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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一次见面 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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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泰晤士河畔上,游人们丝毫不畏惧强烈的寒风和来自天上的蒙蒙细雨,一个个穿着厚实的防风服,正欢天喜地地看着眼前雾锁塔桥的难得美景,同时也在等待夜色降临。当太阳落下那一刻,灯火会突然照亮河畔,让那些古老的建筑有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此时,我们的主人公正静静地站在河畔,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在彩色的休闲服和冲锋衣之间,他的身上却穿着得体至极的三件套,看上去价格不菲。即使是天上的小雨,也没让他黑色的短发变乱。它们依然一丝不苟地伏在头上,好像它们的主人要在下一秒出席一场酒会。
阿尔伯特·里昂神情肃穆地眺望着不远处的伦敦塔桥,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明显不是在欣赏它。
高大的塔桥立在河面上,尖锐的两座塔楼直戳云际,甚至顶端都掩盖在浓密的雾气当中。它不知在这里见证了多少沧桑,即便是大火也没法将这个巨人烧成灰烬。不过,漫长的岁月是强大的,让曾经充满杀戮的塔桥变成了如今的一处美景。
阿尔伯特并不喜欢这里以及世界上所有有关娱乐的地点。他向来对这些都兴趣缺缺。之所以能够来这,那都是因为他的老板查理·菲兹。
查理是驱魔业界里有名的炼金术师,经历过不少骇人听闻的冒险。他的名字就是一个招牌,愿意和他合作的驱魔人有很多。他还是很多同行的领路人,当初就是查理将阿尔伯特带领到这个被科学看做是荒谬的世界当中。
今天下午,查理一下飞机,便开始打电话。匆匆地说了几句,他就叫阿尔伯特到伦敦塔桥下接应团队里的另一个人,接着神神秘秘地消失了——查理的发号施令和无故消失是常事,阿尔伯特早就习惯了这些。
不过当听到查理这个指令的时候,阿尔伯特还是有些意外。查理这个人相当自负且挑剔,不喜欢和阿尔伯特以外的人合作——这也只是因为他是查理一手带出来的,能够委以重任。而且比起别人,自己的学徒要听话得多。
没人能受得了查理暴躁的脾气和自以为是。虽然他的能力突出,但为了追求所谓的突破,他已经无数次地给驱魔团队带来许多危及性命的意外和危险。虽说能干这行的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但玩命也要玩在值得的地方。没几个人愿意为查理疯狂的想法买单,查理也看不上那群平庸之辈。
夜色终究降临了,河畔的彩色灯渐渐的光亮起来,展现出伦敦璀璨的另一面,连深蓝近黛的天边也被染成了深紫色,好似一块漂亮的中东染布。在成群的路灯亮起来的一瞬间,阿尔伯特甚至能够听到游客们的喟叹,其中还有一个喑哑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突然,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很漂亮不是吗?”
阿尔伯特转过身去,看向声音的来处。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形容邋遢,还满脸的胡茬,叫人怀疑这位先生的剃须刀片有多久没有换过。但最让阿尔伯特无法忍受的是,这男人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服,样式已然过时,可里面的衬衫居然是桃红色,如同站在街边招摇撞骗的赌徒,轻浮的要命,和阿尔伯特之前预想的大相径庭。
查理这么注重专业性的人怎么会请这样落魄的……三流演员?!
赌徒先生察觉出阿尔伯特不加掩饰的厌恶,不以为然地伸出手来:“嘿,我是查理叫来的。”
阿尔伯特勉强收起上下打量男子的目光,冷淡地点了点头,握上那只手:“你好,我是阿尔伯特·里昂,是团队里的骑士。顺便说一句,你迟到了一个小时又52分钟。”
握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赌徒的手掌上有些厚实的茧子。看来不是一个普通的赌徒。
“哦,久仰大名,里昂骑士……”男人直接把阿尔伯特的责备扔到了一边,自顾自地学着中世纪侍卫呼唤前来参见国王的骑士那样,用动听的英国腔调拉长了阿尔伯特的姓氏,可是表情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样的奚落对阿尔伯特来说,算是家常便饭了。
这很正常,虽然阿尔伯特已经做了好几年的驱魔者,随着查理闯出了些许名气。可他一来不是名门世家出身,二来还是个半路出家的骑士。所以,不管阿尔伯特多么优秀,那些凭着家族历史四处叫嚣的人依然不肯承认阿尔伯特的能力。对于这种人,阿尔伯特从来不会多做解释。
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
不过今天的这个人尤为令阿尔伯特讨厌。他不自觉地反击:“你听过我的名字?”
“前几分钟还没有。”
“对于人类的时间来说,那还真够久的了。”
“别这么苛刻,亲爱的。说实在的,我看就你这个身板,真的很担心你会不会被狼人拍成肉酱?这得让多少姑娘伤心。多棒的小伙子!英年早逝太可惜。”男子夸张地抬起眉毛,额头因此浮现了一大片抬头纹,“是查理那胖子给你选的职业吗?果然啊,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令人操心。”
“我想你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的审美,先生。”阿尔伯特嘲弄地撇了一眼陌生人的衬衫,“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听见这话,男人的嘴角扯起了诚意欠奉的笑容,回答道:“说起来,我有很多名字,一时半会是讲不完的,所以你就叫我墨菲斯吧。”语毕,墨菲斯在阿尔伯特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又说,“是个盗贼。”
阿尔伯特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墨菲斯的这些话,可又记不起来出处:或许是哪个电影的台词吧,这么一个热爱戏剧化的家伙。不过很快地,我们冷漠的骑士又被另一个事情夺走了注意力:原来查理找了个盗贼。
他平静的心泛起一丝兴奋。在此之前,他还没和任何一个盗贼合作过,自然不清楚这群人的规矩。但驱魔人之间连篇的传闻倒可以满足阿尔伯特的好奇心。
在驱魔人里,盗贼的数量极少,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人。他们行踪诡秘,不和任何人透漏自己的真实姓名,行为举止都十分与众不同。
有人说他们供奉的不是上帝,也不是恶魔,而是夜之魔女莉莉丝,所以盗贼在黑暗之中是受到庇护的,能够悄无声息地夺取生命和财宝。还有说法是,盗贼学习的技能是一代传一代的秘术,可以随意变换自己的外形,达到欺上瞒下的程度。更有疯传盗贼们是恶魔的后裔,如果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就能和他们定下契约,至于契约是出卖灵魂还是主仆契约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关于盗贼们的传说无数,可没有一个能和眼前人搭上关系。墨菲斯看起来更像是力量强劲的骑士或者是和查理一样神神叨叨的炼金术师。盗贼?开什么玩笑?
阿尔伯特暗自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说:“希望今后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墨菲斯先生。但是……你真的是盗贼吗?”
他说出这话就后悔了——太失礼了。
“如您所见。”墨菲斯来到阿尔伯特的手边,正直身体,略有矜持地对骑士行了脱帽礼,神态立马变了,活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当然了,阿尔伯特强迫自己忽略盗贼惨不忍睹的装束之后,才会这么觉得。
看着旁边的墨菲斯演戏,阿尔伯特干巴巴地说:“说真的,我一直以为盗贼都是些身体轻盈的年轻女性。”
墨菲斯闻言笑了几声,那些流氓习气又爬了回来。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很好办,我会叫你见识一下的,比如床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阿尔伯特把墨菲斯的调戏当成个笑话,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便开始说起正事:“查理告诉你明天的汇合地点了吗?”说着,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前期整理出来的任务内容以及详细资料。
墨菲斯接过并打开,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上面的文字,便随手把白纸揣进裤袋里。然后,他笑着说:“亲爱的,你除了有点嫩以外,其他都很让我满意,看起来挺可靠的。”他眯起灰绿色的眼睛,接着说,“当查理和我说这次行动里有你这么一个新手的时候,我还很不情愿。但现在来看,我很不介意。顺便一说,我很喜欢你穿西服的样子。”
“是我的荣幸。”阿尔伯特冷笑起来,“和你不同,我很怀疑你这样的盗贼能不能穿过狭小的暗道,你看起来不比查理瘦多少,墨菲斯先生。”
墨菲斯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甜心,别担心,我可是最好的。”
“希望如此,墨菲斯先生。”阿尔伯特对墨菲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身消失在淡薄的雾气当中。
墨菲斯则微微笑着,目送阿尔伯特离开。当阿尔伯特走远直至看不清身影之后,他的笑容消失了,转头神经兮兮地对空气说话:“贝利亚,我知道你在那。”
忽然,墨菲斯的头顶上出现黑色的大雨伞,小雨轻柔的拍打着伞面,发出动听的声音。打伞的人是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有着深褐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鼻梁上还斯斯文文地挂着金丝边眼镜。他柔和地对墨菲斯笑了笑,如同一个刚刚走出象牙塔的学生,全身上下的正装都无法使他成熟一点:“你好,梅菲斯特。真的是很久不见了。”
墨菲斯不满地哼了一声,脸上没有半点高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永远见不到你。”
贝利亚皱了一下鼻子,看上去有点委屈:“别这么说,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你。这几百年里,你的踪迹难寻,路西法殿下很不高兴。”
但是深知此人性情的墨菲斯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嘲弄地冷笑了一声,说道:“路西法已经对我绝望了,很早以前就不再对我下令。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贝利亚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阿尔伯特消失的方向,然后关怀地看向墨菲斯,就好像打心眼里怜悯他一样:“这是你们第几次的初次见面了?”
“省省这一套吧。就算你费心帮我数,我也不会感激你。”
“这次他好像很讨厌你,不像以前。我记得有次他还对你笑了一下。”
“你真有闲情逸致,居然偷窥我。”墨菲斯的瞳孔变了形状,像是蛇的眼睛,“贝利亚,当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应该思考一下你我之间力量的差距。”
贝利亚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闻言:“墨菲斯,我真的是无意冒犯。我请求你的原谅”
“那就他妈的滚远点。”
“可自从你把魔法从人类手里收回来以后,我们就几乎没再找过你。即将千禧年,圣战要再次爆发了。和上一个千禧年不同,天堂和地狱决定不再借助人类的手来发动战争。我们准备……”
没等贝利亚说完,墨菲斯就像是挥苍蝇似地摆手:“我已经说过无数遍,我退出了,期限是永远。别再来拿这些事烦我。”
“墨菲斯……”贝利亚似乎还想对墨菲斯在说些什么,叫他回心转意。
然而,当看到墨菲斯毫无表情的脸时,贝利亚知道墨菲斯已经在发怒的边缘——惹怒魔法师之王梅菲斯特,听起来不是一个好主意。他只好叹了口气,退缩了下来:“好吧,我明白了。我们伟大至高的天父总是对的,爱会叫人弃恶从善。我只能说,浮士德改变你很多,我真的很难想象你居然会穿成这个样子四处走,以前你非要穿上世界上最漂亮的礼服,还要带上最昂贵的宝石,连莉莉丝都看不下去。””
“哈,那些东西不舒服又累赘。我现在只是个人,可不想把体力浪费在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面。”
“拥有肉身之后的转变?”
“你不会懂的。”墨菲斯开始帮贝利亚整理领带,把领带结紧紧地环上贝利亚的脖子上,可魔鬼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应该说他没有感觉,“看你穿这些东西,我都替你难受。”
然后墨菲斯想起贝利亚方才的评价上,便摇了摇手指说:“还有,那不是爱,是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