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秋凉》莫以岑岚

2、缓兵之计

　　苏靖秋装傻充愣，苏晋彦却不和他弯弯绕绕拖泥带水：“衡舟剑谱该在哪里，二哥必定心如明镜。”
　　苏靖秋皱起眉头：“九弟这话实在太抬举二哥了，这段日子二哥浑噩度日，有些事情恐怕真的是想不起……”

　　话音未落，苏晋彦出手如电，直袭他面门。他猛地一侧身抬手就挡，但到底是由于不良于行施展不开，苏晋彦先发制人的右手改拍为压，牢牢扼住了他的手腕，左手虚晃一招已是掐住了他的脖子。

　　喉咙要害被制，再好的功夫恐怕也施展不开。更何况苏靖秋恶疾缠身，内力更是不如苏晋彦深厚，只好一动不动任凭处置。

　　苏晋彦也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只是压低了声音，幽幽在他耳畔说道：“二哥已是刀下鱼肉，没有资格和我谈论条件。”

　　午后的日光穿透金桂树荫，直直照在苏靖秋苍白如鬼的脸上，他眯了眯眼似是要避开晃眼的阳光：“九弟越发出息了。”似喟叹更似赞赏。

　　这话一出口，仿佛是他的脖子是火炭一般，苏晋彦猛地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站直身体盯着他看，半晌才轻笑道：“承蒙二哥教导。”

　　苏靖秋也不接话，阳光照在苍白的脸上掩不住倦容：“二哥累了，九弟自便吧。”说完也不看他，阖上双眼，气息绵长，大有就这样睡过去的意思。苏晋彦看着他满脸的倦容，再次勾了勾唇，终究笑意未及眼底。

　　话不投机半句多。纵使变化再大，到底他也能摸清七分苏靖秋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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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苏靖秋醒来，已是斜阳西下。近身侍女小宛坐在他身旁，捧着本棋谱看得津津有味，见他醒来也没有放下手中棋谱的意思，只是口中脆生生地唠叨着：“公子可算醒来啦，这一觉真是够沉的，奴婢瞧您脖子上青了一片，想必是城主太不怜香惜玉啦，城主不怜香惜玉，可小宛却是心疼得紧，就斗胆趁您睡过去的时候给您上了层药，上等的好药嘞，保管明天就好，诶诶诶别摸别摸，蹭掉了药您就得自己动手啦。”

　　看那半眼也舍不得从棋谱上挪开的模样，若是不知道这丫头脾性，恐怕还以为她有多不待见自己。这么想着，一股笑意便涌了上来：“不懂规矩的小丫头，看来是往日里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

　　“我对公子一片忠心可是日月可鉴，公子您……”啪嗒一声，小丫头手中的棋谱掉到地上，双手捧脸，也不用敬语了：“公子你可真好看。”

　　苏靖秋看她故意扮得一副痴痴的模样，忍不住笑问：“有多好看？”

　　“像天上的神仙。”

　　苏靖秋又笑了笑，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阵，把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现在，天上的神仙让你去查查，苏晋彦知道多少衡舟剑谱的消息，可好。”

　　“既然是公子让我去查，哪里有不好的道理。”曲小宛随手捡起棋谱塞进袖中，干脆利落地像阵风似的走出院门。然而心里头终究没有脸上表现得那么满不在乎：自家公子笑起来真是仙人之姿，可惜一旦不笑，就谁也猜不到他心里头想了些什么，反而有些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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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山刀，江涛剑。武林志中最是浓墨重彩的两道痕迹。传说这一刀一剑，修习到极致能得到山河之力，有劈山分海之能。但凡是习武之人，恐怕十有八九皆对这孤山刀和江涛剑趋之若鹜。若是让人得知江涛剑出现在江湖中，恐怕又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百年前苏家先祖为守诺言，从故人手中接过了江涛剑谱。为避免怀璧其罪，便将江涛剑改为衡舟剑，并立下训诫：除苏氏家主外苏氏子孙，不得修习衡舟剑。

　　但世事难料，身怀精妙武学的世家子弟又怎肯偏安一隅，衡舟剑传了三代，苏家就从原先的皇商家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江湖世家，百年风浪，家主轮换的速度简直可以说一代比一代快。苏靖秋与苏晋彦的父亲苏怀熹在位十三年，已经是百年中任期最长的一个家主。随后的苏靖秋也不过掌权六年，便被苏晋彦关了禁闭，成了“前家主”“前城主”。而剑谱放置的地方向来只有家主知晓。一代传一代，现下衡舟剑谱在哪，明面上也就苏靖秋知晓。

　　他也知晓苏晋彦来找自己不仅是为了衡舟剑谱的下落。

　　苏晋彦要的还有那苏家先祖仿制江涛剑打造的代表着苏家权力的衡舟玉剑，只有得到衡舟剑谱传承与衡舟玉剑的苏氏后人，才是名正言顺的苏城主。苏靖秋能被他顺利拉下城主之位，就是因为众人皆知苏靖秋天生体弱，莫说修习衡舟剑诀，就连普普通通的铁剑他恐怕也没办法长时间举着。

　　苏靖秋一问三不知，到底也只是缓兵之计。苏靖秋失去权力是因为人人知道他武功不高，一个没有实力的城主不能守住凉城。北武林的盛宴，二十年一轮的凉山比武已近在眉睫，凉城城主若是不能力压群雄，恐怕从各地蜂拥而来的江湖人士能把原本三分把凉城当作是肥肉的小小心思变成十足十。

　　在这个关头，无论苏晋彦有没有玉剑剑谱，只要他武功比苏靖秋高，他都会是凉城的城主，反倒是苏靖秋若是一意孤行不肯交出玉剑与剑谱，必受千夫所指。苏靖秋不傻，相反他还算是聪明。他总有一天会把剑谱与玉剑恭恭敬敬交出来，苏晋彦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不急着逼迫他。

　　问题在于苏靖秋这个缓兵之计，究竟是在图谋什么——

　　曲小宛在查，苏靖秋在等，而……苏晋彦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