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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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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全身缠满了绷带躺在一堆破茅草上,旁边是一个残缺的碗,里面隐隐约约散发着药草的气味。这是一间破庙,佛像的头好像被人削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黄泥。佛龛上只有灰尘和干枯的供果,到处都结着蜘蛛网。
我还活着。我又闭了眼,全身上下没一点知觉,竟又这样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我又梦到了李呈瀐,梦见他说,“鸢儿,看我给你画的画像可好看?”我笑盈盈的凑到他的书桌旁,看到一个红衣少女正笨拙的舞着剑,“我哪有这么笨。”我不满道。李呈瀐笑着说,“在我眼里,你就是笨蛋鸢儿。”我看到他笑着笑着突然眼里流出了两行眼泪,嘴巴也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什么,我突然害怕起来,我伸手想抓住他,却发现他离我越来越远,我感到很不安,身体突然开始往下坠。
“醒醒,喂,醒醒。”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缓慢的睁开眼,光线还有点刺眼。一个小小的轮廓渐渐的清晰起来,粉嫩嫩的小脸带着圆圆的两个包子髻凑到跟前,是个小鬼头,他的眼睛刚好对上我的眼睛,像瞧见了鬼一样,他乍一下跳开,尖叫的跑出去,“师傅,师傅,她醒了!”
再次醒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额头上一股似有似无的清凉触感,一股清冽的甘草香味忽的塞满胸腔。
我努力的张张嘴,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有水吗?”
允儒摸摸我的额头,手很凉,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他问我,“跳崖好玩吗?”
我没有吭声,他对于我如疯子般的行径早已见怪不怪。这次是玩过头了,可是我也没有想到我会活下来,死了多好。老天爷就是这样奇怪,不想活的时候偏偏让你死不了。
允儒将手中水袋的口对着我的嘴巴,慢慢的侵润我干裂的唇。口腔中渐渐有了湿意,身体极度缺水,我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吞水,允儒却将手中水袋一撤,“刚醒之人不能这样喝水。”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嗯,很丑。”
我瘪了瘪嘴,“你就不能骗骗我。”
允儒沉默良久,无奈道,“骗你,你就不丑了?”
我轻轻叹一声,“允儒,你骗骗我也是好的。”
允儒摸了摸我的额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半响,我沙哑着嗓子问道,“允儒,你有没有一种药,让我忘了那个人。”
允儒说,“我带你去见我师父。”
我说,好。
翌日,我被允儒安置进一辆破旧的马车中,他扮成了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叟,带着一顶斗笠。他的徒弟,姑且叫做他的徒弟,名字叫了书,本来白白糯糯的一团,现在却化成了典型的乡下小孩,黑黑黝黝的皮肤,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连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都沾满了黑泥,只有那个滴溜溜转的眼睛能看得出往日的光彩。我被允儒装扮成久卧病床不起的农家妇女,并且脸上带了张人皮面具,被了书这个小鬼涂得黑黑的。
我看着允儒的那身装扮,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允儒告诫我,“你不要出声,我们要穿过这片树林,路过霄河城,去往最北边的狼谷。”
允儒说,李呈瀐在城中张贴了我多张画像,说是我对朝廷有功,需论功行赏,有线索者赏金百两,见到真人者赏金万两。
我心中顿时一惧,一股凉意自心底缓缓上升,堵在心口胀得眼睛发酸,你就这么怕我还活着?
一路上,了书在那不停的嘀咕,“锁金城里边到处都贴着你的画像,就跟悬赏通缉犯似的。不过你放心,你被我涂得黑黑的,任谁也看不出。这手艺我可是跟我师父学的。”
我可不就是通缉犯么?
允儒说,“你不要出声就是了。”
我闷闷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刚刚行了两里地,允儒却将手中缰绳一紧,示意我们不要出声。马儿好像也感觉到了变故似的,乖乖的站在原地。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周围安静得出奇。
我躺在马车里,脸上的人皮面具拉得头皮发麻,我清楚得听到了渐渐传来的脚步声,来了很多人。这些人出气均匀,脚步井然有序,却异常迅速,像是要赶往哪里去一般,没有丝毫停顿。
这是一片人烟稀少的树林,那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的过客,莫非这个树林里有什么?
我闭上眼睛,警觉得感受这群人的动向。周遭慢慢的安静下来,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以及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身上的痛意渐渐传来,我感觉到缠着绷带的手臂渐渐的濡湿。我紧了紧牙关,马车过于颠簸,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走一步,全身就像被针扎一样钻心的疼。可是不用马车,目标却过于庞大,总不能让允儒扛着我穿城而过。我悄悄的将手臂往下压了压,试图停止渗出的血。
不知何时,允儒进了马车内,“别使劲。”他在我耳边轻轻说。缓缓地气体流动吹得我耳朵痒痒的,莫名其妙的脸上一热,还好带着人皮面具。
“我们这辆马车刚好被一个小土包挡住。”允儒从包袱里掏出一瓶药粉,均匀的洒在我的身上,“这个可以覆盖住血腥味。”他低声跟我说。我感激的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那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和允儒警备松懈下来,了书爬向允儒的怀里,嘴巴一张,正准备说什么。那匹老马却突兀得打了个响鼻,惊得我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允儒迅速捂住了书的嘴巴,屏气凝神,侧身贴着马车的窗口。那群人停了下来,我听到有个低沉的声音说,“夜武,有人。”熟悉的名字一下击中我的心房。我看着允儒,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用口型告诉我,别说话。我使劲眨眨眼,心却怦怦跳得不行,夜武是我的师兄,早在两年前我亲眼目睹他被李呈瀐杀害。李呈瀐用泛着冷光的剑刺入我师兄的胸膛,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我眼前倒下,那一刻,我恨不得李呈瀐杀的是我。树林中的这个人不可能是我师兄,应该是同名才对,可是我又多么的希望他是我的师兄,我多想再听一次师兄乐呵呵的叫我阿鸢。
“你多疑了。”另一个人道。说罢,一群人便又急匆匆的向树林深处走去。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就是我师兄!。他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忘掉,我还记得他倒在血泊中一遍一遍的叫我阿鸢阿鸢,他笑着跟我说他不恨。
他,不是死了吗?
我紧紧咬着嘴唇,一股甜味在嘴里蔓延。一种莫名的悲痛抑制不住的往上涌。
允儒说,一定是有人假扮他。
我淡淡的说道,“但愿是吧。”
过了这段插曲,马车已经行走了4、5天了。我整日躺在马车内,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连如厕都是允儒帮我。全身是伤,如厕也很痛苦。一屈一弯感觉就会结束我的小命。
允儒是个正人君子,每次他给我上药时,都能看到允儒的耳垂变得通红。刚开始,我也不适应,可是次数多了,反倒觉得没所谓了。了书说我没羞没臊。
他一个小鬼知道什么。
允儒说,还有两天的车程就到霄河城。
霄河城是北方的一座军事重地,背部连着云祈山脉,前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穿过草原,便能看到苍狼族的领地苍狼谷。
霄河城像是一个无敌的战神,千百年来一直守卫着北方边疆,是以城中百姓均是军队出身,个个骁勇善战,以一敌百。真正出生于百姓之家的人少之又少。
穿过这个城,需要万分小心。允儒说,李呈瀐在霄河城中也张贴了我的画像。
我心中暗道,李呈瀐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响亮。一纸画像便将自身罪行推脱得一干二净,你这么怕我活着,我却偏偏不死。
有了允儒的易容术,穿过霄河城倒不是难事。只是途中几次差点被军队抓住盘问,还好了书这小子够机灵,一路上一直趴在我身上哭哭啼啼,娘娘娘的喊个不停。李呈瀐千算万算,也没把了书算进去。了书是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的,看言行举止、容貌见识,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大家族里边的后人。我问允儒,允儒却不肯告诉我。
正式到达苍狼谷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我身上的伤口其实已经快愈合了,就是身体里边的筋骨脉络还是一团乱麻,加上日夜兼程的颠簸,我已经跟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松子师父说,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你真是命不该绝。
松子师父是允儒的师傅,大有来头,乃响当当的药宗第48代传人——云松子。其实药宗笼统也就两个人,允儒和他的师父。这样看来,允儒是响当当的药宗第49代传人,我能认识允儒真是三生有幸。
允儒自幼便被云松子收养,教他习武读书,传授药理知识。从三岁开始,允儒就可以轻松的辨认出麦冬和韭菜了。
药宗的根据地原本不在这苍狼谷中,本来在霄河城以南的很远的一个名叫锦绣镇的小镇上。松子师傅为什么要把偌大的一个门派搬到苍狼谷来?据他说,他只是想体验一把世外高人的感觉。苍狼谷人烟稀少,与外世隔绝,是最佳的选择地。
我看着药宗这两间茅草房,无语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