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琐事记系列》暖溪2015

6、（五）常州旧事

　　一轮满月，渐上云梢。

　　白天的暑气，终于慢慢散去。只留满塘莲香，月色撩人。

　　莲塘之上，长廊迂回曲折，直通中央简致的水阁。水阁四周竹帘低垂，覆着的轻薄白纱随风拂动，掀动丝丝凉意。

　　刚刚沐浴完的白玉堂，身着家常的藕色中衣，湿着发半躺在水阁的竹床上。清香袅绕间，半阖着眼晴，静听莲叶间不时传来的蛙鸣之声。半梦半醒间，手中的纸扇掉在了地上，竟也不知。在莲香包围中，心中一扫连日来的燥热，气息悠悠沉缓下来，恍恍惚惚梦回到另一个世界。

　　五岁的小白，突然转过身去，冷冷瞪着跟在身后比自己瘦小几分的小孩，凶巴巴吼道：“不要跟着我！”

　　那小孩手里拿着块莲花糕，咬着嘴唇怯怯地停住了脚步。一双乌黑的眸子里，顿时蒙上一层水雾。

　　“竟敢告诉爹说我爬树，害我被罚抄书。”小白故意邪恶地坏笑着伸手，捉住那小孩肉肉粉粉的脸颊，恨恨捏道：“你这只多嘴的坏猫！我以后都不和你玩了。”

　　小孩颦着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眸子因为吃痛，瞪的更圆更大，还真像对猫眼。黑白分明间，波光流转，似乎就要滴出水来。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堵。刚说完以后都不再和人玩的话，马上就丢在了九宵云外。放手后的小白，笑得甜甜地，只顾着问：“你难道就不会觉得痛吗？”

　　小孩狠狠剜他一眼，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咬唇扭身就跑。

　　真是不识好歹！

　　小白刚想教训他，却一眼看到小孩手里拿着的东西。立即追上去拖住他的手，笑嘻嘻地问：“猫儿，我不怪你啦。可是，你把手里的莲花糕，给我吃好不好？”

　　猫儿想甩开小白的手，却又挣不脱。嘟着嘴，气得脸更红啦。声音嫩嫩的很是清脆干净：“不给！”

　　“你怎么可以这么小气？现在我是客人唉，你应该给我先吃的。”

　　“不给，就是不给！”

　　啧！真是个不懂礼数的坏猫！

　　生气的小白，冲上去伸手就要抢糕。

　　猫儿慌忙拿起糕，往自己嘴里塞。谁料高出他半头的小白，扳住他的肩，凑上来往他嘴里把糕就咬走了一半。

　　“你......你这个坏蛋！我......我都吃到嘴里了，你竟然还到我嘴里来抢。”

　　“谁让猫儿你不看好自己的糕？活该跑到我嘴里来。”猫儿的嘴，怎么比莲花糕还要软？小白满足地舔舔嘴唇。两只眼晴，因为得意而越发显得明亮璀璨。

　　“你，你这只偷人东西的坏老鼠！”

　　“这是抢，不是偷，笨猫！”小白从兜里翻出自己那块，早已经被压扁的莲花糕，举起来炫耀道：“谁稀罕！看到没，我也有。”

　　“明明自己也有，你干嘛还要抢我嘴里的？”

　　“谁让你嚼的那么香？肯定是你嘴里的更好吃！哼，而且还有香味儿。”

　　“哼.....哪有香味儿？坏老鼠！”

　　“坏猫！我说有就有！”

　　“臭老鼠，我说没有就没有！”

　　“臭猫！就是有！”

　　“笨老鼠，就是没有！”

　　“哼！”

　　“哼！”

　　.......

　　见猫儿真的不理自己了，无趣的小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把手里压扁的糕，一股脑地往嘴里一塞，口齿不清地嚷道：“大不了还给你一半嘛。有本事，你也来抢我嘴里的啊！”

　　“我才不要！”

　　“真不要？不要我就吞下......”

　　吞字未完，白家白老鼠的嘴，就被展家展猫猫狠狠地咬住了。

　　吃干抹净的展猫猫，忿忿地想：哼！白老鼠又骗人，哪有什么香味儿。

　　展昭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执杆点亮了莲塘里的灯笼。又将手里的袍子，盖到睡着的白玉堂身上。一时却移不开了眼。难得看到这人安静的时候。现在呼吸悠长，青丝半垂放松酣睡的样子，到像个孩童。

　　正想踏出水阁赏月，手腕却被白玉堂拉住了：“喂.....猫儿......是有香味儿。”

　　展昭不由笑了。老鼠难道是梦见，偷油的香味儿了？

　　果然连睡着的时候，都是不安份的。

　　“猫儿，死盯着你五爷看什么？”

　　白玉堂已经醒了。

　　展昭面上微红，扭过脸去，不愿去看白玉堂眼中的戏谑。却不知这样的神态动作，早拨的白玉堂心里痒痒的。

　　正要甩开白玉堂的手，身体却被从背后箍住，动弹不得。白玉堂将刚沐浴完的展昭，拥在竹床上拦腰抱在怀里，俯下脸埋到他肩窝里，叹道：“真的有香味儿......”

　　“白玉堂！”

　　自然是没有哪个侠客男儿，是喜欢被人说身上带着香味的。所以展昭一边低声恨斥，一边就动起手来。

　　两人脸贴着脸，就用一只手过起招来。

　　一时间招式百出，推拉劈送间如行云流水，到也分不出胜负。

　　终于都烦啦，也不想整出一身汗来。相视一笑间便同时撒了手，并头靠在了竹床上。

　　“你刚刚盘子里端进来的，是什么？”拨弄着展昭半湿的发丝，白玉堂懒懒地问。

　　“看到去年引到陷空的白莲，今年竟然全都开了。记起小时候，娘常做的莲花糕，便试着也做了几块。没想到你这边也有现成的模子。玉堂要试试味道吗？”

　　“什么叫我这边也有现成的模子？”白玉堂冷眉一挑，满脸的不高兴：“我这边，你那边，也不觉得生分么？”

　　虽然不高兴，却还是接过展昭递过来的莲花糕，放进了嘴里。

　　“是我失言。”

　　“哼！知道就好。”

　　白玉堂一把搂住展昭，眉开眼笑道：“猫儿，常州展家，还真是像这莲花糕一样，令人神往啊。”

　　“又不是没去过，到让我们五爷神往成这样。”展昭淡淡笑起来，心底有些黯然。忠伯去世后，自己仍陷在公门，老家也无瑕去打理。只好去年把房子和那百亩莲塘都变卖给了它人。所以白玉堂，才将展家闻名一时的白莲，引到陷空岛上栽种。

　　“小时候白家香坊每逢夏季制香，父亲就非得亲自赶到永州，挑选展家的白莲不可。当时我不解他是何用意，后来父亲跟我讲：展家白莲，不仅品种独特，且沾人之灵气生长。制出来的香淡而清，闻起来熏浸入骨又丝毫不觉腻味儿。用后终月不散，实在是香里面上品之中的上上品。”

　　“你又见哪家的白莲，闻起来香味俗腻啦？当年白叔叔挑中我家白莲，用来制香，大概是因为展家百亩莲塘，好采摘之故吧。什么沾人之灵气，你这耗子就喜欢瞎扯。”

　　“啧，五爷我好容易说次真话，你这笨猫竟然偏不相信。我父亲生前最常念叨的就是：常州展家，实在令人神往。可惜我们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面啦。怎么后来就忘了彼此的名字呢？直到后来苗家集分金，开封府盗三宝竟然也没能认出彼此来，真是多走多少弯路啊。”

　　“哼！谁会用心去记挂一只，专抢别人嘴里东西吃的老鼠呢？”展昭随手拿起一块莲花糕，往嘴里送去。想起儿时旧事，眼中笑意更浓。

　　“那不是你嘴里有香味吗？”老鼠脸不知耻地凑了过来，竟然干起了小时候的营生：“猫儿，嘴里的也分我一半吧？”

　　“白玉.....呃!”

　　搂着怀里的人，白玉堂满足地想：去年瞒着猫儿买下展家百亩莲塘，特地差了懂得种莲之道的下人打理。听回报，现在那里也是风正清，莲正香啊。看来得想个法子，让皇帝再给些假期，也好拐这只猫回老家，重操旧业，共研一季莲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