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Silent_Gray

4、四 好在大家都

　　好在大家都是篮球白痴，在女生缘上找不到平衡，便在篮球上寻取安慰。
　　虽然身为“奇迹时代”的一员，那个人却完全没有什么架子。练习的时候总是积极的配合着大家的球路，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自己之前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笠松多少有些意外，却也暗暗有些开心。
　　这家伙，也就是身体素质比别人好一点，学东西比别人快一点而已。
　　原来和被传说成神一般的家伙相比，我们的实力也没差出很远么。
　　与诚凛的练习赛，那家伙难得认真的表现令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稍微吃惊了一下。不过最令大家吃惊的，是这家伙竟然真的从来没输过，以至于输了会哭。
　　看着面前那张哭花了的脸，笠松忽然觉得这家伙离自己很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抹掉他的眼泪。
　　累了会抱怨，疼了会撒娇，输了会哭。黄濑凉太，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就在全队都带着同样认知的情况下，海常遭遇了一场特别的比赛。
　　全国大赛预选赛第一场，对手是笠松去年的手下败将。由于对方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高校，基于保存实力考虑，教练并没有把王牌派上场。
　　笠松本也以为能打得轻松，将球争到手后，伸出一支手指高声宣告：“拿下第一场！”
　　不是拿下第一球，不是拿下第一节，而是拿下第一场。这是海常应有的实力。
　　与预料中一样，自己的队员的情绪立时被激发起来，笠松满意的开始组织攻势。
　　轻松的进球后，笠松正要组织回防，却发现自己已经迅速被三个人包围起来。
　　然后，自己的腹部就被狠狠的肘击了一下。
　　那一瞬间自己有些缓不过神来，以为裁判会进行判罚，直到三人趁自己恍神时将球抢走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支球队不干净。
　　球被早川拦了下来，笠松正准备突破对方防守进行反攻的时候，右侧肋忽然一阵剧痛。
　　妈的，怎么能做得这么隐蔽，裁判注意不到不说，自己都防备不住。
　　下意识去看周围的队友，表情都很正常，看来被盯住的只有自己。
　　还好。笠松稍稍松了口气，又再次集中精力专心思考进攻路线。
　　再一次，左腰。
　　再一次，后背。
　　。。。
　　第一节下来，由于自己的恍神，两队的分数并没有拉开。
　　走向休息区的时候，笠松有些心虚的看向教练，却意外的看到教练和那家伙正一脸严肃的对峙。
　　“我要上场。”
　　这家伙，突然间耍什么脾气？
　　不过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这家伙真的上场，那被盯的绝对会变成他。如果他在这场比赛里受伤，之后的比赛还怎么赢？
　　忍不住对他说“别胡闹了”，他却突然转向自己，眼神中十足的压迫感震得自己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要上场。否则，以后的比赛我都不会再上场。”
　　那家伙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冰冷，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噤了声。

　　那人一上场，盯自己的人瞬间就转移到了他身边。
　　被三个人盯防，他却如若无人的运着球。
　　还没等笠松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几个假动作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晃过对方三人，瞬间冲到对方篮下，对方剩余的两名队员狼狈地追到他面前，匆忙起跳试图将他拦下来，刚才过掉的人也有一个反应过来，冲到他背后起跳，身体直接撞上他的身体，将他撞得一晃。
　　他却将持球的手突然转移到身后，向上勾手一抛。
　　球进了，并且加罚一球。
　　轮到对方进攻，还没走出半场，就被那家伙一个飞身将球断下，一个俯冲到了三分线外，作势投篮。对方似乎反应不及，下意识拽住他持球的手，他却迅速将球换到另一边，之后看似随意地一扔——又进了，并且加罚一球。
　　再次轮到对方进攻。没有刚才被盯的压力，笠松也有了机会，趁他们恍惚的功夫将球断下，习惯性传给那个人。
　　球传到，防守的人也随之而至，笠松跑过去正想让他分一下球诱开防守，那家伙却对自己的眼神视而不见，单枪匹马的冲了过去，假动作利索得令自己全身战栗。对方再次被引诱得追到那家伙身边前后夹击，笠松刚想开口提醒他，只见他一躬身，身体轻碰对方的身体，球却在手中晃了一大圈后躲过前方的拦截，以诡异的角度送进了篮筐——又进了，再加罚一球。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这家伙就得了十分。
　　对方再次组织进攻的时候，明显有些犹豫，动作也规矩起来。
　　只是这并没有阻止那家伙的暴走，海常整个队伍的攻防速度都被他带了起来，到第二节结束的时候，两队的比分几乎是被那家伙单独一人拉大到了40分。
　　第三节比赛对方显然已经无力抵抗，那家伙却仿佛开关全开，越打状态越可怕。比赛在比到115比33的骇人分数时以对方弃权告终，而那家伙自己独占了其中的70分。
　　那是什么鬼速度？
　　不止速度，那小子的力度、高度、准度，尤其是气势，自己和其他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是令人胆寒的强！
　　所谓天才，原来就是这样可怕的存在么？
　　比赛结束两队致意时，那家伙看向对方队员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一脸似笑非笑的不屑神情，看得自己心也跟着凉了下来。
　　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也只是这样的水平呢？
　　即使是以队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笠松依然觉得，自己与他的距离，被这短短的三十分钟拉得很远很远。

　　回到休息室，教练对着那个人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看在你平时一直很懂事的份上，原谅你任性这一次“，转身离开了。
　　整个休息室安静异常，完全看不出赢得比赛的喜悦。
　　叹了口气，笠松低下头收拾东西，想赶紧走出这个压抑的氛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人狠狠的拽住。
　　“前辈不能走。”
　　抬起头，正看到那家伙挡在自己身前，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眉头紧皱。
　　“先把衣服脱掉。“
　　自己还没来得及反抗，衣服就被撩了起来，露出腹部和肋下青紫的伤痕。笠松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副狼狈样子，有些心虚的看向眼前的人。
　　那家伙盯着自己的伤痕，眼神说不上是冰冷还是炽热。
　　“啊？！队长你怎么弄的？“
　　“是刚才那帮家伙干的？什么时候？！“
　　“怎么不和我们说？“
　　。。。。。。
　　休息室一扫刚才的沉闷立时喧闹起来，那些家伙围过来大呼小叫，震得自己耳膜生疼。那个人却没再说话，转身找来医药箱为自己上药，认真仔细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看得自己莫名地心慌。
　　“我没事，你别这副样子。”不想看他皱眉，自己忍不住开口道。
　　感觉到那家伙的手顿了一下，看向自己的眼神缓和下来，动作也变得更加轻柔。
　　“这么说，黄濑你小子突然暴走，是因为这个。。。。。。”
　　屋里陷入沉默三秒钟，随即又是一轮爆发。
　　“你个混蛋发现了怎么也不说？！”
　　“干得好！得分超他们四倍，比打他们一顿解气！”
　　“不过你小子搞什么鬼？平时练习都是开玩笑的吗？”
　　“你有当我们是队友吗？为啥你的实力我们都不知道？！”
　　“你你你你。。。噢噢噢噢。。。”
　　“早川你不要咬舌头！”
　　气氛变回正常，那小子也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开心地笑着，在其他队员的的蹂躏下发出夸张的惨叫，看得自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虽然只是预选赛，但赢了就是赢了，大家还是很有庆祝的心情。
　　“黄濑你小子怎么那么多东西要收拾，慢死了！”
　　“你是女人吗？那么多瓶瓶罐罐，再不来吃光你那份哦！反正你是模特，少吃点保持身材拉！”
　　“最后到的要付钱噢！”
　　“你们又欺负我！“>_<
　　队员们纷纷走出休息室，笠松走在最后，回头看向那个正哭丧着脸埋头收拾东西的家伙。
　　“笠松前辈先去吧，我马上就跟过去。我跑得比前辈快哦，难道前辈想付账吗？”
　　那家伙忽然抬起头对着自己笑得一脸温柔，看得自己心里一慌，有些狼狈地逃出休息室。
　　为什么。。。心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都快走到楼梯口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转了回来。
　　推开门，那家伙正裸着上身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药和棉球，而那已经如专业模特一般完美的身体上，有着好几处极其刺眼的瘀伤。
　　那家伙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调头回来，半张着嘴愣在那里盯着自己：“。。。前辈。。。？“
　　“闭嘴，笨蛋。“
　　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令自己都觉得陌生，快步走过去夺过那人手中的棉球和药，将他转过身去借此躲开他那令自己十分不自在的视线，帮他处理背上的伤。
　　谁也没再说话。
　　平时有些磕磕碰碰就大呼小叫的家伙，此时却异常安静。这样的反差，让自己莫名的不安起来。
　　有些不自在的将他转过身来，却发现那家伙竟然在笑，而且那笑容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
　　感觉心猛得一颤，笠松的手抢先于思考的一把伸出去拍在对方脸上，有些气恼地道：“还笑？被打傻了么？“
　　明显的感觉到手掌下那人的笑容向水波般晕开，有些含糊不清却充满笑意的声音从掌下传出：“这样说来，笠松前辈也和我一样，是笨蛋哦。“
　　他说话的时候，柔软的嘴唇轻蹭着自己的掌心，一股令人心痒的战栗就这样瞬间从皮肤传进心底。慌张的收回手，对自己的心慌有些气恼，笠松一脸不自在地道：“那有什么好高兴的？“
　　“嘛。。两个都是笨蛋的话，会觉得亲切吧“，那人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将眼神藏了起来，”距离也会近一点。。。“

　　直到很久以后，笠松才明白那天那个人口中所谓的笨蛋，指代的并不是比赛受伤这么简单，而是
　　——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却依旧义无反顾的爱恋。