命地克制自己,一个下人怎么能在主人面前有这种失态。可惜他没能忍住——他感觉,那道几十年来一贯坚固冷硬的防线突然被某些奇怪的东西击垮了。幸好还有面罩遮挡,他想。又伸手捂住嘴,尽量装成嘴疼的样子以期瞒天过海。可是怎么可能,沈夜已经从他憋得有点红的脸上瞧出了端倪。
“你怎么了?”
初七一惊,总算停下想笑的冲动:“属下......无事.....”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虽然沈夜讨厌隐瞒,但隐瞒总比
明目张胆的嘲笑要好得多吧。沈夜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从刚才身后极轻微的“呼哧”声来看,明显不只是捂嘴这么简单。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可以引人发笑的物体,转过头来,迟疑地道:“你,刚才,在笑我?”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突然觉得想笑......不、不是,属下罪该万死,还请主人责罚!”初七有点语无伦次,沈夜要是因此动怒把他打晕扔这儿也不是不可能,可他连这是哪儿都不晓得。况且因为嘲笑主人而被抛弃,这样的事情简直......
沈夜看着初七越来越红的脸,竟然也笑了,而且笑得自然而衷心。
“你竟然会笑本座,很好......”他走了过去,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初七,把面具拿下来。”他以为沈夜要好好收拾他一顿,遂听话的拿下面具闭上眼等着。而沈夜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月光这种东西容易给人造成幻觉,就像现在,沈夜看着月下的初七竟有些痴了。他慢慢抚上了这张令他百感交集的脸,食指逡巡着它的边缘,最后终是摸上了那个血红的魔纹。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自沈夜碰上他的皮肤之后,初七便突然地冷静下来,每次沈夜对他异常亲近时都有一股力量能使他立刻平静——那种好像隔着百年的力量,把他从虚空中拖曳下来。
他睁开双眼,深深望进了沈夜的眸中:“属下初七。”
“初七,对,你是初七啊。”有一个瞬间,他觉得沈夜好像要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而自己也很想顺理成章地把他的头按下去。可他们都没有这么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好像过了许久,沈夜终于叹了口气,用一种略带疲惫的声音说:“以后没有紧急情况,不要再把面具拿下来了。即使,那是我的命令。”
初七看着沈夜走过的身影,第一次觉得他并不这么强大,刚刚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虽然毫无根据,他却隐隐感觉到主人对自己是有所忌惮的。而作为这份忌惮的报偿,他大概要穷尽一生去帮沈夜完成愿望。哪怕,永远不能拥有自我。
原来我欠他的——初七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