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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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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晚餐草草解决掉,我就收拾了自己的盘子,回到了房间里,在自己房间旁边的小浴室洗浴过后,穿着睡衣打开了电脑。用聊天软件告诉嘉琳我可以去她的家留宿之后激动了一下,就开始自学了。
这一天除去借宿的事,跟其他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区别,却让我的心有一点累。或许每一天都是这样累。早早地上了床,闭上眼睛,觉得浑身冰凉。
曾经读过一本书,书里说自己的手牵自己的手是一个人给自己的温暖,而我的两手相握时却不会产生任何温暖。放到怀里的话,又会觉得怀里多了一块冰凉。
我的泪可以温暖我,但是温度消失得很快。嘉琳热热的拳头可以温暖我,甚至给我力量,可是她现在不在我的身边。司莉曾经在我冷得睡不着的时候拥抱住我给我温暖,现在我在她房间的地下独自一人。
既然是独自一人,既然无法自己温暖自己,那么我便只好习惯冰凉。
改变不了便是习惯,好简单的道理。
第二天是星期六,下星期再上两天课,便是加周末共五天的感恩节假期,而感恩节假期的第二个晚上,就是我在嘉琳家留宿的日子。
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件事。
要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发烧,从课桌下其中一个抽屉里翻出两片感冒药吃下,就又睡了一小觉。再醒来时是被韦阿姨叫醒的,她看到我过了平常最晚起床的时间都没有起来,就到我的房间来看我,没想到我正在发烧,找来感冒药给我吃。
“韦阿姨,我已经吃过药了,等一下就会没事了。”有人关心我的感觉很好,可是看到韦阿姨因我而皱眉,又不舍得。
“吃过了啊,那好吧,你先睡一会儿吧。”韦阿姨帮我把被子掖紧,然后找来冰袋放在我的额头上。
生病时睡觉不容易做梦,做梦的话却又迷迷糊糊,觉得自己似在经历真实的事情一般。
“霍朴,霍朴,霍朴,霍朴……”恍然间,我看到很多男孩子把我围住,我抱膝蜷在角落里,抬头被他们的阴影罩着。
从小体弱多病,我比同龄人要瘦小许多,比司莉矮了一大截。曾经韦叔叔的升职而搬迁了许多次,然而,每一次我都会在新的学校里因为格外瘦弱的身材而得到一个同样的外号,“猴子”。
私立学校的小孩们被家长宠到娇惯,看着我不顺眼,便处处找我麻烦——明目张胆地抢我的东西,做错事时却把错都推到我头上,作业又全部抄袭我的,不高兴的时候甚至会一群一群地将我围在角落里嘲笑甚至殴打。虽然当时大家都是小孩子,没有出事,可是像这样被许多人围在角落嘲笑的场景直到如今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希望没有希望了,”他们拿我的名字开玩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们把希望的希望夺走了。”
“你们在做什么?!”司莉在人群外面,我虽然看不到她,但是能够听得到她生气的声音,“都给我滚开。”
男生们看到司莉来了,便一哄而散地离去。司莉小时候长得很快,当时比班里大部分同学长得都高一些。她还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子,只有跟我有关的才会不那么温柔,人们都不想因我跟司莉作对。
司莉从离去的人群中走进来,一片背影中我看到了她担忧的稚嫩脸颊和她背后的光。“霍朴,你还好吗?来,站起来。”她半蹲下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扯起来。
“还好……”刚刚站起来腿有点软,脑袋也晕晕的,司莉顺势把我抱住。
“没事了。”她如此告诉我。我闻到她披在胸前的头发的洗发水香味,用力握了握拳,便要回抱她。
可是,才刚刚围住她的腰,她却又一把将我推开,满脸的稚气变成稍微成熟却依旧可爱,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女。她皱着好看的眉,指着我的鼻子,说:“没有人要的东西离我远一点!”
她高傲地转身离我而去,走进她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门,然后狠狠地将门关上,一同将灯光用那道门隔绝,我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我慢慢地蹲下了身,慢慢地变得全身冰凉,冰凉地像是深海中常年不见光芒的化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十三四岁的嘉琳。她朝我笑着,然后再门外找了招手,把门全部打开,那么刺眼的灯光让我眼眶发痛。许许多多的人走了进来,带来了欢声和笑语。
我被她们拉起来,嘉琳笑着对我说:“不要一个人了,”她将原本的黑暗用全部的暖色灯光代替,“跟我们一起玩吧。”
我想要跟她们一样笑,想要跟她们说话,但是化石一样的我有一瞬间忘记如何微笑。嘉琳把她温热的手指放在我冰凉的脸蛋上,扯着我的嘴角作了一个勉强的笑。
我害怕着她们某一天会离我而去,我害怕又重新变成一个人,但是,当我遇见嘉琳的温热时,我已经无力去拒绝,反而义无反顾地要接近她的温暖。
醒来时已经中午,我在被窝里看了一会儿书,才爬起来到楼上的厨房找东西吃。平时周末总是不在家的司莉今天居然就坐在客厅里玩她的平板电脑。我从地下一层走上来,她看了我一眼也没有说话。我躲开她的视线,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走路的过程中还是觉得气管痒痒的,即使压抑着自己,还是不得不咳嗽了两下。
厨房是开放式的,从小客厅,早餐小餐厅,和晚饭的正式餐厅,都连在一起,可以看到另外一个房间。正思考着要做什么吃,却听到司莉突然间从单人沙发里站起来,走向我。她打开不远处的微波炉,拿出一碗麦片粥,半放半摔地撂在餐桌上,“爸妈都出去了,你可以吃这碗麦片。真是的,天天生病,要死不活的还麻烦人!”
她说完就扭头走开,我觉得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说了声谢谢。她满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到小客厅里,又坐在单人沙发里玩平板电脑。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韦阿姨叫司莉留在家里好有一个人照顾我,她才会不情不愿地留在家里的。可是不管她是否真的愿意,既然她为了我而耽误了自己的事,我就应该感到十分感激。
让我无法理解的则是为什么她不能用更好的语气说话呢?虽然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但是也没有一看到我就会不高兴的地步阿。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听到家里的车库被打开,司莉开车出去的声音。她才十五岁,现在还没有驾照,只有学习允许,不能一个人开车的,可是她还是一个人开车出去了。我有一点担心,但是自动铅笔在书本上弹了两下,就又重新开始写字。她已经学车一年了,还有一个月就是她的十六周岁的生日,应该不会出事的。
我还有作业要写,所以也没有多想其他的事。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倒是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司莉因为超速被警察抓到了,现在在派出所,学习驾照扣除三个月。她们今天会晚些回家,叫我自己找东西吃。
我在餐厅里用微波炉把一小碗制好的派热了一下,当作晚饭吃掉了。
这个房子很大,上上下下有四层,每一层都有很多房间,而餐厅虽然摆设的很有温馨家庭的味道,可是还是有点空落了些。
心情很平静,铁质的勺子和碗撞击的声音却被房子扩大,越发觉得我一个人好小,是漂浮在宇宙里的一颗不易察觉的尘埃。总有一天会真的化作尘埃的。
吃完饭以后我把勺子和碗洗干净放到橱柜里,就在地下室等着。地下室其实是个小客厅,摆了几个长短不一的沙发,上面摆满了毛毯,抱枕,和毛绒玩具。有的时候韦阿姨她们在外面很晚都没有办法回家,我就会坐在那里看书或看电影,困了就睡在一堆毛毯下面,车库门打开又关上也不会有人发现我就睡在那里。可是这样过夜的结果往往就是第二天起来身体不舒服,只是这样才会更容易感觉到她们回来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听到走廊那边的车库被打开了,进门来的就是韦叔叔,韦阿姨,和司莉。他们在说笑,似乎并没有因为司莉再三被扣驾照而生气。从走廊走出来,经过小客厅,没看到我也没有注意到我的房间,直径走楼梯上楼去了。
黑暗中的我眨眨眼,再扯过一个毛毯裹在身旁,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