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颜》抹弦

1、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第一节
　　红尘，沙场。
　　战火，彷徨。
　　朝堂之上，鎏金的龙椅，红檀镶玉的案几透出阵阵幽香。椅上人头顶金冠，身着龙袍，在高处俯视着堂下众臣。他眼中射出威严的光芒，一时竟无人敢出言以谏。
　　“臣苏凛，叩见陛下。”
　　堂下，一位身着金甲，黑发束于颈后，面容清秀，透出股英气的年轻男人单膝跪地，双手作揖。声音铿锵有力，战衣上映着阵阵寒光。
　　“苏将军此来为何事？”嬴政开口了，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不满。他并不喜欢这位少将，因为他太强，让嬴政嫉妒。
　　“臣请随军出征伐楚。”苏凛仍在跪着，低着头向堂上人请求。苏凛想战，腰间的佩剑早已不知被他擦拭打磨了多少次现在只等嬴政一声令下，他便可以征战沙场。
　　战死，亦无怨。
　　嬴政想了想，这也是处死苏凛的一个好机会，他盘算着，突然泛起一丝笑容，却被面前的珠帘挡住，无人察觉。
　　“ 苏卿家可愿立下军令状？”嬴政抬高了音调。
　　苏凛一惊，摸摸腰间的佩剑，心一横，
　　“臣愿立军令状！”引得群臣一阵唏嘘。
　　“好！朕命你为伐楚先锋将！苏爱卿退下吧。”嬴政笑了，听着让人胆寒。
　　“谢圣上恩典。微臣告退”苏凛起身抚剑告退。
　　夜阑卧听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来
　　翌日，苏府。
　　窗透初晓，窗棂把阳光变的斑驳，照在桌上。苏凛早已起来，正摆弄着他心爱的剑。那是他请全国最好的工匠用上好的材料打制而成，随他征战多年，夺魄无数，却未见其有丝毫缓钝之处，反而愈发锋利了，吹毛立断。
　　苏凛开始更衣，辰时，便是他出征的时辰。
　　他大宴亲友，一醉方休。因为，苏凛知道，这一去，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二节
　　战场上，秦楚双方对峙。苏凛立于阵前，利剑已然出鞘，只等几滴鲜血来满足它嗜血的欲望。苏凛策马向前走几步，打量了一下敌方先锋。
　　这人怒目圆睁，肤如荞麦，体态微胖，双手各握一铜锤，那人开口，声如洪钟：
　　“来将何人！”
　　苏凛也报出名号：“秦将苏凛！”
　　楚将一惊：“这人竟是苏凛！”苏凛的名号早已响彻七国，是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他的名字足以让敌国大将鸣金收兵。不过，今天这人，也非孬种。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苏凛，你也是一员名将，却栖居在嬴政老儿那不识货的家伙麾下，难道不觉得屈了自己吗！”
　　苏凛冷笑几声，高声应道：“我既是秦人，定永世终于秦君，别无二心！君要臣诛楚，臣必血洗楚城，还有…”苏凛顿了顿，举剑想着对方，“汝项上人头！”
　　随着苏凛话音落下，秦军击鼓冲向楚阵，苏凛一挥鞭，“驾！”□□那匹爪黄飞电急速向前冲去。
　　双方混战，一时间杀得天昏地暗，鲜血横流，断枪折戟，尸横遍野。双方鸣金收兵后，苏凛独自漫步在硝烟还未散尽的战场上，看着遍地的尸体，心中不免有些感慨。突然，一个粗犷的声音叫了苏凛的名字，他警觉的回头，见来人竟是那位楚将。苏凛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却见对方只一身长袍，手无寸铁，连铠甲也没穿。苏凛很疑惑：“你来干什么？”
　　楚将笑了：“和你一样。说实话，苏凛，我很敬佩你，年少有为。可是为何要在秦王帐下卑躬屈膝？”
　　苏凛放下剑，说到：“因为我是秦国人。”
　　楚将沉默了片刻，又说：“那你想不想投于楚王帐下？俸禄定是你现在的十倍！”
　　苏凛正色道：“这无关俸禄，已国人忠一国君。只要我还是秦人，就绝不会背叛秦王。王要让我死，我也义无反顾！”
　　楚将惊住了，双手抱拳，说到：“苏将军果真君子！在下自愧不如，一国人忠一国君，在下也会死守楚城，以报楚王之恩！”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第三节
　　秦楚交战一年余，双方都损失惨重。剩余的残骑裂甲已经没有多少作战的精力。苏凛急了，让信使连夜上书以求兵源。
　　远在秦都的嬴政听闻此事，竟冷笑几声，告诉信使他将于三日内出兵相助，而实则久久按兵不动。他在等，等一个死讯。苏凛的死讯。待苏凛死后，他自会精兵百万和几员大将继续伐楚。
　　臣死心忠君，君却一心杀臣，可叹矣！
　　苏凛竟也信以为真，苦等数月，连个支援的影子都没看见过。一日，苏凛在帐内，手握酒杯，对着众将士，苦笑连连：“战期年，弹尽粮绝，兵甲已无，上书高堂得圣上口喻出兵相助。数月，未曾见，无兵无粮，纵我满腹才能，怎战！君要亡我！”说罢，苏凛起身，抚剑走出帐外，帐内众将无不
　　叹息。
　　数日后，苏凛清兵点将，他要赌一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苏凛明白了，嬴政就在等他死，那么他就去死，以完成秦之霸业。
　　苏凛在楚营前讨战，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沉着。楚军果然迎战，双方擂鼓进军，苏凛首当其冲的冲入敌阵，他毫无目的的厮杀，杀红了眼，不依不饶。一连竟将三名楚国大将斩与马下。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战衣上，在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楚军有些胆怯了，那位楚将的脸黑了下来，他并不是在害怕，而是惋惜。他看出了苏凛是在寻死。他策马跑向苏凛，立于苏凛马前。苏凛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悲凉，略去了寒暄，直接杀向楚将，举剑便刺。楚将一侧身，躲过剑击，返身铜锤直击苏凛手腕。苏凛手瞬间无力，拿不住的剑飞出老远，苏凛惊住了。耳边突然滑过一个声音：苏将军休怪！
　　楚将铜锤直击苏凛太阳穴，苏凛滚下马来。眼中满是凄凉，也许，还有一丝感激。
　　楚将下马，试探了苏凛的鼻息，长叹一声。捡起苏凛的佩剑，正欲牵走那匹爪黄飞电，马却突然抬蹄嘶鸣，满是凄凉。嘶鸣过后，马看了一眼一旁纹丝不动的苏凛，低呕几声，轰然倒地，竟也死去。楚将见此，单膝跪地，合上苏凛双眼，将他的那对铜锤放在苏凛尸旁，提剑离去。
　　转世又在谁家，灯火下？
　　嬴政闻苏凛死讯，立即拨兵，翌年，秦破楚，嬴政甚喜，大宴群臣三日三夜，又对史官下密喻：史书上不得出现“苏凛”二字，违令者满门抄斩。”
　　百姓们中间流传了一个说法，说苏凛没死，醒来后隐居深山潜心修道，后得长生不老之术。
　　………
　　这个故事，我是从一个老人那里听来的，老人已经须发皆白，却掩盖不住眉宇间透出的灵气。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感。老人讲完，我问老人今年高寿？老人却说，记不得了。又问他姓甚名谁？他又说，记不得了。我不禁笑了，那您记得什么？老人跟着笑了，我记得我说过一句话：
　　一国人忠一国君
　　老人说完，起身走了。我突然发现，老人在刚刚坐过的地方，落下了一对破的不成样子得铜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