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墨生》齐楚燕韩

2、往事故人

　　洛阳街头，一如往日的繁华却多了几分的紧张。
　　正因为崇阳道长在此地丧命。外加此人不仅是武当掌门更是当今圣上亲弟弟，小王爷楚瑜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小王爷的义父在洛阳丢了性命，即使是本朝旧都也难免笼罩在一片低压之中。
　　一匹棕色的骏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青衣乌剑，俊朗中带着几分不可亲近，像是沾染上几分寒霜。
　　骏马在一间客栈门口停下，青衣人纵身下马，不错的身手，飘逸潇洒。
　　小月儿偷偷的在心里赞叹，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武林少侠了。
　　青衣人把马交给了小二，径直走进客栈，从身后看的背影欣长引人遐想，小月儿不由瞪着眼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今早她从王大娘家里接了几个绣活用来维持近来的开支，凭她的手艺和速度时间还是比较宽裕，所以就抽空在洛阳城里转上一转，这就碰上了像是说书人叙述的武林少侠。
　　“好看么？”一个带着些许慵懒意味的声音响起。
　　“恩恩，”小月儿连连点头。
　　“是嘛，”那个声音说。
　　小月儿这才察觉不对，忙转过身，正对上一双修长的丹凤眼。

　　安郅坐在床侧擦拭着宝剑，摇曳的灯光打在侧脸上，有一种莫名的妖冶。
　　“还是不肯说么？”
　　突然发出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缄默和安宁，小月儿不由得战栗，偷偷看向安郅的目光被一双眼睛所截获。
　　属于安郅的，冰冷的眼睛。
　　小月儿向后缩了缩身体，似乎想把自己塞进墙角。
　　“安郅，”有人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慵懒带着几分沙哑。
　　小月儿感激地看向一直依靠在在窗前的人。
　　狭长的丹凤眼看不出喜怒，墨生没有理会缩在墙角的小女孩儿。
　　“她不会说的，如果，是魏子崇的话。”空灵的面容平静地转向窗外的月夜，像是在思索，亦如同观望。
　　毕竟，是魏子崇。那个惊才绝艳曾与他决战千里之外的魏子崇。
　　“是。。。么，”擦拭宝剑的手一顿，安郅看向站在窗前的墨生，对方正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态度缅怀着什么。
　　这就是能让你在乎的人么？养尊处优的手攥紧锦帕一角，安郅垂下眼帘，越发冰冷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乌剑上。
　　十多岁的女童再次向墙角蜷缩起来，试图最大限度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对方的目光并不陌生，那是一种冷酷的不在乎人命的目光。

　　魏子崇有几个名号，蜀中大侠魏子崇，长安堂堂主魏子崇，无双剑客魏子崇。。。。。。其中，最让他舒服的名号是悦来掌柜魏子崇。
　　他现在就以这个最让他舒服的身份半卧在藤椅上，一手拿着一块九香斋的芙蓉糕，一手端着丛云阁的梅花酿晒太阳。
　　“你还是这么自在，”白衣墨发，空灵飘逸，墨生注视着摊在藤椅上的魏子崇，用一种缅怀的对待老朋友的态度。
　　魏子崇仰头灌下一口梅花酿，金棕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对墨生的突然出现没有任何讶然，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看向来人。
　　“你也还是这么自大。”薄薄的唇撇撇，似乎很不满意墨生的行为。
　　“而且还带着人挡住了我的阳光。”
　　墨生身后的树上，安郅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毫无形象可言的魏子崇，带着些许诧异。时间在墨生的身上似乎格外留情，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作为比墨生资历都要老很多的武林前辈无双剑客也会是一副少年模样。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长进，”墨生说。
　　魏子崇看过去，逆光的角度看不清楚墨生的神态，但他可以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温度。
　　那是，只属于过去的恣意洒脱，泼墨往昔。
　　“魏子崇，你真是不长进，”年幼的稚子抓到溜进厨房偷吃的少年，糯糯的声音香软的好似八宝米粽。
　　“安啦，小生要是不说的话我带你下山去玩儿哦，”金棕色的眼眸笑眯眯地看着团子一样的小孩子，少年素衣白发，哄骗的口吻却浸满宠溺的意味。
　　乌溜溜的眼珠睁大，像是黑曜石般灿灿生辉“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少年笑着说。
　　“那就拉钩，”小不点伸出白嫩的指头。
　　时光荏苒，渐渐的团子大小的人儿长成已经足以同他并肩的少年。
　　于是，在一个漫天飘雪的夜晚，所有预先策划好的场景按部就班上演。
　　“魏子崇，拔剑吧，”坚决的声音，他却了解对方并没有给自己准备哪怕是半条的退路。
　　雪衣少年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巅峰，而自己终将成为路途中的某个奠基。
　　“我要是拒绝呢？”他忍不住想要去问。
　　“你还是要死的，”沁冷的剑光迎着如水的月色，少年没有片刻的停顿，动作飘逸而利落决断。
　　魏子崇抬头望着月亮，月光温柔如水，却还是让眼眸有一种被太阳直射的酸胀。
　　“动手吧，”宝剑出鞘，注定饮血而归。
　　冰天雪地的夜晚，剑上的鲜红滴落白芒的雪地，恍然如梦的艳丽。
　　少年低垂眉目，像是雪中仙子。
　　“魏子崇，你真是不长进。”
　　魏子崇只是垂首看着雪地的嫣红犹如花朵般绽放在苍白的大地，属于他的时刻也将随着滴落的血液回归殆尽。
　　没有理会跪坐在雪中的他，少年只身离去的背影同漫天的雪夜融合消失。
　　不是很好地回忆呀。
　　魏子崇抬起手遮挡刺眼的艳阳，逆光的墨生白衣墨发，没有留下岁月痕迹的面孔不经意间就和记忆里的往昔重叠交错。
　　“你来做什么？”再次灌下一口酒，魏子崇眯着眼睛，视线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之前是要杀你的，”墨生并不在意对方近乎无礼的怠慢。
　　魏子崇挑起唇角。
　　“我早已甘拜下风。”
　　“可惜现在改了主意”
　　墨生向后退了一步不再看他。青衣少年便之从树上纵身跃下，身上还扛着个小女孩儿。
　　魏子崇诧异，之前他感觉到有三个人的气息，但并没有想到多出了的两个人会有小月儿。
　　“物归原主，”安郅把肩上昏迷的小月儿扔给魏子崇，动作粗鲁。
　　伸手揽过，魏子崇的身手矫健，隐约还能看出往昔的风采。
　　“原来去了你们那里。”
　　安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纵身回到墨生身后，追随着白色的身影离开。
　　魏子崇注视着一青一白的背影，突然想起那晚的雪夜，白衣少年手持着滴血的宝剑离去，几乎快要融进冰雪里的孤寂将少年单薄的身影吞噬，带着近乎凄厉的凌冽。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么？
　　一直到白色的身影消失不见，魏子崇才收回视线，抬手抹去嘴角迟了几分涌上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