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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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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门走进宿舍,发现我的床上坐着一个女人。李家涛的妈妈——朱盈真。
看到她,就会联想起一个著名的小说人物——佩妮姨妈。
因为她们都有一张马脸,还有一口长长的白牙。只是李家涛的妈妈鼻子上还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更显得镜片后的眼神模糊不清,让人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最重要的是,她们也都有一个宝贝儿子。
她看到我进屋,只用下巴跟我打了打招呼,然后推了推镜框,平静地说一声:“坐。”
床边有只塑料小板凳,我拉过来坐了。
我知道他妈妈来者不善,所以一言不发。
朱盈真见我不打招呼,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更加严厉了。
终于她熬不住说道:“苏宁绫同学,你知道我是谁,对吧。我这次找你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笑着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脸上的皮肤太干,白粉都卡在皱纹里,动一动就好像有粉末掉落。
她接着说:“你今年高三,已经到了人生的关键时期,关键时期的路,其实只有几步。要是耽误了这一步,后悔是一辈子的事情。”
朱盈真的工作本来是隔壁中学的老师,后来经过几十年的兢兢业业,奋发图强,终于奋斗到了德育主任的位子上,搞德育的,说教功夫谁也比不上。
我听了笑说:“阿姨,您有话直说吧。”
朱盈真看我一眼,“我知道你和我们家涛是好朋友。但是你们毕竟还小,如果交往过密,你知道,这对谁都不好。”
“我跟李家涛的确是好朋友,不过交往过密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李家涛回去跟您说什么了吗?”
朱盈真冷笑了一声,说道:“要怪,只能怪我跟他爸爸工作太忙,这些年对他的关心不够。交友方面,我们是很相信自己的孩子的,所以也就不多过问,谁想到……”
我冷冷看着朱盈真,朱盈真觉得有些失言,停了一下,又说道:“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有任何联系,等高考结束以后,再做朋友什么的也不迟啊。关键是这个时刻太关键了。”
“既然这是一个这么关键的关键时刻,”我接下话来,“那还请阿姨管好李家涛,千万不要让他再来找我了。”
朱盈真听了有点局促,口气也忽然变得平和起来:“宁绫啊,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们家家涛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恐怕……”
“恐怕他还是要来找我的,是吗?”
朱盈真的脸色更加不自在。
她说:“这就需要有一个更加有决心的人,才可以。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了。”
我笑了,“阿姨,你让我怎么更加有决心呢?”
朱盈真说:“你要不找他谈谈,然后想办法躲起来不见他?你肯定是有办法的,关键就是想不想做了。”
我又笑,“阿姨,李家涛是我的朋友。而且手脚俱全的会走会跑的,我可拦不住他。”
朱盈真听了非常严肃地说:“苏宁绫,我希望你真的能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来,看了看我,笑地有点诡异,“这是明年高考艺体类特长生报名表格,你也知道,有了这张表格,高考可以加二十分。”
我盯着那几张纸。
“我不会让你白做这些事情的。再说,你也不会白做的,所以,对吗?”
朱盈真看着我的表情,她又笑,“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我等你的回复,我的手机号码写在纸上了。”
她把那几张纸放在桌子上,盈盈起身,走了。
我站起来,拿起表格看着,耳边响起老师的话:“再努努力,清华有戏。”
我要上清华。
我把纸压在枕头底下,疲惫地上床躺下,我太累了,天大的事情,先让我睡一觉再说。
等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天都已经黑了。
我坐起来,正好看到刘菁背着书包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她一边跪在床上翻着什么,一边说:“苏宁绫,你终于醒了,你很厉害嘛,喝酒也得喝出点事情来,回头咱们再细说,我来不及了,只问你一句,晚自习你还上不上了!”
我惊慌地看了眼手表,马上说:“当然上!”
我跳下床,一边穿鞋,一边收拾书。看到枕头旁边的手机,沉吟了一下拿起来,找到李家涛的电话号码,按下了删除键。
李家涛,再见。
刚出宿舍大门,天上就轰隆隆一声闷雷。
我着急地说:“要下雨了,我回去拿伞。”
“得了吧,来不及了。”旁边的刘菁举起她的小花伞,放在我头上,“幸好我明察秋毫,跟我用一把吧。”
我灿烂一笑:“你就是我的甜心妈咪。”
“我呸,恶心死了。”
我俩举着一把伞,赶去教学楼上晚自习。
当天盯自习的值班老师是我们历史老师。他明年退休,今年再带我们最后一届毕业班。他头很圆,不戴眼镜,鼻子很尖。头发白不白不好说,因为没剩下多少,整个夏天都穿一件不灰不白的薄布衬衣。活脱脱老年版徐峥。
历史老师很喜欢我,他总说希望我当他的校友。他是北大毕业的。所以就算今天我迟到了,他也是站在教室里看我一眼,低声说一句:“注意哦,别再迟到了。”
刘菁吐吐舌头,看着我。意思是你的面子就是大啊!
我也没说什么,赶紧找位子坐了。窗外雷声隆隆,大雨瞬间瓢泼而落,偶尔一声闪电,窗外的花坛被打的有如白昼。
九月还下这样大的雨,说明后面没准有台风跟进。
家里的窗户够不够严实啊,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我马上给它抹掉了。虽然那里年久失修,但,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历史老师在逐个辅导学生,他弓着身子,学生坐着,半个小时以后就累的用手直捶后腰。
“苏宁绫,你看看那两排的学生,谁最后一道题错了,你去讲讲。”他吩咐我。
我只好站起来,举着卷子,边检查边讲那道题的思路。
忽然,我觉得外面好像站着个人。我偏头从窗户里向外看。
李家涛还是穿着那身衣服,还是背着那个书包,就这么站在雨里,衣服已经透湿了,雨水快没过脚腕了。他一动不动的。
我心里生恨,决定不去理他,依旧低头给同学讲题。可讲的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终于,我跟老师说:“老师,我去厕所。”
历史老师慈祥的抬起头来,说道:“快去快回。”
我跑出教室,转个弯就出了大楼。我也忘记带伞,三步两步就站在李家涛面前。
他看到我,想笑,可冻得脸色发僵,根本笑不开来,表情有些滑稽。
我站在他面前,问道:“李家涛,你这是唱得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