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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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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未婚的夫婿司马炫,也是现在的南安王,已然权倾朝野,我看着他身着紫锦长袍已有些麻木地穿梭在宫宇间,蓦然有种延漫全身的疲惫。而我却依然依父王之愿空虚度日,也乐得这份宁静。
转眼三年孝期已尽,新北王的冠冕之典在即。
北王府像很久以前,又恢复了生气,上上下下忙碌起来,宫人们似乎都想在这忙乱中挥开那长久的阴霾。
自从妹妹及笄后,府中的进出便落在了她身上,管家徐业内和外应,倒也把府里事务整得井井有条,这次冠冕之典自然又由她来准备,虽说典场不会设在府中,却要布置的物品也不少。
便就经常在府中各处望见她的身影。
她似乎非常专注于此,连每一盆花放的位置左右几分也要算计精细。我暗暗苦笑,,她不知道,此刻的她多么像她及笄时的我。
有些瘢痕注定无法消匿。
冠冕典在宫中举行。
一早仕女便为我梳理,把我松散的头发高高扎成一髻,穿上玄白色的缎袍,便起身去宫中。妹妹也会在,却不一路。
我第一次迈进那至尊天下的大殿,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我甚至能听见我的脚步,在空荡的殿中回响,我觉得殿里是阴冷的,我不知道终日生活在这里,须要承受多大的阴寒,我突然明白了父王的选择。
渐近殿堂,数年来,我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我的祖父,他看起来那样衰老、那样憔悴。
走近,跪拜。
冠冕礼方始。一个老朽的宫人,扯着尖而亮的嗓子宣读着诏书,一如继往地一堆废话,我跪得双膝渐有些发麻,才听到“着继位北王,钦此”。
我轻轻吐口气,余光瞟见祖皇伸手一招,便有宫人捧了王冕来,祖皇接过来,躬下身来把发笼用簪固定在我发髻上,顺势又俯在我耳边轻道:老二聪明,你也是。
我有些愕然地抬起头,他却拍拍我的肩膀,又从宫人手中接下紫锦袍展开,为我套上,殿下一片议论声,我当然明白以往的继王冠冕礼上,从没有帝王为之着王袍的先例,但祖皇却是只为了给我说一句话,他说,北王向来是诸王中最尊贵的,但你想怎样,随便你。末了,他又说,天下本该是你父王的。
我并没有感到怎样的惊异,只是不明白为何在这种场合要告诉我,并且语调如此平静,一丝怒气油然而生,我闭上眼,抑制下去。朗声道:谢祖皇赠冠。说罢跪拜。
再起身时,殿下已然一片贺声:恭喜新北王继位。
心中好笑,又不由生出淡漠。
我的妹妹,自始至终只是站在祖皇身后不远处,静静的望着我。
我知道她知道什么。
谁也不愿说。
也不必。
当我第一次佩着刻有“北”字的玉佩走进流水轩时,儇望着我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阴毒起来。
我直觉地肯定有什么事会发生。
于是,它果然发生了。
发生在我继位一个月后。
流水儇给了我一半玉珏。上好的羊脂玉,中间刻了一只翩然的蝶。
我望着那片玉珏,猛然笑了,问他,你是谁?
他嫣然一笑:王爷,草民流水儇,是个卑微的乐师。
我一哂,随手摘下腰间的一片刻了三枝杏花的玉佩丢给他问,这是蝶绛的?
他说是。
我摇摇头垂笑,何必!转身就走,听见背后玉珏相击的琅玱之声,悦耳而幽深。于是转身道:我会娶她的。
是夜。
我喝了很多酒,却如何也醉不了,记得第一次喝酒也是喝醉,那是妹妹及笄当夜我和父王坐在荷塘边的朱亭里,他给我一杯杯倒,我们一杯杯的喝,美其名曰“庆祝”,却最后都是泪流满面。我想他一定是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如水般的女人。
而我,却只为她留下的十几年后的这个女子――我的妹妹。
我推开落桂圆的门,她一手托腮,一手轻轻拨弄着琴弦,时不时有一缕空灵的音响伴着桂香幽幽扬起,她柔亮的长发松散地披着,已快着地,我想起小时候,她的头发还不是很长,在头上盘成两个髻,跑起来一颤一颤的。我慢慢走过去,手按在她的琴弦上,想说什么,却忘记了,喉中只是呜了一声,最后只有苦笑一下说:“妹,你知道上天给我开了多大一个玩笑,还记得当年那个喻家的女儿吗?她就是蝶绛”。
蝶绛?她轻轻重复着,锁眉想了一会儿,又抬头望着我,面上略有不悦。
我一仰头叹口气:我将在明年十月迎娶她。
她只是点点头。
翌日,我便命徐业把蝶绛接出来送回卒州老家。
接着就他听到传言:乐师蝶萦酒后发狂杀了蝶绛,并且将蝶绛划得满面全非,然后烧了流水轩自杀。
在府内荷塘边遇见妹妹,她对我说,她将是你尊贵的王妃。
我沉默许久,叹道: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