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纪事》吴广

2、二 无

　　带着春禾春水春峦三人，我好奇地步出小清苑。
　　不得不承认，小清苑从外面看比里面还要美丽很多，一座清清秀秀的院落坐地极大，红墙碧瓦像是从规规矩矩的古城图里摩出来的，院落里面鳞次栉比的屋顶，似有似无的云烟萦绕在屋顶之上，高贵的红含蓄的绿的庄重的黑飘逸的白，那么多的颜色，最后化成一张清婉而不失力道的牌匾：小清苑。
　　春水扯扯我的衣袖，温声道：“主子还是这般喜欢回头。”
　　春禾也抢着说道：“主子主子，您每每一出来总是要回头看，有什么好看的啊？”
　　我转过脸，对着三个不解的仆人笑笑，说道：“离得远才好看。”
　　春峦若有所思地也学着我转过头，对着小清苑那隐隐约约的红墙碧瓦出神。
　　走了不一会儿，就有大红色的轿撵行来，四个小厮抬着，八个仆人在前面走着。见到我们，统统行了礼，侧身请我上轿。我看向春水，春水扶了我手，带我上了轿。
　　从侧身的八名仆人身边经过，我看到了春水故作庄重的表情，那绷得紧紧的眉，像是解不开的相思扣。
　　一行人轻轻巧巧地走过了很长的地界，就在我快要睡着的当儿，春禾走过来道：“主子，到了。”
　　我睁开眼，眼前却并不是一座宫殿，而且一座浩大的城门。春峦在与城门处递交请帖，我好奇地朝里面张望。春水拉住我道：“主子，礼不可费。”原是要我端坐到云锣宫，可这云锣宫不是到了吗？我疑问道：“云锣宫不是到了吗？”
　　周围的仆人立即笑了，多是掩着嘴，那精致的绸缎覆着白嫩的五官，露出弯弯的眼睛，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小厮都极其貌美，让人欣赏。
　　春水见众人嗤笑，不慌不忙道：“大概主子忘记了，云锣宫可还远着呢，此处是云锣宫统治的云城，也是昨儿封的，以前是荒地，很多人迁来，因着云锣宫的财力旺盛，大概这些您都没注意吧。”
　　一座宫统治一座城？我不解？那么宫主也是城主了？主上真是慷慨，一座城随便就给出去，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春禾拉拉我的衣袖，我朝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春峦向我们行来，说是抬轿子的小厮以及被春水雇佣的八名仆从身上有细小的神遗气息，不能进去天元的地界。
　　我好奇道：“神遗？”
　　春水倪了那些仆人一眼，咬咬牙道：“神遗是主上不承认的魔界，有魔界气味不能够进入天元的城池，这里有经过主上洗礼的禁制。”
　　春禾一脸不惑，指着那些个仆人道：“你们不是仙人吗？怎么会有神遗的气味！”
　　春峦道：“是雇主动的手脚，一路上我们也没遇着旁人，怕是给诳了。”
　　我道：“这个怎么动手脚？”
　　春禾嚷嚷道：“主子怎么那么笨呢？既然是神遗的味道，找些神遗来接触一下不就成了。在这里，神遗是最低等的奴隶，修建宫殿、改造荒地、造湖移山，什么低贱的活儿都归他们。位高权重的可以买卖和使用神遗，像是主上就有无数的神遗为他卖命——”
　　春禾说的正在兴头上，我也听得津津有味，却不料春水横声道：“春禾，莫要多言。与主子不敬已是大罪，还要妄议主上，怕不怕把你发去神遗一起。”
　　春峦点点头。春禾的小脸红了又白，看样子生气的紧，嘴一撅，拉着我撒娇。
　　我揉揉春峦的脑袋，笑道：“春水言重了，还是先解决这些仆人的好。”
　　严厉地盘问一番，春水不出意外地没有得到消息，只道：“是个位子高的做的。”保密工作做的住，能让为你卖命的管住嘴，也是一种能耐。不过这种能耐，大都是“位高权重”者的特权。
　　春峦道：“在这里，一个妃嫔有五百多个仆人。每年度更换，死生更换。即使他们受了致使让咱们吃亏，也不敢说出来的，但凡他们主使厉害，能动他们的命。”
　　我叹息道：“也是无聊，我们就是雇几个人，也能被这般算计。”
　　春水无奈道：“来云锣宫庆贺的，多则携百八十仆人，少则七八十。同为主上男宠，不能太跌份儿，是以雇那几人，现在却还是咱们三个。再则云城极大，因开喜庆贺所以商业繁荣，我们若是想穿过云城找到云锣宫，只能沿着街道去，街道又应商业繁荣而重重叠叠。也就是我们今天要费脚程了。”
　　春禾忍不住道：“找人带路啊，不过我们还是先进去吧！主子都等的急了你还啰嗦！”
　　我笑而不语。
　　四人这才悠悠地进了城。热闹的叫卖声以及高声交谈的声音立刻扑面而来，之间一条宽大的接道出现在眼前。街上满是行人，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我不禁感叹，道：“主上竟能把如此繁华的城池送给一座宫，然后再送给一个人！”
　　春水道，主上，便是统治三界的王者。主上居住的地方乃是三界最美丽的地方，名为天元。天元有二十座繁华巨大的城池，还有成百上千块肥沃美丽的荒地。只是这些地方，是神遗一族不能够踏足的。
　　所以对于主上的宠妃来说。有一座自己的城池，是终身奋斗的目标。
　　说到最后，春水笑着看我，道：“主上曾问主子想要哪座宫，主子说恩赦宫。所以主上恼羞成怒，把主子发配到了小清苑。”
　　我疑惑道：“恩赦宫怎么了？”
　　春水道：“恩赦宫从来没有住过人，除了恩赦主子，主子你知道恩赦主子是主上的心头肉，还提那般的要求，不怪主上发配你到小清苑。”
　　听春水的口气，倒不像是我提错了要求，颇有些讽刺意味。我揉揉太阳穴，这些东西真难想明白啊。
　　看着我头疼的样子，春水笑笑，宽慰道：“主子喜欢平淡，那样做春水理解。况且……”
　　“主子！主子！”春禾惊叫道。“你看！是糖葫芦！您上次还说想吃！”
　　我抬眼，果然是一个卖糖葫芦的铺子。心里暗叹：春禾你想吃就是了，为何还要说我想吃呢？然而也知道，春禾多半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于是温柔道：“春水，去为春禾拿几支吧。”
　　卖糖葫芦的男子闻言抬眼看了我们一眼，最后目光盯在春水身上，深情款款。
　　我咋舌，就算是想做生意也不用那种眼神吧……况且，这样盯着客人真的好吗？果然，春水回道：“这种东西，不吃也罢。”说罢，也不看店家，上前拉回春禾。
　　云城相当的繁华，一路上春禾激动不已。遇见小吃铺子总是往上蹭。我教春水给他买了些，春水依了，把春禾乐的直喊我“好主子”。我把吃食分给春峦一些，春峦相当抗拒，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让我们三个好笑一阵。
　　一路上走走停停，春水和春峦预料的贺云派来找我们麻烦的人并没有出现。于是我们四个男人像小孩子一样，一边走着一边漫无目的地聊着天。天边飘来一片红灿灿的火烧云，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可是我们一点也不急了。自得地谈论着春水之前惹的那个颇为好笑的麻烦。
　　之前春禾说要买糖葫芦，春水不买，原因是那店家看他的眼神不好。于是我们四人一路前行，倒也没有提起这。只是春禾嘟囔了几句，说这时节正是吃糖葫芦的好时候云云。我们从城中的闹市行至城中的桃花潭处，却又遇见那个卖糖葫芦的店家。春禾一认出人家，就往人家身上看有没有糖葫芦，最后尴尬地打了招呼，却是朝着春水走去。
　　我们一行人不明所以。
　　店家说是钦慕春水的形象，所以邀约游湖吃饭。我和春禾、春峦憋着笑看春水像踩着大便一样拒绝。可是那店家锲而不舍地又追上来。于是一直走过桃花潭，店家都跟我们四人后面幽怨地当着小尾巴。
　　最后，我忍不住劝春水：“其实糖葫芦店人看起来不错，你答一声就是，游玩以后去，朋友一起倒也无碍。”
　　春禾也急吼吼地道：“春水你和他好了我们有免费的糖葫芦吃！你快去与他结交一番！”
　　我嗤笑，敲敲春禾的脑袋：“你这脑袋里装的是糖葫芦，春水都给你卖了。”
　　春峦也笑，迎着晚霞，他的笑容特别好看。
　　春水却始终沉默着，眼里有些迷茫有些冷漠。
　　最后一段路就在我们四人的打趣中度过，终于在夜晚降临后，我们四人来到了云城的云锣宫前。春禾大叫起来：“啊呀呀，我们怎不曾找人带路！一路上都糊涂了！”
　　春峦笑道：“一路上你只顾着吃了，哪里顾得犯糊涂。”春水点头称是。
　　我掩住笑意，往前看去。
　　偌大的云锣宫，一点也不像从荒地里建筑起来，通体洁白，像是一簇簇美丽的琉璃。
　　走进宫门处，便施施然出来了二十个宫人，持着幽幽的烛火，美丽极了。为首一名女子作了揖，道：“宫主等候李主子多时，请随我等来。”
　　于是二十个宫人，一半男子，一半女子，又飘飘然在前引路。
　　春禾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吐吐舌头道：“云锣宫真奢侈！”
　　我笑而不语。
　　因为知道春水春禾春峦在我身后，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事情并不害怕。我好奇地看着脚下温润的玉石地面，玲珑剔透微微发光的玉色围墙，还有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殿。
　　走近大殿，最先进入我眼睛的是殿前两台精雕细琢的凤舞九天。然后是三人合抱粗的精致的柱子，柱上刻着一片片形态优美的白云，整个柱子既简单又繁复精致，甚至比凤舞九天还要美上几分。
　　宫人见我在柱前留连，便为我介绍道：“此柱是太古上神焚香所雕，主上赏赐宫主。”
　　怪不得要立在殿前……我偷偷想，回头看向春水等人，一概“怪不得”的表情。
　　本来以为这个大殿就是云锣宫的主殿了，结果一进殿发现，原来这只是个过殿。偌大的白玉石在过殿这边的空地被切了块儿铺陈，看上去气势浩荡。约十多名貌美的女子立在殿下，替了一路带我们的二十人。于是我们又随着这十多名女子往前走去。
　　很快便追上了其他的宾客，春水便上前寒暄应付。只见宾客大都衣带飘飘，气质动人。春峦在我耳边小声说：“宾客中多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